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日光灯太亮,照得李娟脸上的泪痕一道明一道暗。陈默把那张三年前的合照推到她面前,照片边角都磨软了,林岚当时还留着齐刘海,李娟搂着她的胳膊,两人手腕上那对银手链晃得人眼晕——后来在林岚的首饰盒里,只找到一只。
“你说一时激动动的手,”陈默的指节敲了敲桌面,声音不高,却透着股沉劲,“那她胃里的安眠药,怎么解释?”
李娟的手指猛地抠进牛仔裤缝里,指甲盖泛白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什么安眠药,她自己睡眠不好,天天吃那个,我去的时候她已经吃过了!”
“我们查了她半年的就医记录,没有一家医院开过安定。”陈默把打印出来的病历单摊开,“她同事也说,从没见她吃过安眠药——你买的那瓶安定,上周二在城西药店,用你身份证刷的,还要我把购药小票给你看吗?”
李娟的肩膀垮了下去,眼泪又涌上来,却没再说话。陈默起身走出审讯室,走廊里一股子消毒水味,小杨攥着个文件夹跑过来,额角还沾着汗:“陈队,幸福里小区小卖部老板认出来了,上周日晚上七点二十,李娟拎着个黑袋子进了小区,八点半才出来,走的时候袋子瘪了,脸色白得吓人。”
七点二十进,八点半出,一个小时十分钟。林岚的死亡时间刚好卡在七点半到八点半之间,这时间卡得太准,不像是临时起意。
“黑袋子里装的什么?”陈默问。
“老板说看着鼓鼓的,像是塞了件厚衣服。”小杨又补充,“我们去李娟家搜了,她衣柜里没黑色羊毛大衣,之前说的那种材质,一件都没有——像是故意藏了,或者扔了。”
陈默皱了皱眉,转身往楼下走:“再去趟502,咖啡杯和面包袋得再查,还有阳台那脚印,上次雨大没看清,今天干了,说不定有新发现。”
502的封条刚撕开,一股淡得发苦的薰衣草味就飘了出来,香薰机还在转,精油瓶底只剩点褐色残渣。陈默没去主卧,径直走到厨房,水槽里那只咖啡杯还在,杯壁上的咖啡渍干成了褐色印子。他戴着手套捏起杯子,杯口内侧隐约有个浅印,像是嘴唇碰过的痕迹。
“技术科的人什么时候到?”陈默问。
“已经在路上了,说是带了新的提取剂,能找残留指纹。”小杨说着,突然指着阳台地面,“陈队,你看那个!”
阳台靠近晾衣绳的地方,除了那个带花形鞋跟的印子,还多了个浅淡的平底鞋印,比高跟鞋印小一圈,鞋底纹路是细格子的,像是运动鞋。之前被雨水泡得看不清,今天干了,边缘反倒显出来了。
“这尺码最多35码,”小杨蹲下来比了比,“李娟穿37码的鞋,这肯定不是她的。”
不是李娟的?那是谁的?陈默顺着脚印往客厅走,印子到沙发边就断了,像是被人用布擦过。他蹲在沙发腿旁,指尖摸到个细细的黑线头,捏起来一看,是羊毛混纺的——跟法医说的林岚指甲缝里的纤维,看着像同一种。
“把这个送去化验,跟之前的纤维比对。”陈默把线头塞进证物袋,又走到主卧床头柜前。上次没注意,这会儿才看见闹钟底座有道划痕,跟客厅茶几桌腿上的印子形状差不多,像是被金属蹭过的。
“你看这划痕,”陈默指给小杨看,“跟茶几上的能不能对上?”
小杨拿放大镜凑过去看了半天,点头:“能对上!像是同个东西划的,边缘都有毛刺。”
陈默起身走到阳台,晾衣绳是镀锌的,拉一下还会晃。他试着拽了拽绳子,晃动的时候,绳头刚好能蹭到茶几桌腿,可怎么也碰不到床头柜——除非有人把绳子解下来过。
“林岚的笔记本电脑呢?上次没来得及看。”陈默突然想起这事。
小杨赶紧把电脑拿过来,开机密码是林岚的生日,一输就开了。文件夹里除了设计图,还有个加密文档,名叫“合作项目”。“技术科说解密得半小时,”小杨盯着屏幕,“对了,张诚那边联系上了,就是被林岚骗了五十万的那个装饰公司老板,他说上周跟林岚谈过,林岚答应退钱,还说要去外地躲一阵。”
躲债?难怪林岚买行李箱。陈默心里刚有点数,楼下突然传来清洁工的扫地声,他想起李娟那消失的黑大衣,赶紧跑下楼。
“师傅,上周日晚上,你在3栋楼下垃圾桶里捡过一件黑大衣吗?”陈默拦住那个穿橙色马甲的清洁工。
清洁工愣了愣,拍了下手:“有!九点多捡的,看着还挺新,就是领口沾了点黑红色的东西,我以为是酱油,后来越想越怕,扔小区外大垃圾桶了!”
黑红色的东西?十有八九是血。陈默立刻给环卫所打电话,让他们截住往郊区运垃圾的车——那大衣要是被运去处理厂,烧了就什么都没了。
等他回到502,技术科的人已经到了,正用紫外线灯照咖啡杯。“陈队,杯口有李娟的指纹,很清晰,还有面包袋残留的碎屑上,也有她的指纹。”技术科的人摘下手套,“另外,阳台那个平底鞋印,我们提取到了微量皮肤组织,已经送去做DNA比对了。”
证据越来越实,可陈默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还在——那个35码的鞋印,到底是谁的?
正琢磨着,小杨突然喊起来:“陈队!文档解密了!你看这个!”
电脑屏幕上是份合作协议,林岚跟“诚信装饰”合作,却把核心设计卖给了另一家公司,还伪造了公章骗了五十万。更怪的是,文档最后附了张照片,三个人站在公司门口,林岚和李娟中间,还站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,笑得很拘谨。
“这女人是谁?”陈默指着照片问。
小杨立刻查,没一会儿就抬头:“叫王敏,四年前跟林岚、李娟在同一家设计公司上班,后来辞职了,听说去了外地。”
正说着,陈默的手机响了,是环卫所的人:“陈队,找到那件大衣了!口袋里还有张纸条,写着城南仓库街15号!”
仓库街15号是片旧仓库,门锁都锈了,开锁师傅撬了半天门才开。里面堆着几个旧纸箱,陈默打开最上面那个,里面居然有个黑背包,拉开拉链,一沓现金掉了出来,还有张身份证——正是王敏的。
“这怎么回事?”小杨拿起身份证,“王敏的东西怎么在这儿?”
陈默没说话,继续翻纸箱,最底下压着个笔记本,扉页是王敏的字迹:“林岚拿了项目奖金,还把责任推给我,李娟知道,却帮着林岚……”后面的字被泪水泡得模糊了,只剩“我要找她们要说法”几个字还能看清。
就在这时,技术科的电话打了过来,声音带着点急:“陈队!黑大衣上的血迹,除了林岚的,还有王敏的!阳台平底鞋印的DNA,也跟王敏的对上了!”
王敏也在现场?陈默捏着那个笔记本,指节都泛白了——这案子,根本不是李娟一个人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