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街的风裹着沙尘,从破窗棂里钻进来,卷起地上的纸屑打着旋儿飞。陈默捏着王敏的笔记本,纸页边缘被翻得发毛,最后几行字写得歪歪扭扭,“她们都骗我”四个字被笔尖戳得破了纸,墨渍晕开,像是没干的眼泪。
“王敏什么时候回的本市?”陈默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,他抬头看向小杨,后者正埋着头在手机上翻找记录。
“查到了!上周三坐高铁回来的,住火车站旁边的‘如家旅馆’,昨天早上退的房,之后就没动静了——跟人间蒸发似的。”小杨抬起头,眉头拧成疙瘩,“支付记录也断了,最后一笔是昨天早上买包子的钱。”
陈默刚要说话,手机突然震了,是审讯室的老吴打来的:“陈队,李娟松口了!她说王敏上周四找过她,俩人在咖啡馆聊了俩小时,之后李娟才约林岚周日见面的——还说王敏也去了林岚家,比她早走十分钟!”
陈默的指尖顿了顿,笔记本上的墨渍好像更重了。王敏真的在现场?那阳台的35码鞋印、大衣上的血迹,一下子都有了落点。可她为什么要去?又为什么事后躲起来?
两人先去了那家“如家旅馆”。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,旅馆招牌的灯坏了一半,“家”字只剩个宝盖头。老板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,叼着根烟,听陈默问起王敏,抽了口烟才慢悠悠地说:“那女的啊,闷得很,每天除了下楼买碗面,就关在房里不出来。上周六晚上有个穿黑大衣的女的来找她,俩人在房里吵了几句,后来就没声了——那女的走的时候,手里拎着个黑袋子,看着沉甸甸的。”
“穿黑大衣的?长什么样?”陈默往前凑了凑。
“看不清,戴个宽檐帽,捂得严严实实,就记得鞋跟挺高,走路‘噔噔’响。”老板弹了弹烟灰,“对了,那女的走了之后,王敏就没出过门,直到昨天退房。”
陈默心里有了数——那黑袋子里,十有八九是那件沾血的大衣。李娟是想把大衣藏在王敏这儿,等风头过了再处理,万一被发现,也能把嫌疑推到王敏身上。
从旅馆出来,小杨的手机响了,是技术科的:“杨哥,王敏的支付记录查到了!上周日晚上八点五十,在幸福里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过矿泉水,微信付的钱。还有,她九点半给一个叫张磊的人打过电话,就一分钟。”
八点五十还在幸福里附近——林岚的死亡时间刚过没多久。陈默立刻让小杨查张磊,没一会儿就有了结果:“张磊是王敏的前男友,俩人三年前分的手,现在在郊区开汽修厂。”
汽修厂藏在国道旁边,门口堆着几摞旧轮胎,机油味飘得老远。张磊正蹲在地上拧螺丝,满手油污,看见穿警服的过来,愣了一下才站起来,手在裤子上蹭了蹭:“找我有事?”
“上周日晚上九点半,你是不是接过王敏的电话?”陈默开门见山。
张磊的眼神闪了闪,点了点头:“她跟我说遇到点麻烦,想借点钱,还说要走,我问她怎么了,她不肯说,就说以后再解释。我让她第二天来厂里拿,结果没等来——我还以为她逗我玩呢。”
“你知道她跟林岚、李娟的关系吗?”陈默追问。
张磊的脸色沉了下去,沉默了半天,才从口袋里摸出根烟,点了好几次才点着:“四年前她们仨在同一家公司,一起做了个大项目,本来王敏是负责人,结果林岚把奖金吞了,还把项目出错的锅甩给王敏,王敏被开除,还赔了五万块。李娟那时候跟王敏最好,结果转头就帮林岚做假证——王敏那时候差点跳江,还是我拉回来的。”
陈默捏着王敏的笔记本,指腹蹭过纸页上的褶皱。原来不止李娟,王敏也跟林岚有仇。可王敏为什么不直接找林岚算账,反而躲起来?
从汽修厂出来,天已经黑透了,路边的路灯忽明忽暗。陈默翻着王敏的笔记本,突然停住——最后一页的角落,有个模糊的地址,用铅笔写的,被蹭得快看不清了,勉强能认出“城东旧码头,3号仓库”。
“去城东旧码头。”陈默发动汽车,声音有点沉。
旧码头早就荒废了,路边的野草长得比人高,3号仓库的门歪歪斜斜挂在合页上,风一吹就“吱呀”响。陈默和小杨拿着手电筒走进去,光束扫过堆得老高的旧纸箱,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。
“王敏?”陈默喊了一声,声音在仓库里回荡。
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响动,陈默把手电筒转过去——一个黑影缩在纸箱后面,肩膀抖得厉害。
“别过来!”黑影的声音发颤,是王敏。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有几道泪痕,看到光束照过来,立刻用手挡住眼睛。
“我们不是来抓你的,”陈默慢慢走过去,把手电筒往下压了压,“我们想知道,上周日晚上,你在林岚家看到了什么。”
王敏的肩膀垮了下去,蹲在地上哭了起来,哭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:“我本来想找林岚要个说法,走到她家楼下,就看见李娟从里面出来,脸色白得吓人,手里拎着个黑袋子。我跟上去,看见她把袋子扔在垃圾桶里,我打开一看,里面是件沾血的大衣……我怕,我就跑了,我给张磊打电话,想借点钱走,可我不敢说我看到了什么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不报警?”小杨问。
王敏抬起头,眼睛通红:“报警?当年我被她们害成那样,谁信我了?我怕这次她们又反咬我一口,说我杀人……”
陈默看着她,心里明白了。王敏不是凶手,她只是个被吓坏的目击者。李娟杀了林岚,还想把嫌疑推给王敏,幸好王敏留下的笔记本,还有那枚35码的鞋印,没让真相被埋住。
“跟我们回警局吧,”陈默说,“我们会还你清白。”
王敏点了点头,慢慢站起来,跟着他们走出仓库。月亮从云里钻出来,冷光洒在地上,王敏抬头看着月亮,眼泪又掉了下来——她等这个清白,等了四年。
回到警局,王敏做了笔录,把当年的事、周日晚上看到的一切都说了。证据链全了,李娟再也没法抵赖,终于承认了——她不仅是为了当年的奖金,更怕林岚骗张诚五十万的事把自己牵扯进去,所以才杀了林岚,还想嫁祸给王敏。
案子结了,陈默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他拿起林岚的笔记本,最后一页写着:“如果能重来,我不骗任何人。”
可世上没有重来的机会。那些被忽略的细节——王敏的笔记本、35码的鞋印、大衣上的血迹,就像藏在暗处的灯,最后还是把真相照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