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张磊押进警车时，他裤脚还沾着床底的灰，嘴里反复叨叨“我没杀人”，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。我从副驾摸出条干毛巾扔给他——不是同情，是怕他一会儿哭唧唧的，眼泪鼻涕蹭到笔录纸上，还得重新弄。
凌晨一点的支队办公楼静得瘆人，只有技术科的灯还亮着。我把张磊交给值班的老郑，让他先看着，自己往技术科走。小吴趴在电脑前，眼睛红得像兔子，桌上的咖啡罐堆了三个，键盘缝里还卡着饼干渣。
“陈队，你来得正好。”他看见我，赶紧把屏幕转过来，“林曼手机的备忘录恢复了几条，你看这写的啥。”
屏幕上的字歪歪扭扭，像是在慌里慌张中敲的：“他又来要了，说不给就把事儿捅出去”“周总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对，好像知道了”“要是我出事，手机里的东西……”后面全是乱码，断得干干净净。
“‘他’是谁？‘东西’又是啥？”我指着屏幕问。
小吴挠挠头：“不知道，后面的恢复不出来。不过张磊的定位我查了，昨天下午三点到四点，他就在西区花园那片儿，跟监控对得上。还有，他昨晚七点十分给林曼打了个电话，就一分钟，之后再也没打过。”
我捏着眉心，脑子里跟塞了团乱麻似的。刚想再问，老郑在门口喊：“陈队，张磊不配合，说只跟你谈。”
我跟小吴交代了句“有进展立马叫我”，转身往审讯室走。走廊里的声控灯很敏感，脚步声一落就亮，光打在墙上，把影子拉得老长。审讯室的白炽灯特晃眼，张磊坐在铁椅子上，头埋得低低的，后颈的头发都油了。
我拉过椅子坐下，把装着纽扣和监控截图的证物袋“啪”地拍在桌上。“昨天下午去林曼家干啥了？”我的声音没提劲，但在这小屋里，显得格外清楚。
张磊肩膀颤了一下，慢慢抬头，眼睛红得吓人：“我……我去拿个U盘。”
“U盘里有啥？”
“是我之前跟客户签的合同副本，不小心落她那儿了。”他手指在桌上抠来抠去，指甲缝里还沾着灰，“我找她要，她不肯给，说要再想想，我们就吵了几句，我气不过就走了。”
“就吵几句？”我把监控截图推到他面前，指尖戳着照片里他紧绷的肩膀，“监控里你走的时候脸都白了，肩膀还抖，不像只吵几句的样。还有，你左袖口的纽扣呢？掉哪儿了？”
张磊的脸“唰”地一下没了血色，下意识地捂住袖口：“纽扣……是昨天吵架的时候，被沙发勾掉的，我当时没注意，后来才发现没了。”
“没注意？”我把装纽扣的证物袋往他面前挪了挪，“这枚纽扣是在林曼家沙发底下找着的，上面还有点红印子，送去化验，能不能查出你的DNA，或者有没有林曼的血，你说呢？”
这话一出口，张磊猛地抬头，呼吸都乱了，手攥得指节发白：“不是我杀的！那红印子肯定不是血！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，真的！”
“那你昨晚七点十分给她打电话干啥？”我盯着他的眼睛，“电话里说啥了？”
“我就是想再要要U盘，让她还给我。”他声音越来越小，头又低下去了，“她在电话里说‘你别再来烦我，我已经跟周总说了’，然后就挂了。我气得慌，就没再打。”
周总？又是周明远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：“你认识周明远？林曼跟你提过他？”
张磊身子僵了一下，眼神飘到墙角：“认识……他是林曼的客户。林曼说过，她帮周明远做广告方案，周明远挺满意的。”
“就这些？”我往前凑了凑，“林曼备忘录里写‘周总那边好像知道了’，知道啥了？还有‘他又来要东西’，这个‘他’是不是你？”
张磊的嘴唇哆嗦了两下，没说话，眼泪突然就下来了，滴在桌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我没心软，起身走到窗边。外面天快亮了，远处的天际线泛着白，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，带着点凉意。
“你昨晚七点十分之后在哪儿？有人能证明不？”我转过身问。
“我……我在家喝酒。”他抹了把眼泪，声音发紧，“我一个人住，没人证明。但我真没出去，喝到半夜就睡了，直到你们来抓我。”
“喝酒？”我皱着眉，“你家客厅是有几个啤酒罐，但没酒瓶，也没下酒菜，你一个人喝闷酒？”
张磊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，头埋得更低了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响了，是老周。“陈队，尸检报告出来了！死亡时间确定在七点到七点半之间，胸口一刀致命，但她指甲缝里有皮屑，还有点蓝色纤维，不是她衣服上的。对了，纽扣上的红印子查出来了，是红酒渍，不是血。”
红酒渍？蓝色纤维？我心里一愣，看了眼张磊——他穿的是黑夹克，跟蓝色不搭边。难道还有别人？
我挂了电话，走回张磊面前：“我们在林曼指甲缝里找到凶手的皮屑和蓝色纤维，现在正做比对。你要是没杀人，就把知道的都吐出来，不然等证据出来，你想解释都没机会。”
张磊猛地抬头，眼睛里满是慌：“蓝色纤维？我不知道……我昨天穿的是黑夹克啊！”他突然顿了一下，像是想起啥，声音都变了，“对了！我昨天去林曼家，看见她客厅桌上有个蓝色文件夹，上面印着‘恒远科技’的标！恒远科技就是周明远的公司！”
我心里一沉——难道周明远跟这事有关？“你还看见啥了？”
“没……没别的了。”他情绪稳了点，“当时光顾着吵U盘的事，没细看。但林曼跟我说过，周明远对她的方案特别上心，还经常单独约她谈工作。”
我点点头，把这话记在心里：“你在这儿好好想想，还有啥没说的。”说完，我转身走出审讯室。
走廊里已经有人了，小王打着哈欠走过来，眼里全是血丝：“陈队，你一晚上没合眼啊？我查了张磊的底，他去年在建材公司做销售，跟客户抢生意被打过，还闹到派出所。对了，我给周明远打电话了，他说昨天下午在公司开会，晚上七点到八点陪客户吃饭，好多人能证明。”
“好多人证明？”我停下脚步，“你见着他本人了？还是就电话里说的？”
“就电话里，他说今天上午要飞上海出差，没时间来支队。”小王挠挠头，“我查了他的航班，确实有一趟早班机去上海。”
我心里的疑团更重了。周明远有不在场证明，张磊的话半真半假，那蓝色纤维是谁的？还有那个加密相册和没写完的备忘录，到底藏着啥？
“小王，你现在去恒远科技，问问周明远公司的人，他有没有蓝色的衣服，或者公司有没有印着‘恒远科技’的蓝色文件夹。”我顿了顿，又补充，“再去林曼家一趟，仔细找找那个蓝色文件夹和U盘，说不定还在屋里。”
小王应了声，转身就跑。我刚走到技术科门口，小吴就冲了出来，手里举着个U盘，脸都红了：“陈队！加密相册解开了！里面有照片！”
我跟着他进去，屏幕上的照片让我瞳孔一缩——第一张是林曼和周明远在酒店房间里，周明远手里拿着个蓝色文件夹，正对着林曼说话；第二张是周明远和个陌生男人的合影，那男人穿件蓝色西装，手里攥着个U盘，跟张磊说的一模一样；最后一张是份合同的偷拍图，上面写着“恒远科技与兴盛建材合作协议”，签名处是周明远和张磊的名字，日期是去年年底。
兴盛建材？张磊之前不就是在建材公司上班吗？我一下子明白了——张磊和周明远早就认识，还一起做过生意，林曼手里的U盘和文件夹，肯定藏着他们合作的黑料，她以此要挟，结果被人杀了。
“查这个穿蓝色西装的男人是谁！”我指着屏幕，声音都有点发紧，“还有，查去年恒远科技和兴盛建材的合作，有没有问题！”
小吴立马坐回电脑前，键盘敲得飞快。我看着屏幕上的照片，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块，又悬起一块——杀林曼的是周明远，还是这个穿蓝色西装的男人？他们的黑料到底是啥？
这时，小王的电话打了过来，声音喘得厉害：“陈队！我在林曼家书架后面找到了蓝色文件夹和U盘！还有，恒远科技的员工说，周明远有件蓝色西装，去年常穿，最近几个月没见了！”
我攥紧手机，对着电话喊：“把东西赶紧送回技术科！另外，联系机场，盯着周明远的航班，别让他走了！”
挂了电话，我看向窗外——太阳已经出来了，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，在地上投出亮堂堂的光斑。我知道，那个藏在背后的凶手，快藏不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