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湖小区3号楼的警戒线拉了快两小时，雨停后闷出的潮气裹着桂花味往人鼻子里钻，陈默踩着鞋套往里走时，鞋跟碾过玄关地板上半干的水渍，发出细碎的“咯吱”声。
“陈队，死者林慧，42岁做进出口的，助理今早八点开门发现的。”小周跟在后面，笔记本被手汗浸得发皱，“初步看是昨晚十点到十二点没的，后脑勺挨了钝器，屋里翻得乱，但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梳妆台上的金镯子、床头柜里的存折都在，不像是图钱。”
陈默没接话，目光扫过客厅，最后停在虚掩的次卧门。推开门，北向房间的暗凉扑面而来，他蹲在窗边，指尖离窗框还有两指远就停住了——老式推拉窗的黄铜搭扣上，积灰被蹭出一道浅印，凹槽里卡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褐色纤维，在光线下泛着点黏腻的光。
“拿镊子，再把老郑叫过来。”他声音没起伏，眼睛还盯着搭扣。小周跑出去时，他伸手碰了碰窗框边缘，指腹沾到点发潮的漆皮——这窗看着至少半年没开过，灰层厚得能按出指印，偏就搭扣这一块，像有人刚碰过。
老郑提着工具箱赶来时，蹲在窗沿前骂了句“娘”。强光手电的光束下，搭扣外侧的金属面上，半枚模糊的指纹露了出来，边缘晕着圈淡油光。“戴了薄手套，指尖破了洞才蹭上的。”老郑用棉签蘸着试剂轻轻擦，“雨水泡过，能不能比对上看运气。”
陈默没看他操作，转头盯着墙上的壁纸。浅米色的纸面上，靠近窗户的地方翘着个角，他用手电照过去，翘起的边缘沾着点和搭扣里一样的褐色纤维。“壁纸黏合剂取样，跟那根纤维对一对。”他说这话时，目光已经越过窗户，落到对面楼302的阳台——别家空调外机都挂着雨水，就那家的锃亮，像刚擦过。
“陈队，您怀疑对面楼有人盯梢？”小周凑过来，顺着他的视线看。
“不是怀疑。”陈默推开窗户，风灌进来带着股泥土味，“这扇窗正对着302阳台，站在那儿，次卧里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。昨天雨那么大，外机没积水，要么是刚用过，要么是有人特意擦了。”
老郑这时直起身，把装着指纹样本的证物袋封好：“黏合剂和纤维成分对得上，都是三个月前的货。”陈默接过证物袋，对着光看了看，突然问小周：“死者家近期有没有装修过？尤其是次卧。”
“查了，三个月前贴过壁纸，换过窗搭扣。”小周翻着笔记本，“工人叫张磊，不过半个月前辞职了，电话停机，住址也没人。”
陈默点点头，转身往客厅走，脚边踢到个摔碎的玻璃杯。碎片边缘的水渍已经干了，留下圈淡淡的印子。他蹲下来，看着碎片的分布——大多集中在玄关到客厅的路上，像是死者当时正往客厅走，突然被人拦下。
“老郑，次卧衣柜门后再看看，还有床头柜抽屉边缘。”他站起身，“凶手翻东西的时候，说不定会留下点别的。”
老郑拿着手电去了次卧，没过几分钟就喊：“陈队，这儿有东西！”陈默跑过去，看见衣柜门后的木头上，有道细细的金属划痕，边缘沾着点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粉末。“取样，化验是什么金属。”他盯着划痕，“看起来像是钥匙或者饰品刮的。”
这时，检验科的电话打了过来。陈默接起，听了几句后，眉头皱了起来：“指纹比对上了？不是张磊？”他顿了顿，又问：“确定是那个有盗窃前科的李伟？”
挂了电话，他对小周说：“把李伟带过来，另外，去302找住户问问，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找过他们，尤其是想租阳台或者借地方的。”
小周跑出去后，老郑把金色粉末的样本装好了：“初步看像是黄铜，跟死者梳妆台上的那只镯子材质有点像，但不确定。”陈默走到梳妆台前，看着那只没被动过的金镯子，突然想起什么——死者的手腕上，好像没有戴镯子的痕迹。
“老郑，死者手腕有没有检查过？”他问。
“查了，没有明显伤痕，但皮肤有点粗糙，像是长期戴什么东西，突然取下来了。”老郑说。
陈默点点头，走到窗边，再次看向对面楼302。阳光这时照了过来，302的阳台空荡荡的，只有个旧花盆放在角落。他突然想起李伟的盗窃前科——这人之前因为偷首饰被抓过，对金属饰品很敏感。
“如果指纹是李伟的，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？”陈默自言自语，“他没理由来偷一个没多少钱的家庭，除非……他是被人雇来的，或者看到了什么。”
这时，小周带着李伟回来了。李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眼神躲闪。“警官，我没杀人，我就是路过。”他一进门就喊，声音有点发颤。
陈默没说话，把装着指纹样本的证物袋放在他面前：“这枚指纹是你的，在死者家次卧窗搭扣上。你说你路过，怎么会碰人家的窗搭扣？”
李伟的脸色瞬间白了，支支吾吾地说：“我……我就是想看看窗户锁没锁，没别的意思。”
“想看看？”陈默拿起那根褐色纤维的样本，“你手上沾的壁纸黏合剂，也是路过的时候不小心蹭的？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了下来：“302的阳台，你去过吧？你在那儿干什么？”
李伟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，双手捂住脸：“我……我是被人雇来的，让我盯着死者家的动静，尤其是她什么时候出门，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“雇你的人是谁？”陈默追问。
“我不知道，他戴着口罩，只给了我五百块，让我每天下午五点到七点，在302阳台盯着，有情况就给他打电话。”李伟抬起头，眼神里满是恐慌，“昨天晚上我本来想走，结果看见一个男人从死者家出来，手里拎着个黑色的袋子，走得特别快。我怕被他看见，就赶紧跑了，窗搭扣是我之前踩点的时候，不小心碰的。”
陈默盯着李伟的眼睛，看了几秒后，对小周说：“把他带下去，录详细口供，尤其是那个雇他的人的特征。”
李伟被带走后，老郑拿着金色粉末的化验报告过来了：“确定是黄铜，跟死者那只镯子的材质一样，但上面还沾了点别的，像是……黏合剂的成分。”
陈默接过报告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他走到次卧窗边，看着那道金属划痕，又看了看搭扣上的指纹，嘴角勾起一抹笑：“凶手不是李伟，也不是张磊。”他顿了顿，对老郑说：“张磊辞职，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。而那个雇李伟的人，才是真正的凶手。他找张磊贴壁纸、换搭扣的时候，就已经在策划了。”
“那他的目的是什么？”老郑问。
“应该是为了某样东西。”陈默走到床头柜前，看着被翻乱的杂物，“死者肯定藏了什么，凶手没找到，所以才翻得这么乱。而那根纤维，还有金色粉末，都是凶手不小心留下的。”
这时，小周跑了进来：“陈队，302住户回来了，说一个月前有个男人找过他们，想租阳台，给的租金很高，但他们没同意。那个男人的特征……跟李伟描述的雇他的人很像！”
陈默点点头，拿起外套：“走，去302看看。”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次卧的窗户——那半枚被忽略的指纹，终于成了解开谜团的钥匙。而接下来要做的，就是顺着这条线索，找到那个隐藏在背后的凶手，还有他真正想要的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