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风裹着碎雪粒，打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。陈默把警车停在“时光里”咖啡店门口时，玻璃门上的“暂停营业”告示正被风吹得卷边，露出里面暖黄的灯光，却没半点往日的热闹气。几名警员守在门口，警戒线在寒风里飘得晃眼，偶尔有路过的人探头看，又被风逼得缩着脖子走开。
“陈队，死者是老板苏蔓，死在后面的储物间，报案的是店员小夏。”小李搓着手迎上来，递过一副还带着体温的手套，“初步看没强行闯入的痕迹，储物间门是从里面反锁的，有点像密室那意思。”
推开门的瞬间，咖啡的焦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涌过来，暖空气扑在冷脸上，让人一阵发闷。店里的木质桌椅擦得亮，吧台上放着半杯拿铁，奶泡塌得只剩一层皮，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滴，在台面上积了个小水洼。储物间在吧台后头，门虚掩着，推的时候“吱呀”响了一声，像是积了很久的旧声。
苏蔓躺在储物间的水泥地上，胸口插着把银色水果刀，刀柄上的花纹被血糊住，脸色白得像张纸，眼睛还睁着，透着点没反应过来的愣。法医老周蹲在旁边，手指搭在她手腕上，抬头时眉头皱得紧：“死亡时间昨晚十点到十一点，胸口一刀扎穿心脏，没挣扎痕迹，身上也没别的伤。怪就怪在这门——插销锁是从里面插上的，窗户早钉死了，怎么看都像没人能进来。”
陈默蹲下来看那扇门，老式的黄铜插销，插得死死的，但插销旁边的木头上，有道新划的印子，细得像根头发丝，边缘还翘着点木屑。“报案人呢？”他直起身，袖口蹭到了门框上的灰。
“在外面卡座待着，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。”小李指了指靠窗的位置。陈默走过去，看见个二十出头的姑娘，穿着咖啡店的蓝围裙，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，手里攥着杯热水，指尖抖得连杯子都稳不住。“我叫小夏……是这儿的店员。”姑娘看见警服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昨天我跟苏姐轮班，十点我走的时候，她还说要整理储物间的货，让我不用等她。今天早上我来，店门没锁，储物间门反锁着，喊了半天没声，我就报了警……”
“你走的时候，店里还有别人吗？”陈默拉过张椅子坐下，尽量让语气缓和点。“没了，最后一个客人九点半就走了，是个戴眼镜的男人，老来，听苏姐说……是她朋友。”小夏吸了吸鼻子，突然想起什么，“对了！前天晚上我听见苏姐在办公室打电话，吵得厉害，说‘你别再纠缠我了，没用’！”
小李很快把苏蔓的关系网理了出来：“陈队，苏蔓有个前男友叫江哲，三个月前分的手，分手时闹得挺凶，江哲还威胁过她，说‘不会让她舒坦’。而且，昨晚最后那个客人，就是江哲。”
陈默让小李联系江哲，半小时后，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了咖啡店门口。戴副金丝眼镜，头发梳得整齐，看起来文质彬彬的，只是脸色白得有点不正常。“我昨晚确实来喝了杯咖啡，但九点半就走了，走的时候苏蔓还在吧台算账，好好的。”江哲的声音很稳，甚至带着点冷淡，“我跟她已经分了，没必要再找她麻烦。”
“你离开后去了哪？有证明吗？”陈默盯着他的鞋——黑色皮鞋，鞋尖沾着点泥，像是踩过没化的雪。“回了家，我一个人住，没别人能证明。”江哲推了推眼镜，“不过我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，收银台有监控，应该能拍到我。”
警员很快去查了便利店监控，确实，江哲昨晚十点零五分在便利店付了钱，手里拿着瓶水；小区门口的监控也拍到他十点十分进了单元楼。看起来，江哲的不在场证明挺严实。
但陈默总觉得哪里不对。他又回到储物间，盯着那道插销锁看了半天，突然想起什么——他从口袋里摸出根细铁丝，是平时修警用电台剩下的，试着从门缝里伸进去，对着插销轻轻一挑。“咔嗒”一声，插销竟然弹开了，门上还留下了一道跟之前差不多的划痕。“老周，死者指甲缝里有没有东西？”
老周从证物袋里倒出点细碎的东西，放在手心：“有咖啡粉，跟店里用的哥伦比亚豆成分一样，还有点木屑，应该是门上刮下来的。”
陈默走到吧台，咖啡机旁边放着袋打开的咖啡豆，袋子口松松垮垮的，标签上印着“哥伦比亚风味”。他捏了点咖啡豆在手里搓了搓，粉末沾在指腹上，跟老周手里的一模一样。“小夏，昨天你碰过这袋咖啡豆吗？”
小夏摇头摇得快：“没有！苏姐特别在意咖啡豆，说我们不懂保存，从来不让我们碰，都是她自己整理。”
陈默心里有了谱。他让技术科调了咖啡店一周的监控，逐帧看江哲来店里的画面——这男人几乎每天都来，每次都坐在靠近储物间的卡座，喝咖啡时总往储物间的方向瞟。更关键的是，三天前的监控显示，江哲走之前，以“借打火机”为由进了储物间，待了足足五分钟，出来时手里还攥着个东西，藏在风衣口袋里。
“江哲说九点半离开，但从咖啡店到他小区的便利店，步行只要十分钟，他却用了三十五分钟——这中间的空白时间，足够他绕个圈了。”陈默跟小李分析，“而且我们还没查过后门的监控。”
结果一查，后门的监控坏了一周了，店主苏蔓还没来得及修。但警员在后门的台阶上，发现了一枚模糊的鞋印，尺码和鞋底花纹，跟江哲穿的皮鞋一模一样。更巧的是，后门旁边的垃圾桶里，翻出个揉成团的纸巾，上面沾着咖啡粉和一点干了的血迹——DNA比对结果出来，血迹是苏蔓的，纸巾上还有江哲的指纹。
陈默再找到江哲时，他正在家里收拾行李，行李箱敞着，里面放着件叠好的风衣。“你以为监控死角能藏住一切？”陈默把鞋印照片、DNA报告和监控截图放在他面前，“三天前你进储物间，就是为了摸清楚插销锁的结构，练习怎么用铁丝撬。昨晚你九点半从正门离开，其实绕到了后门，用铁丝撬开储物间的门，进去跟苏蔓争执。她要报警，你急了，就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捅了她。之后你从里面把插销插上，再用铁丝从外面把插销复位，伪造成密室，然后去便利店买水，制造不在场证明。你算得挺精，却忘了纸巾上的血迹，还有后门的鞋印。”
江哲的脸瞬间没了血色，手撑在行李箱上，指节都泛了白。“是她逼我的……”他沉默了半天，声音突然发颤，“我想跟她复合，她不同意，还说要跟别人结婚，让我别再缠着她。昨天我去找她，求她再给我一次机会，她骂我是疯子，还拿出手机要报警……我一时糊涂，就……”
案件破了那天，雪停了，阳光透过咖啡店的玻璃窗，照在空卡座上，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陈默看着吧台后面的监控摄像头，镜头对着大厅，却偏偏漏了储物间门口那一块——监控有死角，但真相从来没有。他想起苏蔓睁着的眼睛，心里默默想：这次，没让你等太久。
走出咖啡店时，风还是冷的，但阳光落在身上，有了点暖意。小李跟在后面，挠着头说：“陈队，没想到江哲这么能装，差点被他的不在场证明骗了。”
陈默笑了笑，从口袋里摸出那根细铁丝，随手放进证物袋：“再精的算计，也会漏出破绽。关键是，别放过任何一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细节——哪怕是门后的一道划痕，垃圾桶里的一张纸巾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