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的警灯在晨光里渐次暗下去，陈默坐在副驾，指尖捏着那枚带月亮的戒指。证物袋的塑料膜蹭着指腹，凉意混着掌心的汗渗进来，让他想起林晚秋画纸上那道蓝颜料痕——像条没铺完的路，总算在今早到了头。
“陈队，张诚全认了。”小林在后座揉着太阳穴，声音发哑，“王秀兰是他用掺了镇静剂的‘消毒水’弄死的，怕林晚秋查出来，又补了刀，还想把妞妞藏起来，免得孩子说见过他往三楼跑。”
陈默没接话，目光黏着窗外掠过的老巷子。雨停了，青石板缝里的积水映着晨光，亮得像撒了把碎玻璃。他突然拍了下司机的椅背：“掉头，回林晚秋家。”
警戒线还拉着，技术科的人正收拾工具箱。陈默推开门，阳光“哗啦”涌进来，落在画架上那幅没画完的画上——画里对面三楼的窗口，此刻亮着暖黄的灯，跟纸上的暗调子对着干。他走过去，指尖刚碰到画纸边缘，就瞥见画架底下的地板缝里，嵌着点黑渣渣，像是被踩扁的纸灰。
“这灰哪来的？”陈默蹲下来，用镊子夹起一点，灰粒边缘还沾着点蓝，“昨天勘察怎么没见着？”
技术科的小王凑过来：“是不是夜里刮风，从窗外吹进来的？”
“吹进来的灰不会带颜料。”陈默把灰塞进证物袋，指腹蹭过袋壁，“这是画纸烧的，跟林晚秋用的颜料一个色。”
他扫了圈房间，目光落在书桌旁的垃圾桶里。里面揉着几团画纸，展开一看，全是对面三楼的素描——有一张角落画着个小布偶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妞妞”；还有一张撕成了两半，烧得卷了边，残留的部分能看见半只手，手上戴着枚带月亮的戒指。
“张诚说没碰过画架。”陈默捏着那半张烧纸，指节泛白，“那这烧了的画稿，是自己长腿跑出来的？”
小王突然“呀”了一声，从口袋里掏出具袋：“昨天在抽屉最里头摸着的，当时以为是废画，没细看。”
袋子里是张折叠的画纸，展开的瞬间，屋里没人说话——画的是林晚秋自己，坐在书桌前，手里攥着笔，面前摊着张纸，纸上写着“张诚”，旁边画了个叉。背景里的窗台上，摆着妞妞的布偶，布偶旁边，放着那枚带月亮的戒指。
“这是她画的自己？”小林的声音发紧，“她是不是早知道要出事，提前留了证据？”
陈默的指尖落在画纸右下角，那里有个淡得快看不见的指纹，边缘沾着点颜料——不是林晚秋的。“送去比对，跟张诚的指纹对。”
他走到窗台前，拿起那个破布偶，轻轻一抖，一张小画纸掉了出来。是妞妞的笔迹，画着两个小人：一个穿白衣服（像林晚秋），一个穿黑衣服（像张诚），中间画着个带月亮的圈，圈里打了个叉。
“妞妞画的。”陈默把画纸递给小林，喉结动了动，“她肯定看见张诚跟林晚秋吵过，才藏在布偶里。”
技术科的电话来得快，那头的声音很兴奋：“陈队！指纹对上了！就是张诚的！而且指纹上沾的墨汁，跟他办公室笔筒里的一模一样！”
“还有个事儿！”电话那头顿了顿，“在张诚家阳台角落，找着张没烧完的画稿，画的是林晚秋家的窗口——跟林晚秋画的刚好反着来！稿纸上有林晚秋的指纹，应该是她发现后拿过。”
陈默靠在书桌上，闭了闭眼。线索全串成了线——张诚早就在偷偷盯林晚秋，怕她发现王秀兰的事；林晚秋察觉了，一边画证据，一边画自画像留后手；张诚见画稿被发现，下了杀手，还想烧光画纸，却漏了地板缝里的灰；妞妞看在眼里，画了小画藏起来。
“对了陈队，”小林突然开口，“妞妞说，奶奶王秀兰去世前，给了她个小铁盒，让她藏在幼儿园滑梯底下，说里头有‘能护着她的东西’。我们找着了，是病历本和银行卡，卡后面写着妞妞的生日，应该是给孩子留的生活费。”
陈默接过病历本，纸页上写着王秀兰有严重的心脏病，医生特意标了“忌受刺激”——难怪张诚一威胁，她就手抖得连字都写不直。
技术科的人收拾完要走，小王突然指着陈默的手腕：“陈队，您这表……好像动了？”
陈默低头一看——那只停在三年前凶案时刻的老机械表，分针居然轻轻跳了一格，指向了“1”，刚好是今天的钟点。他愣了愣，嘴角慢慢勾起来——像是师傅在天上看着，跟他说，这次没漏。
阳光漫过画架，落在那幅没完成的画上。画里的窗口亮着光，像补上了最后一笔。陈默把戒指和妞妞的小画纸放在书桌上，轻轻合上林晚秋的画册。故事完了，但那些没被忽略的细节，会像这晨光一样，一直亮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