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开上码头的水泥路时，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“咯吱”响，远处的货轮鸣了声汽笛，在黑夜里传得老远。小王把车停在3号泊位附近的路灯下，灯光昏黄，只能照见一片堆着集装箱的空地，风裹着海水的咸腥味往衣领里灌，冷得人一缩脖子。
“陈队，昨天晚上的监控拍到那辆黑色面包车就停在这儿，”小王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空地，地上还留着两道车轮印，“但没拍清车里装了啥，只看见司机搬了个黑布包进去，后来又空着手出来的。”
我蹲下来，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看那车轮印——轮胎纹很粗，像是货车用的，但比普通货车轮印窄一圈，更像是改装过的车。老周从包里掏出勘查灯，蓝色的光扫过地面，突然停在一处：“这儿有个烟头，还没完全灭透。”
我走过去，看见地上躺着个皱巴巴的烟蒂，过滤嘴上还沾着点口红印，不是男士烟的牌子。“林曼不抽烟，”我把烟蒂装进证物袋，“刘峰和周明远抽的是红塔山，这个是女士烟，说不定是跟交易有关的人留下的。”
正说着，小王的手机响了，是技术科的小吴：“陈队！查到了！‘老鬼’真名叫孙海涛，以前在码头当搬运工，后来开始做走私，主要倒腾电子产品和洋酒，3号泊位是他常用来交易的点！还有，林曼租房的那个男人，身份证登记的是个假名字，但监控拍到他的侧脸，跟孙海涛的照片对得上！”
孙海涛！我心里一沉——林曼的房子是孙海涛租的，那她跟孙海涛到底是什么关系？是被胁迫，还是自愿掺和进走私的事里？
“还有那个‘3’字纸条，”小吴的声音还在继续，“我们在林曼的笔记本里找到一页被撕掉的纸，残留的字迹能看出‘3号仓库’‘钥匙在消防栓’，结合纸条上的‘3’，应该是指3号仓库！”
3号仓库！我立刻站起来：“小王，带我们去3号仓库！”
码头的3号仓库在泊位尽头，铁皮门锈迹斑斑，门上挂着把大锁。老周掏出工具，没几分钟就把锁撬开了。推开门的瞬间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，小王打开勘查灯，灯光扫过仓库里堆积的纸箱，突然停在角落——那里有个打开的黑布包，里面散落着几个没开封的进口手机，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快递单，收件人写的是“林曼”，地址却是个空号。
“看来林曼确实在帮孙海涛收走私货，”老周拿起手机看了看，“这些手机都是没交税的，一旦被查，最少判三年。”
我走到仓库深处，看见墙上贴着张日历，上面在昨天的日期上画了个圈，旁边写着“8点交东西”，字迹跟林曼备忘录里的很像。日历下面还压着张纸条，上面是一串数字：“138xxxx9012”，后面画了个“3”。
“这个号码查了吗？”我把纸条递给小王。
“查了！是个虚拟号码，但昨天晚上7点半给林曼打过电话，通话时长两分钟！”小王立刻回道，“时间正好在林曼被杀前半小时！”
我盯着那串数字，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测：“孙海涛让林曼8点在3号泊位交易，结果林曼没去，因为她7点就被刘峰杀了。那给林曼打电话的人，会不会是孙海涛的手下，催她去交易的？”
老周点点头：“很有可能。孙海涛肯定知道林曼死了，说不定现在已经跑了。”
正说着，我的手机响了，是支队打来的：“陈队！孙海涛的落脚点找到了！在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里，我们已经派人围过去了，你们赶紧过来！”
警车往郊区开的时候，天开始下小雨，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扫出一道道水痕。小王握着方向盘，声音有点兴奋：“陈队，这次肯定能把孙海涛抓住，顺便把走私的案子也破了！”
我没说话，心里却有点沉甸甸的——林曼为什么要帮孙海涛走私？是因为那个每月两千块的匿名转账，还是有别的把柄被抓住了？那个写着“3”的纸条，除了指3号泊位和3号仓库，会不会还有别的意思？
废弃工厂在山脚下，周围一片漆黑，只有工厂门口亮着两盏灯。我们到的时候，支队的人已经把工厂围得水泄不通。“里面有人影在动，”一个警员小声说，“我们喊了话，没人应。”
我和老周、小王绕到工厂后面，发现有个破窗户没关。小王先爬了进去，过了会儿探出头来：“里面没人，但有个地下室的入口，门是开着的。”
我们顺着楼梯往下走，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味，借着手机灯光，看见角落里有个铁笼子，里面空着，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和一张照片——照片上是林曼和一个男人的合影，男人正是孙海涛，两人笑得很亲密。
“看来林曼和孙海涛不止是合作关系，”老周拿起照片，“说不定是情侣？”
我走到铁笼子旁边，看见墙上贴着张报纸，上面报道了去年的一桩走私案，嫌疑人至今在逃。报纸旁边还写着几个字：“林曼知道太多了”，字迹潦草，像是匆忙写的。
“不好！孙海涛可能是想嫁祸给别人，自己跑了！”我刚说完，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。我们赶紧往楼上跑，冲出工厂的时候，只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的尾灯消失在雨夜里。
“追！”我跳上警车，小王立刻发动车子，紧随其后。黑色轿车开得很快，在山路上左拐右拐，雨越下越大，视线越来越模糊。
突然，黑色轿车一个急刹车，停在路边。我们也赶紧停下，刚下车，就看见孙海涛从车里出来，手里举着个打火机，身后的后备箱敞开着，里面装着一桶汽油。
“别过来！”孙海涛大喊，“林曼是我杀的！跟别人没关系！你们再过来，我就把这里全烧了！”
我慢慢往前走，声音放平缓：“孙海涛，你跑不掉了，乖乖投降，还能争取宽大处理。”
“宽大处理？”孙海涛冷笑一声，“我走私这么多年，早就够判死刑了！林曼这个女人，拿着我走私的证据威胁我，让我给她钱，我没办法，只能杀了她！”
“你撒谎！”小王喊道，“刘峰已经招了，是他杀的林曼！”
孙海涛愣了一下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：“刘峰？周明远的助理？他为什么要杀林曼？”
看来孙海涛不知道刘峰杀林曼的事！我心里一动：“刘峰是因为林曼拿着他和周明远贪污的证据，才杀了她。你跟林曼到底是什么关系？她为什么帮你走私？”
孙海涛的肩膀垮了下来，打火机从手里掉在地上：“我跟林曼是老乡，她妈得了癌症，需要钱治病，我帮了她，她就帮我收收货物，没想到她后来竟然拿着证据威胁我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老周突然冲上去，一把将他按在地上，戴上手铐。“别装了，”老周冷笑，“林曼的手机里有你们的聊天记录，她是想劝你自首，不是威胁你。你怕她泄露走私的事，才想杀她，结果被刘峰抢先了一步。”
孙海涛低下头，没再说话，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。
我们把孙海涛押回支队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小王把案卷整理好，递给我：“陈队，这下案子真的破了，林曼帮孙海涛走私，又拿着周明远和刘峰贪污的证据，结果被刘峰杀了，孙海涛本来也想杀她，没想到晚了一步。”
我接过案卷，翻到林曼的照片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这个年轻的女孩，为了给母亲治病，不小心卷入了走私和贪污的旋涡，最后丢了性命。如果她当初能选择报警，而不是默默承受，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？
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别想太多了，至少现在，所有的凶手都落网了，林曼也能瞑目了。”
我点点头，把案卷合上。窗外的太阳升了起来，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，在地上投出一片光亮。或许，这就是我们当警察的意义——不管案子多复杂，不管凶手藏得多深，都要把真相找出来，给死者一个交代，给生者一个安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