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把青城市的午夜浇得透湿，黑沉沉的云压在头顶，连呼吸都带着湿冷的潮气。陈默刚把最后一口冷泡面扒进嘴里，手机就炸了似的响起来，屏幕上还停着昨天那起盗窃案的卷宗——监控里的嫌疑人始终裹着兜帽，像团化不开的影子。
“陈队，滨河小区B栋1802，死人了。”小李的声音在电话里发飘，混着雨声的嘈杂，“是林氏集团的千金，林晚星。”
陈默抓起外套就往外冲，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。他在市局刑侦支队待了八年，从普通警员做到队长，手上过过的棘手案子能堆成小山，但“林晚星”这三个字还是让他心里咯噔一下。林正宏在青城的根基太深，这案子怕是不好啃。
滨河小区的保安亭亮着盏昏黄的灯，警戒线已经拉了一圈，蓝红交替的警灯把围观者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法医老周蹲在玄关抽烟，见他进来，朝客厅抬了抬下巴：“初步看是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没的，颈动脉破了，凶器应该是薄刃，现场没找着。”
陈默戴上手套，轻手轻脚走进客厅。这房子装修得阔气，欧式沙发、水晶吊灯，可家具上都蒙着层薄灰，一看就是不常来的样子。林晚星倒在地毯上，真丝睡裙被血浸得发硬，长发黏在苍白的脸上，眼睛睁得老大，像是死前撞见了什么吓破胆的事。
“像入室抢劫吗？”陈默扫过四周，电视柜抽屉被拉得乱七八糟，首饰撒了一地，可墙上的保险箱连指纹都没沾新的。
“装的。”小李递过来个证物袋，里面是部碎了屏的手机，“死者的，还能开机。”
陈默用死者的指纹解开锁，屏幕上跳出来一串未接来电，大多是“张助理”。他点开定位软件，显示林晚星昨晚八点到十点都在城南美术馆，十点十分回了小区——这时间跟老周推断的死亡时间能对上。
“她社会关系怎么样？”陈默划着手机屏幕问。
“二十七岁，林正宏独女，三个月前回国，在集团艺术基金会上班。”小李翻着笔记本，语速飞快，“性格挺闷的，没听说有仇人，但感情上有点乱。”
“怎么个乱法？”
“有个未婚夫叫顾景琛，盛达建筑的老总，下个月要结婚。但她回国后还跟前男友联系，那男的叫江哲，自由摄影师，半年前因为钱跟她分的手。”小李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不过这俩都有不在场证明。顾景琛昨晚在邻市开项目会，有会议记录和酒店单子；江哲说在家赶稿，邻居看见他十点多在楼下便利店买烟。”
陈默没接话，点开了微信聊天记录。最新一条是发给顾景琛的，九点五十八分：“我在美术馆门口等你，会开完了吗？”顾景琛十一点半才回：“刚散，今晚回不去了，抱歉。”
“不对。”陈默皱起眉，“定位显示她十点十分就到小区了，从美术馆到这儿，不堵车都得四十分钟，十二分钟怎么够？”
小李凑过来看了眼，也傻了：“是不是定位卡了？或者她发消息的时候已经在路上了？”
“不可能。”陈默点开历史轨迹，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，“你看，八点到十点，定位一直在美术馆附近挪，十点整突然蹦到小区门口，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，跟被人拽过去似的。”
他把手机扔给技术科的小王：“查定位是不是假的，有没有被改。另外，调小区门口和电梯监控，重点看十点前后有没有生人进进出出。”
老周这时走过来，镊子上夹着根黑头发：“死者是棕毛，这根是黑的，还硬，像男的。另外，她指甲缝里有点纤维，化验着呢，看着像高档西装料子。”
陈默盯着那根头发，心里大概有了谱。他走到窗边推开窗，冷风裹着雨星灌进来。楼下停车场里，一辆黑色奔驰S级特别扎眼，车牌号是顾景琛的。
“顾景琛不是说回不来吗？”陈默指着车问。
小李赶紧掏手机问张助理，挂了电话说：“陈队，张助理说他开完会临时决定回来，凌晨一点到的青城，直接回自己家了，没去滨河小区。”
“凌晨一点？”陈默冷笑一声，这时间点选得可真巧。
正说着，小王突然喊起来：“陈队！有料！死者手机定位被动过手脚，昨晚十点整有人用远程软件改了数据，把位置挪到小区门口了！而且那IP地址，是盛达建筑的！”
陈默立马转身：“去顾景琛家。另外，再查江哲，别光信邻居的话，调他小区监控和手机基站定位。”
去别墅区的路上，雨小了点。小李坐在副驾翻资料：“陈队，顾景琛和林晚星是商业联姻吧？林氏最近搞地产，盛达是合作方。要是林晚星死了，他是不是最划算？”
“不好说。”陈默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，“真要是他干的，留个IP地址这么明显的破绽？太蠢了。”
顾景琛开门的时候还穿着睡袍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看见警察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脸就白了：“警察同志，怎么了？”
“林晚星死了，需要你配合调查。”陈默往客厅扫了眼，墙上挂着他和林晚星的婚纱照，两人笑得一脸假。
“晚星死了？”顾景琛往后退了半步，扶住沙发扶手，声音都抖了，“不可能啊……昨晚我们还发消息，她说在美术馆等我……”
“定位显示她十点十分就回小区了，你说凌晨一点才回青城。”陈默盯着他的眼睛，“另外，你公司的IP地址，昨晚十点改了她的手机定位，怎么解释？”
顾景琛的眼神闪了下，赶紧摇头：“不可能！我公司IP怎么会干这个？昨晚我一直在邻市开会，散会就回青城了，根本没碰公司电脑。”
“谁有你公司钥匙和电脑密码？”
“张助理，还有几个主管。”顾景琛深吸口气，努力稳住神，“警察同志，晚星是不是江哲杀的？他一直不服我和晚星结婚！”
提到江哲，他语气里的恨都快溢出来了。陈默记在心里，又问了些林晚星社交圈的事，顾景琛答得都顺，就是说到“美术馆”时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刚走出别墅区，小王的电话又来了：“陈队，江哲昨晚十点多确实在便利店买烟，但监控显示他买完没回家，打车去城南了，不知道去哪了。”
“去城南？”小李挠头，“林晚星定位十点就‘走’了，他这时候过去，巧合？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陈默突然掉头，“滨河小区不是第一现场。林晚星的定位是假的，她可能根本没回去过。”
他让小李联系美术馆，自己盯着导航找美术馆附近的小巷子。半小时后，小李喊起来：“陈队！美术馆昨晚八点就闭馆了！监控显示林晚星七点五十就走了，根本没待到十点！”
陈默心里的石头落了地。林晚星七点五十离开美术馆后就没了踪迹，凶手改定位，就是为了混淆时间和地点。
“找监控盲区，尤其是没路灯的巷子。”陈默把车停在路边，下车步行。走到一条窄巷口，他看见墙角有块暗红色的印记，被雨水冲得淡了，看着像血。
“老周，过来一趟。”
老周用试剂测了下，点头：“是人血，量不多，应该是转移尸体时滴的。还有，墙角有轮胎印，像SUV的。”
陈默顺着轮胎印往前走，尽头是个废弃停车场，停着几辆破车。其中一辆白色SUV特别扎眼——车身有新鲜的擦痕，车轮上还沾着滨河小区附近的红泥。
“查车主。”陈默绕着车转了圈，副驾脚垫上有根棕头发，跟林晚星的发色一样。
没过多久，小李喊起来：“陈队！车主是张助理！顾景琛的那个助理！”
“张助理？”小李懵了，“他杀林晚星干嘛？”
陈默没说话，脑子里过着顾景琛刚才的反应。张助理改定位，是自己想干，还是有人指使？
正琢磨着，负责找江哲的同事打来电话，声音挺急：“陈队，江哲找到了！在他工作室里，手里拿着把带血的刀，说人是他杀的！”
陈默愣了下。江哲自首了？可现场证据明明指向张助理和顾景琛。
江哲的工作室在老城区的loft里，墙上挂满了林晚星的照片，有她在国外的样子，也有两人搂在一起的合影。江哲坐在地板上，怀里抱着个相框，地上扔着把沾血的水果刀。
“是我杀的晚星。”他眼睛红得像兔子，声音沙哑，“我恨她跟我分手，恨她要嫁顾景琛那个伪君子。昨晚我在美术馆门口等她，跟她吵起来，失手杀了她……”
“你撒谎。”陈默蹲在他面前，语气冷得像冰，“美术馆八点就闭馆了，林晚星七点五十就走了，你在哪等她？另外，现场轮胎印和头发都指向张助理，你替谁顶罪？”
江哲身子一震，突然嚎起来：“是顾景琛！是他逼我的！我欠了赌债，他说我不认罪，就把这事捅给媒体，让我没法活！”
“他为什么杀林晚星？”
“因为林晚星发现他贪钱了！”江哲嘶吼着，“林氏和盛达合作的项目，他虚报工程款，吞了几千万！林晚星查账查到了，昨晚约他在美术馆旁边的小巷子对质，顾景琛就把她杀了！张助理帮他转移尸体、改定位，我就是个替罪羊！”
陈默立马下令：“抓顾景琛和张助理。”
再去顾景琛家时，他正蹲在客厅烧文件，看见警察进来，脸瞬间没了血色，直接瘫在地上。张助理被抓的时候还想狡辩，可看见轮胎印和头发的证据，立马就蔫了，一五一十全招了。
原来昨晚顾景琛跟林晚星在小巷子里吵起来，林晚星说要把贪钱的事告诉林正宏，顾景琛急了，抄起旁边的水果刀就捅了过去。杀了人他才慌了，赶紧叫张助理开车来，把尸体拉到滨河小区，翻乱抽屉假装抢劫。张助理怕被查，就用公司电脑改了定位，没想到把IP地址露了。
江哲是被顾景琛抓住了赌债的把柄，逼着答应顶罪的，那把带血的刀也是顾景琛事先放他工作室的。
案子结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陈默站在警局门口，看着第一缕阳光照在马路上，把积水里的影子拉得老长。那串被改了的定位，差点就被当成普通的系统故障忽略了，可偏偏就是这细节，戳破了所有伪装。
小李拿着卷宗跑过来：“陈队，都齐了！顾景琛和张助理认了杀人伪造现场，江哲包庇罪也立案了。”
陈默接过卷宗，封面上“林晚星被杀案”几个字刺得眼睛疼。他想起那个倒在地毯上的女人，睁着的眼睛里全是不甘。这行干久了就知道，再周密的计划，也藏不住破绽，那些被漏掉的小细节，往往才是最真的真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