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山河这三个字像块冰碴,掉进陈默心里,凉得人发紧。他对着电脑上那张模糊的证件照看了十分钟——照片里的男人穿西装打领带,笑起来文质彬彬,谁能想到是个落马的贪官,还是林晚星的亲舅舅。
“陈队,赵山河的底摸清楚了。”老周推门进来,把一叠文件拍在桌上,“他跟林正宏是连襟,当年林氏刚起步,赵山河在国土局当科长,给批了不少便宜地。后来赵山河官做大了,俩人反而不怎么来往了,对外说亲戚间闹了矛盾,具体为啥没人知道。”
陈默翻着资料,手指停在某一页:“他三个月前双规,案子还没判?”
“没,据说扯出来的人太多,一直拖着补证据。”老周点了根烟,烟圈飘在文件上,“有意思的是,盛达早年拿的那几个黄金地块,全是赵山河当副市长时批的,当时就有人举报违规,最后不了了之。”
线索总算串上了。顾景琛能攀上林氏、拿到“青城壹号”这种大项目,背后十有八九是赵山河在撑腰。可赵山河都双规了,顾景琛犯得着杀林晚星吗?难道林晚星找着的,不只是顾景琛贪钱的证据,还有他跟赵山河的旧账?
“先别管赵山河了。”陈默突然站起来,“顾景琛那‘自杀’不对劲,去看守所。”
看守所的审讯室里,负责看守顾景琛的民警坐立难安,手都快搓破皮了:“陈队,真不是我们偷懒。顾景琛进来后特平静,昨天还跟我们要了本小说看。今早送饭,一开门就见他躺地上了,血淌得满地都是……”
“他住单人监室?”
“是,他律师申请的,说身份特殊怕受欺负。”
“监室里的东西都留着没动吧?”
民警赶紧点头,领着他们去了监室。血腥味还没散干净,墙角的铁架床、靠墙的塑料桌椅,地上扔着个缺角的白瓷碗——缺口处沾着褐色的血痂。
“就是这碗?”陈默蹲下来,指尖悬在缺口上方。那缺口太齐了,不像是摔碎的,倒像是用钳子夹出来的。
“问过食堂了,说给顾景琛的碗是好的,没缺口。”民警在旁边补充。
陈默摸出手机翻尸检报告,眉头越皱越紧:“你看这写的,‘腕部切割伤,深度达动脉,伤口边缘整齐’。用瓷碗碎片割腕,边缘怎么可能整齐?再说,那么锋利的碎片,他怎么精准割到动脉,还没半点挣扎痕迹?”
老周也蹲下来,戴手套的手指蹭了蹭碗沿:“这缺口是刻意弄出来的,边缘都磨过。还有地上的血,看着拖了一片,但没有喷溅的痕迹,更像是人死了之后被人挪过位置。”
陈默站起身扫了圈监室,墙面是光溜溜的水泥墙,窗户焊着粗钢筋,除了床和桌椅没别的东西。“昨天谁跟顾景琛接触过?”
“就食堂师傅送晚饭,还有俩值班民警查房。”民警调出监控,“七点送饭,八点查房,之后就没人进过,监室门也一直锁着。”
监控画面很清楚。食堂师傅推着餐车进来,递过饭盒,左手往碗底塞了个东西,动作快得像偷东西。八点查房时,民警就扒着门看了眼,顾景琛正坐在床上翻书。之后的监控里,监室安安静静,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出事。
“这师傅有问题。”陈默指着屏幕,“他递饭时左手的动作,绝对有猫腻。”
民警赶紧联系食堂师傅,电话打不通。等赶到师傅住处,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连水电费都结清了,明显是早有准备要跑路。
“狗东西,肯定是被人买通了!”小李气得踹了下门框,“要么是送了凶器,要么干脆就是他动手杀的,伪装成自杀!”
陈默没接话,脑子里过着监控细节。师傅塞的会是那缺角的碗吗?可碗是食堂的,总不能提前准备好。还有顾景琛,真要自杀,刚进来那会儿情绪最不稳,怎么等两天才动手?
“查这师傅的底,还有他最近的银行流水。”陈默往外走,“再调看守所周边的监控,看他往哪跑了。”
回警局的路上,技术科发来消息:张助理指甲缝里的蓝油漆,除了刘大海的施工队用,赵山河之前的私人别墅装修也用了同款。更巧的是,那别墅的装修活儿,就是盛达接的。
“这仨人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”陈默把资料摊在桌上,“赵山河给顾景琛批地,顾景琛给赵山河送钱装修,刘大海就是个打手,专门干脏活。”
可赵山河都双规了,顾景琛为啥非要杀林晚星?陈默突然想起林晚星笔记本上的“青城壹号 302”,之前以为是房号,现在琢磨着,会不会是赵山河藏东西的地方?
“去‘青城壹号’302号楼。”
302号楼还在装修,到处是粉尘和建材。俩人从一楼搜到顶楼,啥也没找着。正要走时,陈默瞥见顶楼储藏室的门上,刻着个小小的“赵”字。
“撬开。”
储藏室里一股霉味,堆着废弃的板材。陈默在角落翻出个铁箱子,打开一看,里面全是账本收据,还有一叠照片——赵山河和顾景琛勾肩搭背吃饭,顾景琛给人塞信封,甚至还有他俩跟几个男人的合影。
“这几个是谁?”小李指着照片问。
陈默拿起一张,突然觉得眼熟,翻出手机里的旧新闻,瞳孔一缩:“这是前市政规划局的王局长,上个月刚退休!”
再看其他照片,有几个也是老面孔,全是当年赵山河手下的同僚。“林晚星肯定是找着这些东西了。”陈默的声音发沉,“她知道了赵山河和顾景琛的勾当,还有这些人的黑料。赵山河虽然进去了,但这些人还在台上,怕她捅出去,就逼顾景琛下了手。”
“那顾景琛为啥‘自杀’?不对,是被人杀了。”
“他知道得太多了。”陈默盯着照片,“这些人怕他把老底都找出来,干脆杀人灭口,装成自杀。那食堂师傅,就是他们派来的杀手。”
正说着,技术科的电话炸了:“陈队!有料!食堂师傅卡上昨天进了五十万,汇款的是王局长的侄子!高速监控看着他了,正往邻市跑!”
“抓人!”陈默抓起外套,“再把王局长请过来喝茶!”
王局长被带到警局时,还端着老干部的架子:“陈警官,我都退休了,找我来干嘛?”
陈默把照片拍在他面前:“认识这个吗?赵山河进去了,顾景琛死了,你觉得你跑得了?”
王局长的脸瞬间白了,手开始抖。没等陈默再问,他就瘫在椅子上:“是赵山河逼的!当年我们帮他批项目,拿了顾景琛的好处。赵山河双规后,我们怕林晚星把事抖出来,就跟顾景琛合计杀了她。没想到顾景琛被抓了,我们只能……只能杀了他灭口……”
“食堂师傅是你安排的?”
“是……我让侄子给了他五十万,让他把带缺口的碗送进去,趁顾景琛不注意动手,再伪造成自杀。”王局长捂着脸,声音发颤,“我们也是没办法,要是被查出来,这辈子就完了……”
真相总算揭开了。赵山河早年拉着一群同僚形成贪腐圈子,顾景琛是他们的“钱袋子”。林晚星意外撞破秘密,成了他们的眼中钉。顾景琛被杀,不过是这个圈子为了自保,斩掉的“尾巴”。
两天后,食堂师傅被抓了,一五一十全招了。照片上的其他官员也陆续被查,藏了好几年的贪腐网络终于被扯了出来。
陈默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。林晚星的案子总算真的结了,那些差点被漏掉的细节——假定位、账本上的符号、看守所里的破碗,串起来就是条通往真相的路。
小李拿着结案报告进来:“陈队,所有人都认罪了,检察院批捕了。林正宏刚才打电话,说想请你吃饭。”
陈默摇摇头:“不用了,分内事。”
他拿起桌上林晚星的笔记本,最后一页除了“赵山河”,还有行小字:“希望真相大白,不负初心。”
陈默轻轻合上本子,心里默念:“放心,查清楚了。”
刚放下本子,手机又响了,是市局的电话:“陈队,城郊发现具男尸,初步确认是赵山河的前秘书,手里攥着个U盘,看着像是重要东西。”
陈默的眉头又拧了起来。这边刚收尾,那边又冒出来新案子。他抓起外套,对小李喊:“走,去现场。”
警笛声再次划破天际。陈默坐在车里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心里清楚——干刑警这行,就没有真正的“首尾”,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事,总得有人去揪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