夏末的雷阵雨来得凶，豆大的雨点砸在“晨光小区”的玻璃幕墙上，噼啪响得像在敲鼓。陈默刚把巡逻车停进警局车库，对讲机里就炸了线：“陈队！18栋3单元出命案，住户李娟死在卧室里！”
赶到小区时，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，黄带子在雨雾里晃得人眼晕。邻居们挤在楼道口，伞柄戳着伞柄，嗡嗡的议论声裹着雨气飘过来：“前晚还听见她跟超市老板吵，说缺了她的零钱”“昨天下午看见个陌生男人跟她一起上楼，戴个黑帽子”。陈默戴上手套推门进屋，客厅倒整齐，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绿茶，茶叶沉在杯底，像泡发的碎木耳。
卧室里的灯没开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只有手机屏幕在地毯上亮着微弱的光。李娟躺在床边，胸口插着把水果刀，刀柄上的木纹被血浸成深褐色。法医老周蹲在旁边，手指捏着李娟的手腕，抬头跟陈默说：“死亡时间昨晚十点到十二点，胸口一刀扎透了肺，没挣扎痕迹，应该是熟人干的。”
陈默的目光扫过房间——衣柜门半开着，连衣裙叠得方方正正；床头柜上摆着个相框，李娟挽着个男人的胳膊，背景是海边的沙滩，背面用马克笔写着“2023.5 北戴河”；最下层的抽屉没关严，露出半截硬纸板，边缘还卷着边。他伸手拉开抽屉，里面堆着几本旧相册、一个掉了漆的首饰盒，还有张被撕成两半的车票，剩下的半张印着“本市东站—清河镇”，日期被撕得干干净净，右上角沾着点干硬的咖啡渍，像块褐色的痂。
“死者的关系网查得怎么样？”陈默回头问小李。小李捧着笔记本跑过来：“李娟在服装店当店员，离异三年，女儿跟前夫张磊过。最近常联系的有两个，一个是张磊，上周还因为抚养费吵到派出所；另一个是同事王萌，前几天因为抢客户，俩人在店里差点动手。”
陈默先找了张磊。汽修厂的车间里满是机油味，张磊正蹲在地上拧螺丝，满手油污。听说李娟死了，他手里的扳手“哐当”掉在地上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：“我跟她早没关系了，昨天晚上我在厂里加班，从七点待到凌晨，师傅们都能作证。”陈默盯着他手腕上的旧手表，表带处有道新划痕，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：“这表怎么弄的？”张磊赶紧把袖子往下拽：“修卡车时蹭的，没什么。”
接着找王萌。服装店的收银台后堆着没拆的货，王萌坐在椅子上，眼睛肿得像核桃：“我跟她是吵过，但至于杀人吗？昨天晚上我在家看剧，闺蜜九点多来我家，待到十一点才走，你问她就知道。”陈默拿过她的手机，通话记录里，昨晚十点半有个未接来电，备注是“李娟”。“这电话怎么没接？”王萌愣了愣，手指抠着手机壳：“我当时在洗澡，没听见，后来回拨过去，一直没人接。”
线索断了。陈默回到案发现场，坐在卧室的地板上，手里捏着那半张车票——清河镇在郊区，开车得两个小时，李娟去那儿干什么？他让小李查李娟的出行记录，发现她上个月去过三次清河镇，每次都是当天往返，车票都夹在相册里，唯独少了一张去程票，日期正好是她遇害前一天。
这时老周的电话打了过来，语气急促：“陈队，死者指甲缝里有汽车机油，跟张磊汽修厂用的型号一模一样！还有，她手机草稿箱里有条没发的短信，写着‘清河镇仓库，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’，收件人是空的！”
陈默立刻带人往清河镇赶。当地派出所的民警说，镇上有个废弃的粮食仓库，平时没人去。仓库里堆着满是灰尘的纸箱，空气里飘着霉味。角落里放着个搪瓷咖啡杯，杯底还沾着点咖啡渍，跟车票上的比对，成分完全一致。更巧的是，一个纸箱的侧面，有枚模糊的指纹，用粉末一刷，清晰地显出来——正是张磊的。
陈默再找到张磊时，他正在收拾东西，行李箱放在旁边，拉链没拉严。“你以为把车票撕了，就能掩盖去过清河镇的事？”陈默把车票和指纹报告拍在他面前，“你挪用汽修厂的公款，把账本藏在仓库里，被李娟发现了。她要举报你，你就杀了她，对不对？”
张磊的脸瞬间白了，腿一软坐在地上，双手抓着头发：“是我……我挪用了五万块，把账本藏在仓库里，没想到她去清河镇玩，正好撞见了。她要我把钱还回去，不然就报警。昨晚我约她在她家见面，求她再给我点时间，她不肯，还说要找厂里领导……我一时急了，就拿起桌上的水果刀……”
陈默看着他，心里沉得厉害。那张被撕了一半的车票，躺在证物袋里，边缘的咖啡渍已经发黑——谁能想到，这张被忽略的小纸片，藏着最关键的真相。
离开汽修厂时，雨停了，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，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。陈默把证物袋放进包里，想起老周说的话：“每个细节都不会白留，死者总在偷偷给我们留线索。”他心里默默想着，一定要抓住这些线索，才能给李娟一个公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