环球大厦23楼的电梯门一开,一股浓郁的香薰味就涌了进来,甜得发腻。陈默捏了捏眉心,跟在老周身后往“悦己美容院”走,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,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,只有水晶吊灯的反光在墙壁上晃来晃去。
前台小姑娘看见他们亮证件,手里的笔“啪嗒”掉在桌上,脸色瞬间白了:“三……三姐在里面,我去通报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陈默按住她要拨内线的手,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门——门里隐约有女人说话的声音,还夹杂着吹风机的嗡鸣。他推开门时,正好看见一个穿酒红旗袍的女人背对着门,坐在梳妆台前涂口红,大波浪卷发垂在肩头,发梢还沾着点没吹透的潮气。
“陈警官倒是比我想的来得快。”女人没回头,声音里带着点笑意,手里的口红在唇上勾出锋利的弧度,正是缉私局老吴提过的“三姐”。
陈默走到她侧面,目光落在她旗袍的袖口上——金线绣的牡丹花瓣上,沾着根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褐色纤维,颜色和林慧家壁纸的黏合剂一模一样。“张磊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,检出了你代理的鱼子精华霜成分。”他把化验报告放在梳妆台上,“全市只有你这儿有这款货,你怎么解释?”
三姐终于转过身,鸽子蛋钻戒在灯光下闪得人眼晕。她拿起报告翻了两页,嘴角勾起个冷笑:“陈警官是没去过美容院?客人做脸时蹭到护肤品再正常不过,总不能凭这点就说我杀了人吧?”
“正常客人不会在张磊死前给他打电话。”老周掏出手机,调出通话记录,“他辞职前三天,两次打给美容院前台,都说要找‘三姐’。你敢说你没接?”
三姐的手指顿了顿,口红在唇角划出道小口子,她用纸巾擦了擦,漫不经心地说:“可能是想做男士护理吧,我这儿客人多,记不清了。”
陈默没接话,目光落在梳妆台的抽屉上——抽屉没关严,露出半截黑色的皮质手包,包角沾着点银白色的粉末,和302阳台花盆里的黄铜粉颜色相近。“你上周去过城郊的仓库吧?”他突然开口,“王海涛租的那间,仓库里有件林慧的风衣,内衬沾着根金线,和你旗袍上的金线材质一样。”
三姐拿纸巾的手僵住了,脸色一点点沉下来:“我和王海涛是朋友,去他仓库看看建材,有什么问题?”
“没问题,但你不该在仓库里留下头发。”陈默拿出个证物袋,里面装着根染成棕色的长发,“技术科比对过了,这根头发的DNA,和你去年在美容院做毛囊检测时留下的样本完全一致。你去仓库,到底是看建材,还是帮王海涛处理尸体?”
“我没见过尸体!”三姐突然提高声音,手包“啪”地摔在桌上,“我就是帮他收过几箱货,不知道里面是毒品!”
“不知道?”陈默拿起她的手包,打开拉链——里面放着个小小的记事本,其中一页写着“林慧,15:00,老地方”,日期正是林慧遇害那天。“你和林慧约过见面,为什么之前不说?”
三姐的肩膀垮了下来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包的皮质表面,半天没说话。陈默把记事本放在她面前,又拿出王海涛的银行流水单:“你账户里有笔二十万的入账,是王海涛在林慧遇害后转的。这钱是封口费,还是你帮他杀林慧的报酬?”
“是封口费,但我没杀她!”三姐的声音带着哭腔,眼泪突然掉了下来,“我和林慧是大学同学,去年她找到我,说发现王海涛在走私毒品,想让我帮忙收集证据。我……我怕王海涛报复,就把这事告诉了他。他威胁我,说要是不帮他,就把我儿子抓起来,我没办法,只能听他的……”
“他让你做什么?”陈默追问。
“让我找张磊帮林慧家贴壁纸,在壁纸后面留个夹层,把毒品藏进去。”三姐抹了把眼泪,“还让我约林慧出来,想让她把证据交出来。可我没敢见她,只敢在记事本上记着时间地点,后来就听说她死了……”
陈默盯着她的眼睛,看了几秒后,突然问:“张磊是怎么死的?你在仓库里,到底看到了什么?”
三姐的身体晃了晃,声音抖得厉害:“我去仓库拿王海涛放在那儿的货,刚进去就闻到一股血腥味,顺着味道找到夹层,看见张磊躺在里面,已经没气了。我吓得赶紧跑了,没敢告诉任何人……”
“你撒谎。”陈默打断她,“张磊的尸检报告显示,他身上有多处刀伤,凶手是左撇子。而你刚才拿纸巾、摔手包,用的都是右手,说明你不是左撇子。真正杀张磊的人,是谁?”
三姐的脸色瞬间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老周在一旁补充:“我们查了你的客户名单,发现有个叫李曼的女人,每周都会来你这儿做护理,用的也是那款鱼子精华霜,而且她是左撇子。这个李曼,是谁?”
“是王海涛的情人,也是他走私团伙的成员!”三姐突然喊出来,眼泪掉得更凶了,“张磊发现我们在走私毒品后,就以此要挟,要五十万封口费。李曼怕他把事情抖出去,就趁他去仓库拿东西的时候,用刀杀了他,藏在夹层里。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……”
“李曼现在在哪?”陈默问。
“不知道,她杀了张磊后就跑了,说要去国外躲躲。”三姐摇摇头,“王海涛也在找她,怕她被抓后把我们都供出来。”
陈默拿出手机,给缉私局的老吴打了个电话,让他查李曼的出境记录,尤其是飞往东南亚的航班。挂了电话,他又看向三姐:“王海涛走私的毒品,除了藏在林慧家和仓库,还有没有其他地方?”
“还有一批藏在美容院的地下室里,”三姐说,“用化妆品的盒子装着,想混出关。李曼走的时候,带走了五公斤,剩下的都在地下室。”
陈默让老周带人去地下室搜查,自己则继续审问三姐:“你和王海涛合作多久了?除了走私毒品,还做过什么违法的事?”
“合作了两年,”三姐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还走私过一批文物,去年卖到了国外,赚了两百万。那些文物,也是藏在林慧家的壁纸后面,林慧发现后,就想举报我们,王海涛才杀了她。”
这时,老周打来电话,说在地下室找到了一批毒品,大概有十公斤,和三姐说的一致。陈默挂了电话,看着三姐:“你现在老实交代,李曼带走的那批毒品,具体藏在什么地方?她有没有说过要怎么出境?”
“她说要把毒品藏在化妆品盒子里,混在托运的行李里出关。”三姐说,“还说要去机场的免税店买些真的化妆品,掩盖毒品的味道。”
陈默立刻让技术科查机场免税店的消费记录,没过多久,技术科就传来消息——李曼半小时前在机场免税店买了一批化妆品,现在正在候机室,准备搭乘飞往曼谷的航班。
陈默和老周立刻赶往机场。候机室里人很多,陈默很快就看到了李曼——穿着件黑色的风衣,手里提着个粉色的化妆品袋子,正坐在窗边玩手机。老周刚要过去,陈默拉住他:“别惊动她,她手里可能有刀。”
他们慢慢靠近,趁李曼低头看手机的瞬间,陈默一把按住她的手腕,老周迅速夺过她手里的袋子。李曼挣扎着想要反抗,却被周围的乘客按住了。
打开袋子,里面装着十几个化妆品盒子,每个盒子里都藏着白色的粉末——正是毒品。李曼看着那些毒品,突然笑了起来:“王海涛这个蠢货,以为我会帮他背锅?我早就想好了,等我到了曼谷,就把他和三姐的事都告诉警方,让他们替我坐牢!”
“可惜你没机会了。”陈默拿出手铐,铐住她的手腕,“你涉嫌走私毒品、故意杀人,现在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李曼被带走的时候,嘴里还在骂着王海涛。陈默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一阵唏嘘——为了利益,这群人互相利用、互相背叛,最终都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。
回到警局,陈默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桌上的案卷。从窗沿上的半枚指纹,到302阳台的旧花盆,再到仓库里的风衣、美容院里的三姐,还有机场被捕的李曼,每一个被忽略的细节,都像是一条线索,最终串联成了完整的证据链。
他拿起林慧的照片,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温柔。陈默轻声说:“林慧,案子破了,所有的凶手都被抓住了,你可以安息了。”
这时,老周敲门进来,手里拿着份报告:“陈队,王海涛和三姐、李曼都认罪了,走私的毒品和文物也都找到了,这个案子可以结了。”
陈默点点头,接过报告翻了翻。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,城市的灯光亮了起来,透过窗户照在案卷上,映得那些文字格外清晰。他知道,这个案子虽然结束了,但还有更多的案子在等着他,更多的真相等着他去揭开。但他不会退缩,因为他知道,只要不放弃任何一个细节,就能让正义不缺席,让逝者安息,让生者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