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护车的鸣笛声裹着雨丝飘远时，陈默的手指还在摩挲卧室门框那道浅痕。木头纹路里嵌着点蓝颜料，和林晚秋画笔上的颜色粘在一块儿，不仔细看，就跟门框本身的污渍没两样。
“陈队，张诚送医院了，医生说低血糖加吓着了。”小林的雨衣还在滴水，裤脚洇湿了一大片，“他同事作证，昨晚十点到十二点确实在加班，中途没离开过办公室。”
陈默没接话，眼睛又黏回画架上那幅没画完的水彩。方才只瞥见人影手里像戒指，这会儿凑近些看，那圆环边缘隐约有个小凸起，像月牙的尖儿。他指尖蹭了蹭画纸，干硬的颜料渣子沾在指腹，除了松节油的冲味儿，还混着点消毒水的淡腥气——跟医院走廊里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“去查张诚的病历，近半年的。”陈默突然开口，声音被雨声压得有点闷，“不光查看病记录，连药店买过的药都得查，特别是消毒水。”
小林愣了愣：“您怀疑他受伤了？可刚才抬他上车时，我瞅着他西装挺整齐，没见着伤口啊。”
“不是他伤了。”陈默弯腰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——之前没人留意这儿，里面堆着几本卷了边的画册，最底下压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字写得潦草，“三楼，每晚十点”几个字歪歪扭扭，末尾画了个圈，圈里打了个叉，像谁气呼呼划上去的。
他把纸条递过去：“林晚秋在盯对面三楼。还有，调这栋楼近三天的监控，找小孩——特别是拿跟窗台外一样布偶的小孩。”
话音刚落，化验室的电话就打来了。小林接完，脸白得更明显：“陈队，林晚秋指缝里的金属屑是黄铜，跟老钥匙一个材质。还有那支画笔，笔杆上除了她的指纹，还有张诚的！”
陈默的指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门口的黄铜门把手——方才只盯着血迹，倒忘了查指纹。他叫技术科的人过来，自己则拿起窗台外的破布偶，手指搓了搓衣角沾着的褐色硬块，是干泥，泥里还裹着点碎草叶。
“这布偶是十年前的老款绒布，现在没卖的了。”技术科的人蹲在门边提指纹，随口搭话，“缝线处有个小标签，印着‘星星幼儿园’。”
陈默心里咯噔一下。老城区就这一家星星幼儿园，离这儿不到一公里。他抓起椅背上的雨衣就往外走：“走，去幼儿园。”
雨还没歇，车轱辘碾过积水，溅起的水花打在路边的砖墙上。陈默盯着窗外掠过的老房子，太阳穴又开始跳——三年前那个雨夜，死者手里也攥着张纸条，画着个圈，当时他当是凶手的标记，后来才知道是地址，可等他找过去，人早跑没影了。
幼儿园大门关着，铁门上挂着“放假”的木牌，漆掉了一半。绕到后门，门虚掩着，推开时一股消毒水味儿冲得人鼻子发酸。院子里的滑梯积着水，滑道口沾着点红漆，跟窗台上脚印里的红漆一模一样，干得发脆。
“谁啊？放假了不让进！”值班室里走出来个老太太，头发白得像霜，手里攥着把快散架的扫帚。
“警察，想问点事。”陈默掏出证件，把布偶递过去，“您见过这个吗？”
老太太接过去，手指摩挲着布偶的破衣角，眼睛一下子红了：“这是妞妞的啊！那孩子半个月前转走了，怎么在你们手里？”
“妞妞全名叫什么？家住哪儿？”陈默往前凑了半步。
“李妞妞，住对面那栋楼——”老太太指了指不远处的红砖楼，正是林晚秋画里的那栋，“三楼，跟她奶奶过。她奶奶身子弱，总让妞妞自己来幼儿园。”
“妞妞现在在哪儿？”
老太太叹了口气，扫帚杆戳了戳地面：“她奶奶上周没了，妞妞被她爸接走了，去哪儿了不知道。不过那孩子，总爱往对面三楼跑，说有个穿白衣服的阿姨给她糖吃。”
“阿姨手上有没有戴东西？比如戒指？”
“有！妞妞说戒指上有个小月亮，亮闪闪的。”
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。林晚秋首饰盒里那个空印子，画里人影手里的圆环，还有这带月亮的戒指——全串上了。他把那张皱纸条递过去：“您见过这字迹吗？”
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天，摇了摇头：“没见过。不过妞妞奶奶以前是小学老师，字写得好看，就是后来手抖，写出来的字总歪歪扭扭的。”
陈默突然转身往门外走。林晚秋纸条上的字虽潦草，可有些笔画确实歪，像是手抖得厉害。“回那栋楼，查对面三楼住户，叫什么，是不是刚没了。”
车往回开的路上，技术科又打来电话。门把手除了林晚秋和张诚的指纹，还有第三个——是小孩的，跟窗台上的脚印对得上，就是李妞妞的。
“还有陈队，”电话那头顿了顿，“在张诚车里找着个空消毒水瓶，瓶身上有林晚秋的指纹。对面三楼住户也查着了，叫王秀兰，半个月前没的，就是李妞妞她奶奶。”
陈默靠在椅背上，闭了闭眼。线索像团乱线，突然被扯顺了——林晚秋画的是王秀兰，记“三楼十点”是在盯她；王秀兰有枚带月亮的戒指，林晚秋的戒指没了；妞妞常去两家串门，留下了脚印指纹；张诚碰过画笔，车里有消毒水瓶……
“不对。”陈默猛地睁开眼，“张诚说十点给林晚秋打电话没人接，可他同事说他十点到十二点在加班——他什么时候碰的画笔？”
车刚停稳，陈默就往楼上冲。卧室里，法医正蹲在书桌旁，他一把拉开放首饰盒的抽屉，里面除了珠宝，还有个没标签的小药瓶。拧开盖子，一股熟悉的味道飘出来——是镇静剂，跟之前在林晚秋胃里检测到的一样。
“这药过量能让人昏迷。”法医凑过来闻了闻，脸色变了。
就在这时，医院的电话来了。张诚醒了，却说啥都不记得，只记得昨晚回来时，门口有个布偶，以为是林晚秋买的，捡起来没一会儿就晕过去了。
陈默握着电话，目光落在窗台上的布偶上。布偶衣角除了蓝颜料和泥土，还沾着点白粉末——跟药瓶里的镇静剂一模一样。
“小林，”他声音发紧，“去医院盯着张诚，别让他走。另外，挖地三尺也得把李妞妞她爸找着。”
雨还在敲窗户，“哒哒”的声儿像在催。陈默低头看着那张皱纸条，圈里的叉还在——那个叉，到底是啥意思？
他突然想起林晚秋指缝里的黄铜碎屑，还有那个没画完的钥匙孔。钥匙孔……钥匙……王秀兰家的钥匙，会不会在林晚秋手里？
陈默抓起雨衣，往对面那栋楼跑。雨幕里，三楼的窗口黑沉沉的，像只睁着的眼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跑过去的方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