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郊废弃工厂的铁锈味呛得人嗓子发紧，秋风卷着碎纸片在空地上打旋，警戒线被吹得猎猎作响。陈默踩着满地玻璃碴往里走，鞋底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格外刺耳，远远就见老周蹲在中央，镊子正夹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。
“死者是赵山河的前秘书，李建国。”老周头也没抬，声音裹着寒意，“后背贯穿伤，子弹打穿了心脏，凶器像是制式手枪。昨晚十点到十二点没的，尸体旁边的脚印被清过，就剩几个模糊的印子。”
陈默的目光落在地上蜷着的人身上。灰色夹克被血浸成深褐色，脸朝下趴着，右手死死攥着个黑色U盘，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，像是要嵌进塑料壳里。小李蹲在旁边试了几次，根本掰不开他的手：“陈队，硬来怕把U盘弄坏，得等技术科的人来。”
“先守住现场，别破坏痕迹。”陈默扫过四周，废料堆得像小山，只有尸体周围的地面被刻意扫过，“凶手熟门熟路，知道这儿没人来，还提前清了场，肯定是有预谋的。”
技术科的人带着工具赶来，用润滑剂一点点撬开李建国的手指，才把U盘取出来。可插进电脑一试，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密码框，复杂得根本没法暴力破解。“里面不光有文档，还有段视频，但加密等级太高，解不开。”技术员皱着眉摇头。
“李建国一个秘书，藏这么机密的东西干嘛？”小李挠头，“肯定是握了赵山河的黑料，要么想举报，要么想敲竹杠，结果被人灭口了。”
陈默刚要开口，手机突然炸响，是监狱打来的：“陈警官！赵山河突发脑溢血，正在抢救，医生说可能救不活了！”
陈默心里咯噔一下。李建国刚死，赵山河就出事，哪有这么巧的？“我们马上到。”
医院抢救室外，监狱负责人脸都白了：“早上还好好的，中午吃饭突然晕倒，送过来时都没气了。医生说像是高血压引发的脑溢血，但……但不排除有人动手脚。”
“他在里面接触过谁？吃了什么？”陈默追问。
“就狱警和医生，午饭跟其他人一样，没特殊的。”负责人急得直搓手。
陈默走进病房，赵山河插着氧气管躺床上，脸白得像纸，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医生跟在后面叹气：“长期高血压，情绪激动容易诱发，但我们查了食物药物，没毒。奇怪的是，他今早突然问起李建国，还跟狱警吵了几句。”
“问李建国？”陈默盯着赵山河的脸，心里疑云更重了。
回到警局，技术科又传来消息：“陈队，查到李建国死前一天去了网吧，用匿名号发了封邮件，收件人是林正宏！”
陈默当即约林正宏见面。林氏集团办公室里，林正宏比葬礼上更憔悴，面前的茶早就凉透了。“李建国死了？”他手一抖，茶水洒了一桌，“我跟他就见过几面，他给我发什么邮件？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陈默把邮件截图递过去。上面只有一句话：“赵山河的事我知道真相，U盘在我这，想保命就联系我。”
“我以为是诈骗，没当回事。”林正宏苦笑着摇头，“他要挟我干嘛？我跟赵山河早不来往了。”
陈默盯着他的眼睛，没再追问。刚走出林氏大楼，小李的电话就来了：“陈队！李建国死前一个月，收到五十万汇款，汇款人是王局长的侄子王浩！”
王浩？陈默心里一紧。王局长已经被抓了，他侄子怎么还在活动？
抓王浩时，这小子正在酒吧搂着女伴喝酒，被带回来时还叫嚣：“我叔都进去了，你们还抓我干嘛？”
“李建国的五十万是你汇的？”陈默把流水单拍在他面前。
王浩的脸瞬间白了，瘫在椅子上：“是我叔让我汇的！他藏了个秘密手机，让律师带进去，说李建国手里有他受贿的视频，让我给钱封口。我真不知道李建国会死啊！”
提审王局长时，老东西倒是痛快承认了汇款，却死活不认杀人：“我就是想堵他的嘴！赵山河那案子扯出来多少人？指不定是别人下的手！”
陈默觉得这话在理。李建国手里的U盘说不定藏着一群人的黑料，杀他的人，可能是任何一个怕被曝光的。
转机出在技术科。他们顺着李建国的社交账号，扒出个隐藏云盘，里面有段模糊的录音。“证据藏好了？出事了大家都完。”是赵山河的声音。“放心，我藏的地方只有我知道，我死了就自动发媒体。”另一个声音低沉，带着南方口音。
“南方口音？”陈默猛地想起刘大海，“查云盘登录记录！”
果然，半个月前这云盘在刘大海手机上登过。等陈默带人赶到刘大海的出租屋，人早跑了，地上扔着个打开的行李箱，散落着几张李建国的行踪照。其中一张背景里，黑色轿车的车身上有道明显的划痕。
“查这辆车！追刘大海的手机信号！”
技术科很快锁定了目标：套牌车往山区开了，刘大海的信号最后出现在废弃矿洞。陈默带着人往山里赶，矿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只有手电筒的光在晃。走了几百米，前面突然传来闷响和咒骂声。
“警察！不许动！”
矿洞深处，刘大海正和个男人扭打在一起，地上扔着把手枪，还有那个黑色U盘。男人见警察进来，转身就跑，被小李一把按在地上。
“张彪？赵山河的司机！”陈默认出了他。
刘大海瘫在地上喘粗气：“陈警官，不是我杀的李建国！是他！张彪让我跟踪李建国找U盘，找到就杀人灭口！”
“放屁！是你想独吞U盘卖钱！”张彪急得大喊。
陈默没管他俩吵，让技术员当场破解U盘。这次倒是顺利，里面的视频清晰得刺眼——赵山河、王局长、张彪围坐在一起，商量怎么掩盖贪腐，甚至提了“处理掉林晚星和李建国”。
“难怪赵山河会脑溢血。”陈默盯着视频，“是你买通狱警下的药吧？”
张彪脸色煞白，再也说不出话。
案子结的那天，陈默去了林晚星的墓地。墓碑上的姑娘笑得明亮，他把U盘放在碑前，轻声说：“都结束了。”
秋风卷着落叶飘过，像是一声回应。陈默站起身，望着远处的城市，心里清楚，这案子结了，还会有下一个。但只要他还穿着这身警服，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被忽略的细节，不会让任何一个凶手逍遥法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