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刚把李伟母亲寄来的糖糕礼盒放在桌角,证物室的门就“吱呀”响了声。老王抱着个旧纸箱进来,纸箱上的胶带都开了口,印着“锦绣园1802室遗留物品”的字样,是前两天从李伟出租屋清出来的零碎。
“陈队,这里面有个旧钱包,你瞅瞅要不要登记。”老王把钱包递过来,黑色人造革磨得发亮,拉链头锈得快掉了,拉的时候还“咔啦咔啦”响。陈默拉开拉链,里面就几张皱巴巴的零钱,还有张身份证——不是李伟的,照片上的女人梳着齐耳短发,眉眼怯生生的,嘴角有点梨涡,姓名栏写着“林晓梅”,地址是邻市的老城区。
“这是谁?”陈默捏着身份证,指腹蹭过照片边缘。李伟的社会关系他翻了三遍,没听过这个名字。老王凑过来看了眼:“会不会是朋友落下的?我刚才翻箱子,这钱包裹在件灰毛衣里,压在最底下。”
灰毛衣?陈默突然想起李伟母亲上周说的:“阿伟有件灰毛衣,是大学时处对象的姑娘送的,他宝贝得很,冬天都舍不得穿。”他伸手从纸箱里扒出毛衣,领口内侧绣着个小小的“梅”字,针脚歪歪扭扭的,一看就是手工绣的——跟身份证上“林晓梅”的“梅”,正好对上。
“查林晓梅的信息,还有她跟李伟的关系。”陈默把身份证装进证物袋,贴了标签。回到办公室,他翻出李伟的大学毕业照,照片都泛黄了,后排女生里,有个梳齐耳短发的,眉眼和身份证上的林晓梅一模一样,只是笑得更灿烂些。
小李查消息的速度快,下午就抱着打印纸跑过来,脸色有点白:“陈队,林晓梅是李伟的大学女朋友,毕业后回了邻市,三年前没了——说是在护城河溺水,按意外结的案,户籍都销了。”
意外溺水?陈默盯着屏幕上的死亡记录,上面写着“2021年7月15日,溺水身亡,尸体已火化”。可李伟怎么还留着她的身份证?这身份证有效期到2025年,明显是没到期就收起来的。他突然想起李伟手机里那封没写完的信,里面有句被删掉的“晓梅,我对不起你”——原来“晓梅”就是林晓梅。
“把林晓梅的案卷调过来,特别是尸检报告和现场记录。”陈默的声音有点沉。小李跑出去没多久,又折回来,手里的纸都攥皱了:“陈队,不对劲!尸检说符合溺水特征,但现场没找到她的手机和钱包,当时只有个匿名的人说看见她‘自己跳下去的’,河边还没监控。”
“还有,”小李咽了口唾沫,“林晓梅爸妈在她没了之后,不到半个月就搬去外地了,现在电话都打不通。我查了李伟的出行记录,三年前7月15号那几天,他去了邻市,住了三天才回来。”
陈默捏着那张三寸照片——是从李伟毕业照上剪下来的林晓梅,边缘都磨毛了。他抓起车钥匙:“去邻市,找当年办这案子的民警。”
邻市的老派出所藏在巷子里,当年的办案民警老张头发都白了,翻出积灰的案卷时,叹了口气:“这案子当时就觉得怪。那姑娘水性好得很,上学时还是游泳队的,怎么会掉河里淹着?而且她死前刚辞了工作,跟房东说要去外地找朋友,不像是要寻短见的样子。”
“没查他杀?”陈默翻着案卷里的现场照片,河边的石头上只有几个模糊的脚印,没提取到指纹。
“查了,没仇没怨的,男朋友当时在外地出差,有不在场证明。”老张指着一张照片,“你看,她指甲缝里没东西,身上也没伤,最后只能按意外算。”
从派出所出来,陈默去了护城河。河边的柳树比三年前粗了一圈,风一吹,柳叶落在水面上,飘得老远。他沿着河岸走,看见块石碑,上面刻着“2021年夏此处溺者纪念”,是附近居民立的,没写名字,只有行小字:“愿水安”。
“陈队!有发现!”小李的电话打过来,声音都在抖,“我查到林晓梅死前三天,给一个匿名账户转了五万块,开户人是王建军!就是咱们抓的那个王建军!”
陈默的脚步顿住,河风吹得他后颈发僵。原来李伟跟王建军的仇,不只是毒品和欠条,还藏着三年前的人命。他立刻给老王打电话:“查那件灰毛衣,特别是领口的‘梅’字,看看能不能提DNA,还有林晓梅的身份证,查上面的指纹!”
晚上十点,老王的电话来了,声音带着点激动:“陈队,毛衣领口提了两组DNA,一组是李伟的,另一组跟林晓梅爸妈的样本对上了!身份证上除了李伟的指纹,还有王建军的!”
陈默站在护城河边,看着路灯映在水里的光,碎成一片。三年前的画面好像就在眼前:林晓梅发现了王建军的猫腻,被威胁着转了钱,最后还是没躲过;李伟知道了真相,揣着她的身份证,想为她讨说法,却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。
他掏出手机,给小李发了条消息:“申请二次提审王建军,问他三年前跟林晓梅的关系,还有那五万块的事。另外,查林晓梅死前的通话记录,找跟王建军有关的线索。”
河水轻轻拍着河岸,声音有点凉。陈默捏着那个装着身份证的证物袋,照片上的林晓梅还在笑,只是这笑容里,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话。他知道,这身份迷雾只是个开始,得把三年前的真相挖出来,才算给林晓梅,也给李伟,一个真正的交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