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听得连连点头，掏出手机给局里打电话，让同事查苏教授近五年带的研究生、博士生，重点筛昨晚有行踪记录的。陈默留在书房继续勘查：书桌抽屉没被翻动，苏教授的钱包还在，现金银行卡都在，排除了抢劫杀人；书架上的书摆得整齐，只有最上层几本书的书脊沾了点细尘，像是被人拿下来又放回去过。
“陈队，法医来了。”小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法医提着勘查箱走进来，蹲在苏教授身边开始初步尸检。陈默走到客厅，问老太太：“昨晚您听见苏教授屋里有动静，具体什么时候？什么声音？”
“大概十点多吧，我刚看完电视准备睡，听见隔壁‘咚’一声，像东西掉地上，后来就没动静了。”老太太想了想，又补充道，“过了半小时，好像听见开门声，我还以为是苏老师出门倒垃圾，没在意，现在想起来……”
十点多的“咚”声，该是苏教授被钝器击中的声音；半小时后的开门声，难道是凶手离开时弄的？可凶手要是雪停后才留的脚印，凌晨三点前他在哪？陈默皱着眉回到书房，法医已经检查完了：“致命伤是后脑钝击，凶器是圆柱形硬物，直径大概三厘米，具体得看后续鉴定。死亡时间确实在昨晚十点到十一点，身上没其他外伤，没挣扎痕迹，大概率是熟人作案。”
熟人、学生身份、一米七五左右、昨晚来过、去过后山……线索慢慢串起来了。中午十二点，局里传来消息：苏教授去年带的研究生江枫，昨晚七点多在新华街附近的便利店买过矿泉水，监控拍着了，而且江枫身高一米七四，穿四十码鞋，老家就在后山脚下，对那片熟得很。
“找到江枫了吗？”陈默问电话里的同事。
“在学校实验室，说从昨晚九点一直在那做实验，今早七点才走。”
“让他待在那，我们现在过去。”
陈默和小周赶到大学时，江枫正坐在实验室电脑前，面前摊着一堆实验数据。看见穿警服的人进来，他明显愣了下，扶了扶眼镜，站起身：“警察同志，找我有事？”
“江枫，昨晚十点到十一点，你在哪？”陈默开门见山，目光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在实验室啊，我昨晚一直在这做实验，有记录，你们可以看。”江枫指着电脑屏幕，语气带着刻意的疑惑，“我导师苏教授……出什么事了？”他攥着鼠标的手，悄悄收紧了。
“苏教授昨晚遇害了。”陈默看着他的反应，“我们查了，昨晚七点多你在新华街附近出现过，为什么去那？”
江枫的脸白了点，咽了口唾沫：“我……我去给苏教授送论文，他上周让我改的，改完就送过去，大概八点到他家，聊了十几分钟就走了，之后回实验室，一直没离开。”
“聊了什么？”
“就是论文里的数据问题，苏教授说我改得不够好，让我再改……”江枫的声音越来越小，眼神飘来飘去，不敢跟陈默对视。
陈默没再追问，让小周去查实验室监控。监控覆盖了走廊和门口，却没拍到江枫的实验台，只显示他昨晚八点半进实验室，十点十五分的时候，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了一趟，十五分钟后回来。“卫生间的监控呢？”小周问管理员。
“坏了，还没修。”
十五分钟，够从实验室跑到新华街吗？陈默打开手机地图，测了下距离，两公里左右，雪天路滑，跑步过去要十分钟，来回得二十分钟，十五分钟不够——难道江枫不是凶手？可线索都指着他。陈默皱着眉，突然想起书房窗帘缝里的松针，还有脚印里的腐殖土：“江枫，你昨晚去苏教授家之前，去过后山吗？”
江枫的身体明显僵了下，眼神闪烁：“没……没有，我直接从学校去的，没去后山。”
“是吗？”陈默从证物袋里拿出那半片松针，递到他面前，“那你实验记录本最后一页，沾着的这半片松针，怎么解释？跟苏教授书房窗户缝里的，一模一样。”
那是小周刚才在实验室抽屉里找到的，江枫的实验记录本最后一页，确实沾着半片松针，还有点褐色泥渍，跟案发现场的泥渍成分完全对得上。江枫的脸“唰”地全白了，扶眼镜的手开始抖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说不出话。沉默了三分钟，他突然蹲下身，双手抱着头，肩膀不停颤。
“是我……是我失手杀了苏教授。”江枫的声音带着哭腔，断断续续的，“我改了论文数据，苏教授发现了，昨晚我去送论文，他骂我，说要上报学校，让我毕不了业。我求他，他不同意，我急了，跟他吵起来，推了他一把，他没站稳，后脑勺撞在书桌角上……”
“撞完之后呢？”陈默问。
“我当时吓坏了，跑回实验室。可我怕苏教授醒过来，也怕他真上报，就想回去把改数据的证据拿走。凌晨三点多，雪停了，我从实验室溜出去，绕到苏教授家楼下，踩着后山的土爬到三楼窗台——我知道他家没装防盗栏，之前送东西看见过。翻进去想找论文，没想到踩出了脚印，怕被发现，就用窗帘盖了，找到论文后，又从窗台翻出去，把窗户锁好，把论文带回实验室烧了……”
江枫说着，从口袋里掏出把钥匙：“这是从苏教授书桌上拿的，他家抽屉的钥匙，我本来想再回来找其他证据，现在……”
案子到这，算结了。陈默让小周把江枫带回局里，自己又回了苏教授家。雪停了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书房，落在那串被标记过的脚印上，泥渍渐渐干透，变成了深褐色。他掀开窗帘，窗沿上的薄雪化了，露出下面的水泥台，上面还留着点细微的划痕，是江枫爬上来时弄的。
楼下传来环卫工扫地的声音，融雪顺着屋檐往下滴，“嗒嗒”砸在地上，溅起小水花。陈默看着窗外的雪景，想起去年苏教授帮警局鉴定物证的样子，老人戴着老花镜，一笔一划写鉴定报告，特别认真。谁能想到，会被自己的学生失手杀了。那串雪夜里的脚印，看着邪门，其实破绽比什么都明显——就像那些藏在暗处的谎言和侥幸，再会装，也总有露马脚的时候，真相从来不会被雪盖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