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灯是冷白色的,照在王海涛脸上,把他眼底的红血丝照得一清二楚。他走进来的时候,陈默正盯着桌上的证物袋——里面装着从仓库风衣口袋里找到的铁盒,盒盖边缘还沾着点褐色的黏合剂。
“王总,坐。”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王海涛扯了扯西装袖口,坐下时身体往一侧偏了偏,像是刻意想避开桌上的证物袋。陈默的目光落在他的袖口上——深灰色西装的袖口处,有块指甲盖大小的污渍,颜色发褐,和证物袋里铁盒上的黏合剂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喝点水?”陈默把温水推过去,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,“我们在你租的仓库里,找到了林慧的风衣。你说说,她的衣服怎么会在你那儿?”
王海涛端水杯的手顿了一下,喉结动了动:“我不知道,可能是别人放的。我租那仓库是用来放建材的,平时不怎么去。”
“放建材?”陈默拿起张照片,推到他面前——照片上是仓库里那几桶黏合剂,和林慧家次卧用的是同一个牌子,“这黏合剂,和林慧家贴壁纸用的一样。你一个做贸易的,租仓库放建材,还偏偏选和林慧家同款的黏合剂,巧合吗?”
王海涛的手指在水杯壁上摩挲着,指尖泛白:“我……我就是随便买的,不知道和林家的一样。”
陈默没接话,又拿出张银行流水单:“张磊辞职前一天,有个匿名账户给他转了五万块。我们查了,那个账户的开户人,是你公司的前员工,现在在国外。你给他转钱,是让他帮你盯着张磊?还是给张磊的封口费?”
“我不认识什么张磊!”王海涛突然提高了声音,手一抖,水洒了几滴在裤子上,“那五万块是我借给他的,跟张磊没关系!”
“借给他?”陈默拿起另一张照片,是张磊的身份证复印件,“张磊是给林慧家贴壁纸的工人。你说不认识他,可你公司去年装修,用的就是张磊所在的装修队。装修合同还在我们这儿,签字的人是你。”
王海涛的脸瞬间白了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陈默盯着他的眼睛,继续说:“张磊的室友说,他辞职前几天,总是魂不守舍的,说‘干了件不该干的事,可能要出事’。你觉得,他说的‘不该干的事’,是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!”王海涛把头扭到一边,声音里带着点哭腔,“我真的不知道!你们别问我了!”
陈默没停,又拿出张照片——是302阳台那只旧花盆的特写,盆口的裂缝里卡着点黄铜粉,“这花盆里的黄铜粉,和你办公室抽屉里那把拆信刀的成分一样。你那把拆信刀,是定制的,刀柄上刻着你的名字缩写。我们在花盆底,还找到了你的指纹,你怎么解释?”
王海涛的身体晃了晃,双手抱着头,沉默了半天,才慢慢抬起头:“我……我去过302阳台,是去找东西的。”
“找什么?”陈默追问。
“找……找林慧藏起来的证据,”王海涛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我知道她收集了我走私的证据,想找出来销毁,可没找到,就把花盆挪了挪,想看看是不是藏在花盆底下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她藏了证据?”陈默问。
“我……我听张磊说的,”王海涛咽了口唾沫,“张磊贴壁纸的时候,看见林慧在次卧藏东西,就告诉我了。我怕她是藏证据,就想找机会拿回来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杀她?”陈默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你找她要证据,她不给,你就用铁锤砸了她的后脑勺,对吧?”
“我没有!”王海涛突然喊起来,双手在桌上乱挥,“我没杀她!是张磊!是张磊杀的!”
陈默皱了皱眉:“张磊为什么要杀林慧?”
“因为林慧发现张磊帮我藏毒品,要举报他,”王海涛喘着气,“张磊怕坐牢,就杀了林慧,然后跑了。我怕牵连到自己,就把他的东西藏在仓库里,想掩盖痕迹。”
“毒品?”陈默盯着他,“你在林慧家藏了毒品?藏在哪了?”
“藏在次卧壁纸后面,”王海涛说,“张磊贴壁纸的时候,我让他留了个夹层,把毒品放在里面。林慧后来发现了,就想举报我们,张磊就把她杀了。”
陈默拿起那张仓库的照片,指了指角落里的黑色行李箱:“那行李箱里的风衣,是林慧的吧?张磊杀了她之后,为什么要把她的衣服拿到仓库里?”
“我不知道,”王海涛摇摇头,“可能是想嫁祸给我,让你们以为是我杀的。”
陈默没说话,心里却觉得不对劲——王海涛的话漏洞太多,张磊要是真的怕被举报,杀了林慧后应该赶紧跑路,怎么会把她的衣服拿到仓库里,还特意放在王海涛租的仓库里?这更像是有人故意嫁祸。
他看了眼手表,对王海涛说:“你先歇会儿,我们去核实下你的话。”
走出审讯室,老周正等在外面,手里拿着份报告:“陈队,技术科在仓库的夹层里,找到了张磊的尸体!身上有多处刀伤,死亡时间大概在林慧遇害后的第二天。另外,我们在他的口袋里,找到了张纸条,上面写着‘王海涛要杀我’。”
陈默接过纸条,上面的字迹潦草,像是在慌乱中写的。他皱了皱眉:“王海涛说,是张磊杀了林慧,现在张磊死了,还留下纸条说王海涛要杀他。这案子,没这么简单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老周问。
“再去审王海涛,”陈默说,“这次从张磊的死入手,看看他怎么说。另外,查下王海涛案发当晚的行踪,看看他有没有不在场证明。”
回到审讯室,王海涛正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陈默把张磊的尸检报告推到他面前:“张磊死了,在你租的仓库夹层里找到的。你说,是他杀了林慧,那他是谁杀的?”
王海涛看到报告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身体开始发抖:“不是我杀的!真的不是我!是……是阿坤!”
“阿坤是谁?”陈默追问。
“是我雇的人,”王海涛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让他帮我拿回林慧手里的证据,可他说林慧不肯给,还说张磊知道太多,要把他也杀了。我没让他杀人!真的没有!”
“阿坤的联系方式呢?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?”陈默问。
“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,”王海涛摇摇头,“他是我在赌场认识的,只知道他叫阿坤,最后一次见他是案发前一天,他说会帮我搞定,让我等着消息。”
陈默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问:“你袖口上的污渍,是什么?”
王海涛下意识地把袖口往身后藏:“没……没什么,就是不小心蹭到的。”
“是黏合剂吧?”陈默说,“和林慧家壁纸用的黏合剂,还有仓库里那几桶黏合剂,是同一个牌子。你说你不怎么去仓库,怎么会蹭到黏合剂?”
王海涛的脸涨得通红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陈默继续说:“我们在你办公室的抽屉里,找到了一把拆信刀,刀柄上的黄铜粉,和302阳台花盆里的一样。你说你去302是找证据,可那花盆里的黄铜粉,分明是你拆信刀上掉下来的。你到底在花盆里藏了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没藏什么!”王海涛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就是不小心蹭到的!”
陈默没再追问,而是拿出手机,播放了段录音——是缉私局老吴提供的,里面是王海涛和境外走私团伙的通话,内容是让他们尽快把毒品运走,还提到了“林慧那边有点麻烦,已经处理了”。
“你还想狡辩吗?”陈默关掉录音,“这段录音,加上仓库里的毒品、林慧的风衣、张磊的尸体,还有你袖口的黏合剂污渍,所有证据都指向你。你老实交代,到底为什么要杀林慧和张磊?”
王海涛瘫坐在椅子上,眼泪流了下来:“我说……我说……林慧发现我走私毒品,要举报我,我怕她坏了我的事,就想找她要回证据。可她不肯,我一时激动,就用铁锤砸了她的后脑勺。后来张磊知道了,要去报警,我就把他也杀了,藏在仓库夹层里。那五万块,是我给张磊的封口费,可他还是不肯罢休,我没办法,只能杀了他。”
“铁锤呢?你把铁锤藏在哪了?”陈默问。
“我……我把它扔到江里了,”王海涛说,“就在城郊的江边,具体位置我记不清了。”
陈默让老周去江边打捞铁锤,自己则继续审问王海涛:“你走私的毒品,除了藏在林慧家,还有没有其他地方?”
“没有了,”王海涛摇摇头,“就藏在她家次卧的壁纸后面,本来想等风头过了再运走,没想到林慧会发现。”
这时,老周打来电话,说在江边找到了一把铁锤,上面的血迹经过比对,是林慧的,而且铁锤的手柄上,还有王海涛的指纹。
陈默挂了电话,看着王海涛:“铁锤找到了,上面有你的指纹。现在证据确凿,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王海涛低下头,再也没说话。陈默让老周把王海涛带下去,然后拿起桌上的证物袋,看着里面的铁盒——盒盖边缘的黏合剂,和王海涛袖口的污渍一模一样。他想起林慧日记里写的“王海涛心狠手辣,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”,心里一阵唏嘘。
走出审讯室,外面的阳光很刺眼。陈默抬头看了看天,心里默念:“林慧,张磊,案子破了,凶手会受到应有的惩罚。”
这时,技术科的人跑过来,手里拿着份报告:“陈队,我们在张磊的指甲缝里,找到了一点皮肤组织,经过比对,不是王海涛的,也不是林慧的。”
陈默心里一沉,难道还有第三个人?他接过报告,仔细看了看:“皮肤组织的DNA,有没有在数据库里比对过?”
“比对过了,”技术科的人说,“没有匹配的。不过我们在皮肤组织里,发现了一点特殊的成分,是种进口的护肤品,只有高端美容院才有卖。”
陈默皱了皱眉,难道凶手是个女人?他让技术科的人去查本市有卖这种护肤品的美容院,自己则回到办公室,重新梳理案情。
王海涛已经认罪了,证据也很充分,可张磊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,又该怎么解释?难道王海涛还有同伙?还是说,这案子背后,还有更深的秘密?
陈默拿起林慧的照片,看着她的眼睛,突然想起她日记里还有一句话:“王海涛的背后,还有人。他们不止走私毒品,还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。”
他心里一动,难道王海涛只是个棋子?真正的幕后黑手,还在后面?
陈默立刻给缉私局的老吴打电话:“老吴,王海涛可能还有同伙。我们在张磊的指甲缝里,找到了一点陌生的皮肤组织,里面有进口护肤品的成分。你们那边,有没有查到王海涛和其他可疑人物的往来?”
“我们正在查,”老吴说,“王海涛的账户最近有几笔大额转账,都是转给境外的账户,我们正在追踪这些账户的去向。另外,我们还查到,王海涛和一个叫‘三姐’的女人走得很近,这个女人在本市开了家高端美容院,很可能就是你们要找的人。”
陈默眼前一亮:“‘三姐’?她的美容院在哪?我们现在过去。”
“在市中心的环球大厦,”老吴说,“我们已经派人过去了,你们也赶紧过来吧。”
陈默挂了电话,立刻叫上老周,往环球大厦赶去。他知道,这个案子还没结束,真正的幕后黑手,可能就要浮出水面了。而那些被忽略的细节,比如张磊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,还有王海涛背后的“三姐”,都将成为揭开真相的关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