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晓东死后的第三天，深夜食堂依旧照常营业，来来往往的客人依旧是那些熟悉的面孔，只是，再也没有那个坐在老位置上，喊着要多放香菜的出租车司机了。
林姐还是每天来，依旧点一瓶冰啤酒，只是烟抽得比以前更多了，眼神也越来越恍惚，常常一个人坐很久，一句话也不说，偶尔有人跟她搭话，她也只是敷衍地应一声，眼神里的恐惧，丝毫没有减少。
小吴也依旧每天来，还是只喝免费的白开水，只是不再玩游戏，大多时候都是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，偶尔抬起头，目光也总是在林姐身上打转，眼神里的犹豫和愧疚，越来越明显。
陈大雷依旧没有多问，只是默默做好自己的事，观察着店里的每一个人，把所有的疑问都放在心里。他知道，有些事情，不用问，问了别人也不会说。可他也清楚，周晓东的死，十分可疑。
晚上十一点左右，店门被推开，“叮铃”一声风铃响，打破了店里的沉静。
陈大雷抬头看去，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孩，二十出头的年纪，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，下身是一条深色的牛仔裤，脚上是一双有些磨损的白色运动鞋。她身材瘦小，脸色有些苍白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懦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这是店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客人。
女孩走进店里，目光有些局促地打量着店里的陈设，眼神扫过每一个座位，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一个空位上。她走到那个空位上坐下，轻轻抬起手，对着陈大雷喊道：“老板，来一碗馄饨，谢谢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很柔，带着一丝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说话，又像是哭过。
陈大雷点点头，很快馄饨端了过去，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：“慢用。”
女孩说了一声“谢谢”，双手捧着碗边，指尖微微颤抖，像是很冷，又像是很紧张。她没有玩手机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低着头，目光落在杯壁上，不知道在想什么，偶尔会抬起头，四处打量一下店里，眼神里带着一种不确定，像是在寻找什么人。
陈大雷回到吧台后，目光偶尔会落在女孩身上。他发现，这个女孩很奇怪，坐姿很端正，却又带着一丝局促，眼神里的怯懦和期待，交替出现，像是在等什么人，又像是在害怕什么。
十几分钟后，女孩吃完馄饨，站起身，走到吧台前，付了钱。然后，她走到店门口，停下脚步，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缓缓转过身，目光扫过整个店里，最后落在了周晓东常坐的那个靠窗的老位置上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悲伤。
停留了大概十几秒，她才转过身，推开店门，消失在夜色里，风铃又轻轻响了一声，像是一声轻轻的叹息。
陈大雷看着她消失的方向，心里的疑团又多了一个。
这个女孩是谁？像是找人？又像在等什么人？她看周晓东那个老位置的眼神，又是什么意思？
他本以为，这只是一个偶然出现的客人，可没想到，接下来的两天，这个女孩都会在同一个时间——晚上十一点左右，准时出现在店里。
她依旧坐在同一个角落的位置，依旧只点一碗馄饨，依旧不玩手机，不说话，只是低着头，偶尔抬起头四处打量，像是在寻找什么。她停留的时间，也依旧是十几分钟左右，走的时候，依旧会在店门口停下，回头看一眼店里，尤其是周晓东常坐的那个位置。
陈大雷的观察力向来敏锐，他发现，这个女孩的眼神，每天都在变化。第一天是怯懦和期待，第二天是茫然和悲伤，第三天，则多了一丝坚定，像是找到了什么方向，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。
这三天里，林姐和小吴也注意到了这个女孩。林姐每次看到她，都会下意识地皱起眉头，眼神里的恐惧又多了一丝，甚至会刻意回避女孩的目光，有时候还会提前离开店里。
小吴则会偷偷打量女孩，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，像是认识这个女孩，又像是在害怕被女孩认出来。
陈大雷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，心里的疑问越来越深。
这个神秘的马尾女孩，和周晓东的死，有关系吗？和林姐、小吴的反常，又有关系吗？她连续三天来这里，到底是在等什么人？
第三天晚上，女孩走的时候，依旧在店门口停了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店里。这一次，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周晓东的老位置上，而是落在了陈大雷身上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，女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，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，迅速移开目光，转身快步离开了。
陈大雷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，心里暗暗下定决心。
这个女孩，或许知道些什么。
如果想要查明周晓东死亡的真相，想要弄清楚他口中“该了结的事”到底是什么，或许，这个神秘的马尾女孩，就是突破口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这个女孩的出现，不仅仅是一个突破口，更是揭开一场尘封了十年秘密的钥匙。而这场秘密，远比他想象的，要沉重得多。
04 出租车里的旧照片
陈大雷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。
当了几年侦察兵，他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，太多的阴谋诡计，也养成了沉稳、谨慎的性格。他始终觉得，各人有各人的命，各人有各人的难处，不该管的事，不要管，免得惹祸上身。
可周晓东的死，林姐和小吴的反常，还有那个神秘马尾女孩的出现，像一根一根的线，紧紧缠绕在他的心头，让他无法忽视。尤其是周晓东昨晚说的那句话，还有他反常的样子，始终在他脑海里盘旋，挥之不去。
侦察兵的本能告诉他，周晓东的死，绝对不是一场简单的酒驾事故，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。而那个秘密，或许和周晓东口中“该了结的事”，有着密切的关系。
第四天白天，陈大雷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家睡觉，而是简单吃了点东西，就骑车去了周晓东所在的出租车公司。
他在出租车公司认识一个老司机，姓王，和周晓东关系还不错，以前也经常来他的店里吃面。陈大雷找到王师傅，说明来意，想问问周晓东最近的情况，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。
王师傅听说他是来问周晓东的事，叹了口气，脸上露出一丝惋惜：“大雷啊，周晓东这孩子，太可惜了。他为人老实，开车也谨慎，怎么就会酒驾出事呢？”
“王师傅，”陈大雷轻声问道，“周晓东最近几个月，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？比如，有没有经常请假，或者去什么奇怪的地方？”
王师傅愣了一下，仔细回想了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你这么一说，还真有。这几个月，轮到他白班的时候，总说是家里有事，具体是什么事，他也没说。我们问他，他也只是含糊其辞，不愿意多说。还有，我听别的司机说，最近经常看到他往郊区跑，有时候跑一趟就是大半天，回来的时候，脸色都不太好，像是很累，又像是有什么心事。”
“郊区？”陈大雷心里一动，“你知道他具体去郊区的什么地方吗？”
王师傅摇了摇头：“不知道，他没说，我们也没好意思多问。对了，还有一件事，我觉得挺奇怪的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大概三个月前，周晓东突然问我们，有没有人记得十年前，有一个女孩失踪的事。”王师傅说道，“他问得很认真，还说那个女孩大概二十岁左右，扎着马尾，穿着白色的连衣裙。我们都觉得很奇怪，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？我们问他为什么问这个，他也不愿意说，只是说，看老新闻看到的，好奇而已。”
十年前，失踪的女孩，扎着马尾，白色连衣裙？
陈大雷的心里猛地一震，下意识地想起了那个神秘的马尾女孩。那个女孩，也是扎着马尾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，虽然不是白色连衣裙，但年纪差不多，而且她看周晓东老位置的眼神，也很不一般。
难道，这个失踪的女孩，和那个神秘的马尾女孩，有关系？
“王师傅，”陈大雷又问道，“周晓东出事之后，他的车现在在哪里？我想过去看看，能不能帮他收拾点私人物品，给他的家人送过去。”
他没有说实话，他只是想看看，周晓东的车里，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。
王师傅没有怀疑，点了点头：“他的车被拖到城西的修理厂了，撞得太严重，已经报废了，等着保险公司定损呢。你要是想去，直接去修理厂找就行，跟修理工说一声，他们应该会让你进去看的。”
陈大雷谢过王师傅，立刻骑车赶往城西的修理厂。
城西的修理厂很大，到处都是待修的车辆，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味和铁锈味。陈大雷找到修理厂的负责人，说明自己是周晓东的朋友，想来取点私人物品。负责人看了他一眼，也没多问，指了指角落里的一辆出租车，说道：“就是那辆，撞得太惨了，里面乱七八糟的，你随便翻吧，反正也快报废了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。”
陈大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那辆出租车车头严重变形，挡风玻璃碎得稀碎，车门也凹陷进去，车身布满了划痕和血迹，看起来触目惊心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走了过去，拉开车门。车门已经有些变形，拉开的时候，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刺耳的声音。车里一片狼藉，座椅上有干涸的血迹，颜色已经变成了暗红色，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，混合着汽油味，让人有些窒息。
陈大雷强忍着不适，弯腰钻进驾驶座，开始仔细翻找起来。他知道，周晓东如果有什么秘密，或者有什么线索，很可能会藏在车里。
他翻遍了驾驶座的储物盒，里面只有一些零钱、打火机、纸巾，还有几张没用的发票，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。他又翻了副驾驶座，同样只有一些杂物。然后，他又检查了后座，后座也空荡荡的，只有一些灰尘和玻璃碎片。
难道，真的没有什么线索？
陈大雷有些失望，他靠在驾驶座上，闭上眼睛，深呼吸了一口。就在这时，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驾驶座和手刹之间的缝隙，指尖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，硬硬的，小小的。
他眼睛一亮，立刻伸出手，在缝隙里摸索着，很快，就摸到了一个揉成团的纸团。他小心翼翼地把纸团拿出来，展开。
那是一张老照片，已经有些泛黄，边缘也有些磨损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，二十岁左右，扎着一个马尾，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，站在一片草地上，对着镜头笑得很干净，很灿烂，眼神里满是青春的活力。
陈大雷的目光落在照片上，心脏猛地一跳。
这个女孩，和王师傅描述的那个十年前失踪的女孩，一模一样——扎着马尾，穿着白色连衣裙，年纪也差不多。
他又翻过照片的背面，只见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小的字，字迹有些潦草，却很清晰：2014.6.15。
2014年6月15日。
这是什么日子？还是有什么别的特殊含义？
陈大雷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折好，放进自己的口袋里。他知道，这张照片，一定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。
周晓东为什么要查这个十年前失踪的女孩？这张照片，又是怎么出现在他的车里的？他和这个女孩，到底是什么关系？
无数个疑问，在他的脑海里盘旋。
他走出修理厂，骑车回到店里。此时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，他把照片放在吧台的抽屉里，锁好，然后开始忙碌起来。
他在等，等那个神秘的马尾女孩出现。
他相信，这个女孩，一定认识照片上的人，也一定知道些什么。
晚上十一点左右，店门准时被推开，那个马尾女孩，果然来了。
她依旧坐在那个角落的位置，点了一碗馄饨。陈大雷端着馄饨走过去，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把那张从周晓东车里找到的旧照片，轻轻放在了她的面前。
“认识这个人吗？”陈大雷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女孩低头看了一眼照片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样。她的身体微微颤抖，双手紧紧攥住衣角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她猛地抬起头，目光死死盯着陈大雷，眼神里充满了震惊、恐惧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。
看到她这副反应，陈大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她，一定认识照片上的女孩。
而她和照片上的女孩，还有周晓东之间，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？周晓东的死，又和这个女孩的失踪，有什么关联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