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踏进302室时，老两口正挤在阳台门口，老太太手里攥着块洗得发白的围裙，指尖都在抖。“警官同志，真是没说谎，那男人就站在这儿，盯着花盆看了好半天。”老爷子往阳台角落指了指，声音里带着后怕，“说要租阳台放东西，给的钱比房租还高，我家老太婆心细，说不对劲，没敢应。”
阳台不大，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半干的衬衫，风一吹晃悠悠的。陈默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只红陶花盆上——盆口裂了道斜纹，边缘沾着圈黑褐色的污渍，里面的土板结得像块石头，连野草都没冒一根。他蹲下来，戴着手套的指尖碰了碰盆壁，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窜，却不是露天摆久了该有的湿冷，倒像是刚从屋里搬出来，还带着点室温。
“这花盆，平时就放这儿？”陈默问。
“哪啊，”老太太凑过来，围裙角扫过地面，“前天才搬过来的，之前一直搁在客厅窗台。那男人走了之后，我总觉得心里发毛，就想把它挪远点，谁知道……”
陈默没接话，伸手把花盆往上抬了抬。盆底贴着张卷成筒的报纸，边角沾着点湿润的泥土，还带着股淡淡的霉味。他让老周拿证物袋过来，小心地把报纸展开——是上个月的都市报，日期正好是林慧家贴壁纸的那天。头版标题旁边，有道深深的折痕，折痕里卡着根细细的黑色线头，摸着有点像化纤材质。
“老周，你去看看林慧家次卧衣柜里的黑色风衣。”陈默捏着线头，目光又落回花盆上，“对比下材质。”
老周刚转身，陈默突然想起什么，又问老两口：“那男人来的时候，身上有没有什么味道？比如油漆、胶水之类的？”
老太太皱着眉想了半天，突然一拍大腿：“有！松节油的味！我年轻时候在纺织厂管过染料，对这味熟得很。当时他站在花盆旁边，我还以为是花盆里的土闷坏了，现在想起来，是从他身上飘过来的！”
松节油？陈默心里咯噔一下。贴壁纸用的黏合剂里，常会加松节油调浓度，张磊作为贴壁纸的工人，身上有这味道不奇怪。可老两口描述的男人，身高、体型都和李伟说的“雇他的人”对得上——难不成张磊和凶手是一伙的？还是说，张磊早就被凶手控制了？
正琢磨着，老周拿着风衣跑了回来，手里还攥着根从衣角扯下的线头：“陈队，对上了！材质一模一样，连染色的工艺都一样！”
陈默的手指在花盆边缘摩挲着，忽然注意到盆口的裂缝里，卡着点银白色的粉末。他用镊子挑出来，放在光线下看——是金属粉，有点像黄铜磨出来的。“老周，把花盆和报纸都装袋，送去检验科，重点查泥土里的DNA和金属粉成分。”他站起身，又叮嘱，“再让技术科查下张磊的银行流水，看看他辞职后有没有大额入账，或者和陌生账户有过往来。”
从302出来，陈默没回警局，直接去了林慧家。次卧的窗户还开着，风把窗帘吹得飘起来，露出墙上那道翘起的壁纸。他走过去，蹲在壁纸旁，用手电照着翘起的边缘——黏合剂已经干了，边缘却有被指甲抠过的痕迹，像是有人想把壁纸掀开，又没敢太用力。
“陈队，检验科来电了！”老周的电话突然打过来，声音里带着急意，“花盆底的泥土里检出了林慧的DNA，还有那金属粉，是黄铜的，和林慧梳妆台上那只金镯子的成分接近！另外，张磊的银行流水里，有笔五万块的入账，是匿名账户转的，时间就在他辞职前一天！”
林慧的DNA？陈默盯着壁纸，突然反应过来——凶手杀了林慧后，曾把沾了她血迹的东西藏在302的花盆里，后来又把花盆挪回客厅，想掩盖痕迹。可张磊的银行流水又怎么解释？那五万块，是封口费，还是定金？
“老周，查下那个匿名账户的来源，另外，找下张磊租的房子在哪，他辞职后肯定没走远。”陈默挂了电话，又仔细看了看壁纸——壁纸是浅米色的，上面印着细小的花纹，唯独靠近墙角的一块，花纹有点歪，像是贴的时候没对齐。他伸手按了按那块壁纸，触感比其他地方硬，像是后面藏了东西。
正想叫技术科来拆壁纸，手机又响了，这次是缉私局的老吴：“陈默，你要查的宏达贸易的王海涛，有消息了。这小子保释后没离开本市，租了个仓库在城郊，昨天晚上有人看见他和一个戴口罩的男人进去，到现在还没出来。”
王海涛？陈默想起之前老周提过，这男人去年因为走私被查，后来保释出去就没了动静。他和林慧的案子有什么关系？“老吴，把仓库地址发我，我现在过去。”
四十分钟后，陈默和老周赶到城郊的仓库区。这里全是老旧的铁皮仓库，王海涛租的那间在最里面，卷闸门紧闭着，锁上还挂着把新的铜锁，锁芯上没什么划痕，像是刚锁上没多久。
“陈队，撬吗？”老周从车里拿出撬棍。
陈默摇了摇头，蹲下来看了看锁：“不用，这锁是新的，钥匙应该还在附近。凶手要是想藏东西，不会把自己锁在里面；要是想嫁祸，肯定会留线索。”他往仓库周围扫了一圈，目光落在旁边一堆废弃的木板下——木板缝里露着半截黑色的绳子，拉出来一看，绳子上拴着把铜钥匙，正好能开那把锁。
打开卷闸门的瞬间，一股浓烈的松节油味扑面而来，呛得人直咳嗽。仓库里堆着几桶黏合剂，都是和林慧家同款的，中间摆着个黑色的行李箱，拉链没拉严，露出半截黑色的衣角。
陈默走过去，慢慢拉开拉链。里面是件黑色风衣，正是林慧衣柜里少的那一件。他翻了翻风衣口袋，摸出个巴掌大的铁盒，打开一看，里面装着几张泛黄的合同，还有一叠照片。合同上的甲方是林慧，乙方是王海涛，内容写着林慧帮王海涛“保管一批进口货物”，期限半年，到期后王海涛支付五十万报酬。
“这哪是保管货物，分明是替他藏走私的赃物！”老周凑过来，指着合同上的日期，“正好是林慧家贴壁纸的前一周，张磊肯定是王海涛找的，故意让他把赃物藏在壁纸后面。”
陈默没说话，拿起那叠照片——照片上是王海涛和几个陌生男人在码头的合影，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个黑色的箱子，背景里的货轮上印着宏达贸易的标志。最下面一张照片的背面，是林慧的字迹，歪歪扭扭的：“王想让我背锅，货物是毒品，已留证据，若我出事，找老吴。”
毒品？陈默心里一沉。原来林慧不是在帮王海涛保管赃物，而是发现了货物是毒品，想收集证据举报他。王海涛发现后，就雇人杀了林慧，还想把毒品和证据一起销毁。
他又往行李箱里翻了翻，从风衣内衬里摸出个小小的黄铜钥匙，钥匙链上挂着个迷你的红陶花盆挂件——和302阳台的旧花盆一模一样。“这钥匙……”陈默捏着挂件，突然想起林慧家次卧那块花纹歪掉的壁纸，“老周，回林慧家，壁纸后面肯定有东西！”
赶回林慧家时，技术科的人已经到了。陈默让他们小心地把那块花纹歪掉的壁纸掀开——壁纸后面的墙壁上，果然有个巴掌大的暗格，暗格里放着个黑色的小盒子，盒子上的锁眼，正好和仓库里找到的黄铜钥匙匹配。
打开盒子的瞬间，所有人都愣住了——里面没有毒品，只有一叠厚厚的账本，还有个U盘。账本上记着宏达贸易近三年的走私记录，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，U盘插在电脑上一看，全是王海涛和境外走私团伙的通话录音。
“原来林慧早就把证据转移了，”老周看着账本，恍然大悟，“王海涛杀了她之后，没找到证据，就故意留下花盆、仓库这些线索，想引我们去查毒品，没想到反而把自己的走私证据暴露了。”
陈默点点头，拿起账本最上面的一页——上面有林慧的批注：“已寄备份给缉私局老吴，若我遇害，必是王所为。”他掏出手机，拨通了老吴的电话：“老吴，准备收网吧，证据全齐了。另外，查下王海涛的车，他肯定在附近盯着，想看看我们有没有找到证据。”
挂了电话，陈默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302的阳台、仓库里的行李箱、壁纸后的暗格……那些被忽略的细节，就像一串珠子，终于被串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。他想起林慧书桌上的那本日记，最后一页写着：“有些事，总得有人做，哪怕要付出代价。”
这时，老周的电话响了，是技术科打来的：“陈队，查到王海涛的车了，就在林慧家小区门口的停车场，他还没走！”
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拿起外套：“走，去会会这位‘大老板’。”
小区门口的停车场里，一辆黑色轿车正停在角落。陈默和老周走过去时，车窗缓缓降下，王海涛的脸露了出来，脸色苍白，眼神里满是恐慌。“陈警官，我……我就是路过，想看看情况。”
“路过？”陈默拿出那本账本，放在车窗前，“路过需要盯着林慧家三天三夜？需要杀了她，还想嫁祸给张磊？”
王海涛的肩膀垮了下来，双手捂着脸：“我不是故意的，是她逼我的！她发现货物是毒品，要去举报我，我没办法……”
“没办法？”陈默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你走私毒品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那些被毒品害了的家庭？林慧想阻止你，你却杀了她，还想销毁证据，你有什么资格说没办法？”
王海涛没说话，只是不停地摇头。老周拿出手铐，铐住他的手腕：“王海涛，你涉嫌走私毒品、故意杀人，现在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看着王海涛被带上警车，陈默掏出手机，给缉私局的老吴发了条消息：“人抓到了，证据也齐了，林慧的心愿了了。”
风吹过小区的桂花树，落下几片叶子，飘在陈默的肩上。他抬头看向林慧家的窗户，心里默念：“放心吧，正义不会迟到。”那些被忽略的细节，最终还是揭开了真相，也告慰了逝者的亡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