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城区的雪下了整夜,清晨六点半,陈默推开警局二楼窗户,寒气裹着雪粒直接扑在脸上,刚呼出的那口气还没飘远,就凝在玻璃上成了层白雾。他用指节蹭开雾痕,楼下柏油路积着半尺厚的雪,只有环卫工的扫帚划了几道浅沟,连车辙都少见——这种天,连小偷都懒得出门,可报案电话偏在七点整准时响了,铃声尖得扎耳朵,把办公室里的安静戳了个窟窿。
“陈队,老城区新华街,苏教授出事了。”电话里是辖区派出所的小王,声音发颤,“我们到门口了,门从里头反锁,喊半天没动静,凑着窗户缝看,人在书房……好像没气了。”
陈默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就往身上套,边穿边喊隔壁的小周:“带上勘查箱,新华街苏志远家,赶紧的。”小周手里还攥着咬了两口的包子,闻言把包子往抽屉里一塞,拎起勘查箱就跟在后面跑。警车开在雪路上,车轮碾着雪“咯吱咯吱”响,陈默盯着窗外掠过的老房子,眉头拧成了疙瘩——苏志远是退休的物理系教授,去年还帮警局鉴定过物证,挺和善的一个老人,怎么会突然出事?
到新华街时,小王已经在楼下等着了,旁边站着个穿棉袄的老太太,是苏教授的邻居,脸冻得通红,嘴里不停念叨:“昨晚还听见苏老师屋里有动静呢,怎么就没了……”陈默没多问,先绕着老楼走了一圈。楼是九十年代的,没电梯,苏教授住三楼,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,只有书房的窗帘没拉齐,留了道窄缝,像只眯着的眼睛。
“门撬了吗?”陈默问小王。
“没敢,等您来定。”
“撬,注意保护锁芯。”
开锁师傅来得快,十分钟后,反锁的木门“咔嗒”一声开了。一股暖气混着淡淡的灰尘味涌出来——苏教授怕冷,冬天总把暖气开得足。客厅很整洁,沙发上搭着件羊绒衫,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热茶,茶渍还清晰,看着就像主人刚离开没多久。陈默没在客厅多停,径直往书房走,刚推开门,脚步就顿住了,小周跟在后面,也忍不住“呀”了一声。
书房铺着浅色木地板,暖气足,地上没积雪,可正中央偏偏落着串脚印。
是深褐色的泥渍,在干净的地板上洇得清清楚楚,连鞋底五趾分开的纹路、边缘的防滑齿印都能看见,鞋码约莫四十。这串印子从书桌前的地毯边开始,直愣愣往窗边走,每步间距差不多,却在离窗户半米的地方突然断了,像被人用刀裁过,后半截凭空没了。更怪的是,整个书房除了这串脚印,再没别的痕迹——书桌前的地毯上,苏教授常穿的蓝色布拖鞋还好好摆着,鞋尖朝着椅子,连挪都没挪过;书架前的地板上积着细尘,显然很久没人碰过。
“陈队,人在书桌后面。”小王指着书桌,声音压得低低的。陈默走过去,苏教授趴在桌上,头歪向一边,花白的头发沾着暗红的血,后脑勺有个明显的钝器伤口,周围的头皮肿了起来。书桌上摊着本打开的笔记本,写满了公式,旁边放着支钢笔,笔尖的墨水洇在纸上,晕开一小片黑。
小周已经打开了勘查箱,戴着手套鞋套蹲在脚印旁,小心翼翼避开泥渍:“陈队,死者大概是昨晚十点没的,致命伤是后脑钝击,凶器得等法医来鉴定。”他用棉签蘸了点泥渍放进证物袋,“这泥里有松针和腐叶,老城区的雪都是干净的,只有北边后山有这种腐殖土。”
陈默没说话,蹲下来盯着那截断掉的脚印看了好一会儿。他伸出手指量了量脚印间距,又摸了摸地板——暖气足,地板是干的,可泥渍还没干透,说明脚印是刚留下的。他抬头看窗外,雪还在下,比早上小了点,转头问旁边的老太太:“昨晚雪什么时候停的?”
“后半夜三点多吧,我起夜的时候看了眼,雪小了,后来就没下了。”老太太说。
雪停在凌晨三点,脚印上没落新雪,也没被雪水打湿,显然是雪停后踩出来的。可窗户是从里面锁的,老式旋转锁,没撬动的痕迹,凶手带着后山的泥进来,难道是穿墙来的?陈默站起身,绕着书房走了一圈,目光最后落在窗户上。窗帘是厚重的天鹅绒,深灰色,垂到地板上,刚才没注意,这会儿走近了才看见,右下角沾着个褐色小点,比指甲盖还小,跟脚印的泥色一模一样。
他掀开窗帘,窗户玻璃是双层的,外面窗沿积着薄雪,平平整整,没踩踏痕迹。可窗户最右侧的缝隙里,夹着半片干得发脆的松针,针尾还沾着点褐色的泥——跟脚印里的、窗帘上的,是同一种。
“小周,”陈默直起身,声音没起伏,“去查苏教授带过的学生,特别是昨晚来过他家,身高差不多一米七五的。”
小周愣了下,手里的勘查灯差点滑掉:“陈队,您怎么确定是学生?还知道身高?”
“看步幅。”陈默指着地上的印子,“从书桌到窗边一共七步,每步就六十五厘米,正常成年人步幅一般七十到八十厘米,这明显是故意把步子放小,怕人认出他走路的习惯。但四十码的鞋,对应的身高大多是一米七五上下,差不了三厘米。”
他顿了顿,又指了指窗帘:“还有这截断掉的脚印。天鹅绒绒毛密,能粘泥,你看窗帘右下角的泥点,应该是凶手退到窗边时蹭上的。他肯定是踩着窗台进来的——窗沿雪没乱,说不定是用防水布之类的东西铺过,用完收走了。进来后才发现雪停了,踩出的脚印藏不住,只能退到窗边,用窗帘盖住脚印,再从窗台翻出去。所以印子只到窗边,后面的被窗帘挡了,他翻出去后,又把窗帘拉好,用细铁丝从外面把老式旋转锁勾上——之前咱们办过类似的案子,这招不新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