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膝盖在李伟家客厅的地板上抵得生疼,他却没起身。阳光从窗帘破口处钻进来,斜斜地打在地板缝上,刚好照亮那道浅褐色的印子——比指甲盖还窄,颜色淡得像被水洇过的酱油,前两次来查现场,谁都当是保洁没擦干净的污渍,扫一眼就过去了。
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,蹲得更低了。镜片下,那道印子边缘有点发脆,像是某种液体干了之后结的壳。“小李,把证物袋和镊子拿来。”他头也没抬,声音压得低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小李赶紧递过东西,看着陈默用镊子尖挑起一点残留物,小心翼翼塞进透明袋里:“陈队,这玩意儿能有啥用?前两次老王都来过,没说这地板有问题啊。”
“前两次漏了。”陈默把证物袋封好,贴了标签,“你记不记得赵强的笔录?他说案发前三天来拿毒品,看见李伟在厨房煮面,茶几上放着个蓝色保温杯。”
小李愣了愣,翻出随身的笔记本:“我找找……有,这里写着‘蓝色保温杯,装菊花茶’。可咱们上次勘察,只找着那个装氰化物的玻璃杯,保温杯没见着啊。”
“没见着,不代表不存在。”陈默站起身,揉了揉蹲麻的腿,目光扫过客厅。电视柜抽屉没关严,露出半截电线;阳台的推拉门轨道里积了点灰尘,却有一道新鲜的划痕;厨房排气扇的叶片上,沾着根白色的纤维——这些细节前两次都看见了,却没往一块儿凑,现在想来,全是漏网的线索。
他走到阳台,手指搭在推拉门的锁扣上。锁是好的,没被撬过的痕迹,可门框边缘的胶条有点松动,用指甲抠了抠,居然掉下来一小块,里面露出个细缝,缝里卡着点透明的胶状残留物。
“老王呢?让他现在过来,给地板上的残留物和这胶条缝里的东西做快检。”陈默掏出手机,语气没敢松。之前王建军的不在场证明太硬了——案发当晚七点到十一点,他在小区超市买了菜,跟邻居聊了天,甚至还帮楼下老太太提了东西,监控一帧一帧都拍着,可越是没破绽,越像故意摆出来的样子。
半小时后,老王背着工具箱赶来,蹲在地板上摆弄快检试纸。试纸慢慢变成浅紫色时,老王“咦”了一声:“陈队,是亚硝酸盐,浓度不高,但肯定是。这玩意儿一般在厨房腌菜坛子里才有,怎么会出现在客厅地板上?”
亚硝酸盐?陈默心里咯噔一下。李伟明明是氰化物中毒,怎么会有亚硝酸盐?他突然想起法医说的另一句话:“死者指甲缝里有硅酮成分,像是密封胶。”当时以为是李伟自己修东西沾的,现在跟胶条缝里的残留物一对,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“小李,查王建军的老家,看他有没有兄弟姐妹,特别是长期没联系的。”陈默的声音有点急。之前查王建军的社会关系,只查了他在城里的朋友和生意伙伴,老家那边只问了句“有没有亲属”,对方说“就一个老母亲”,便没再深查——现在想来,这是最大的漏子。
傍晚的时候,小李打来了电话,声音发颤:“陈队,查到了!王建军有个双胞胎弟弟,叫王建国,一直在郊区家具厂做封边工,三个月前突然辞职了,没人知道去向。而且王建军每个月都给一个叫‘建国’的账户转五千块,转了两年多!”
封边工?陈默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封边工最常用的就是玻璃胶,硅酮成分正好对得上!他立刻让小李去家具厂找人,自己则开车往李伟家赶——他得再看看那个阳台的胶条,还有排气扇。
再次站在阳台,陈默盯着松动的胶条看了半天,突然伸手把胶条整个扯了下来。门框内侧,居然有个指甲盖大小的洞,洞壁上还沾着没清理干净的玻璃胶!他凑过去闻了闻,一股刺鼻的化学味,跟家具厂里的玻璃胶味一模一样。
“老王,过来看看这个洞!”陈默喊了一声。老王跑过来,用手电筒照了照:“这洞是新打的,边缘还没毛糙,而且里面有金属划痕,像是用螺丝刀拧过什么东西。”
螺丝刀?陈默突然想起什么,快步走到客厅的电视柜前,拉开最下面的抽屉。抽屉深处,藏着个不起眼的金属挂钩,挂钩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——跟阳台门框上的划痕,居然能对上!
“我知道了。”陈默的声音沉下来,“王建国提前来李伟家,在阳台门框上打了个洞,用玻璃胶把洞封上,再把胶条粘回去,谁也看不出来。案发当晚,王建军在小区里故意露脸做不在场证明,王建国则从外面顺着水管爬到阳台,用螺丝刀捅开玻璃胶封的洞,伸手进去解开挂钩——那挂钩应该是拴着推拉门的,解开就能开门。”
“他进去后,先在李伟的水杯里加了安定,等李伟困了,再倒氰化物。之后他清理现场,把保温杯拿走——那杯子里说不定有他的指纹或残留物,再用玻璃胶重新封好洞,粘回胶条,顺着水管爬走。地板上的亚硝酸盐,可能是他带的东西洒了,比如腌菜之类的,也可能是他原本准备的另一套毒药,怕氰化物没用。”
老王听得直点头:“那排气扇上的纤维,说不定是王建国衣服上的!还有卧室插座的指纹,应该也是他的!”
“小李那边有消息了!”陈默的手机响了,小李的声音带着兴奋,“家具厂的人说,王建国辞职后去了一家装修公司,专门做门窗密封,案发前一周,他还去锦绣园隔壁小区干活了!装修公司的仓库在东郊,我现在就过去!”
陈默挂了电话,看着阳台外的夜色。原来那个“消失的第三人”,一直藏在王建军的影子里。那些被忽略的细节——地板上的亚硝酸盐、门框里的洞、指甲缝里的硅酮,拼在一起,终于露出了真相的模样。
凌晨一点,东郊的装修仓库里,手电筒的光扫到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。那人手里还攥着一支玻璃胶,脸上沾着白色的胶渍,正是王建国。
“别跑了。”陈默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,“你哥已经说了,你们用玻璃胶封洞、用安定迷晕李伟的事,我们都知道了。”
王建国的身体僵住,慢慢转过身,眼里满是绝望:“是我哥逼我的……他说李伟要揭发我们贩毒,要吞了所有钱……我没办法……”
手铐铐上手腕的那一刻,王建国突然哭了:“我就不该学玻璃胶封边……要是没这手艺,我哥也不会找我干这事……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想起那些被忽略的细节,要是前两次勘察时多蹲一会儿,多抠一下胶条,或许早就找到了真相。警灯的光透过仓库的窗户照进来,他掏出笔记本,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:“每个细节都藏着答案,别让‘不起眼’,变成漏网之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