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陈大雷后来回想,如果那天晚上他没多管闲事,也许后面的事都不会发生。
但他是保安,保安的职责,就是巡逻那些没人愿意去的地方。
比如,住院部三楼,13号病房。
凌晨一点整。
陈大雷从值班室出来,拿着手电,沿着楼梯慢慢往上走。退伍三年,他干过工地、送过外卖、当过仓库管理员,最后托战友介绍,来了这家医院,才一个月。工资不高,但胜在稳定,还有五险一金。
工地夜班保安他也干过,不觉得有什么;人少,清净,不用跟谁打交道,白天还能接送孩子,买菜,做饭;夜班规矩少,几个点巡视一下,就可以回屋里睡觉,领导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但这家医院,跟他以前待过的地方不太一样,怪怪的。
具体哪儿不一样,他说不上来;就是那种感觉——走在楼道里,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你,回头,什么都没有。
三楼到了。
楼梯口的门虚掩着,上面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:施工区域,闲人免进。
陈大雷推开门,手电的光柱切进黑暗里。
三楼是老旧病区,废弃了,说要翻修,一直没动工。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,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。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拆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积着厚厚的灰,电线像死掉的藤蔓垂下来。几扇病房门虚掩着,门上的玻璃蒙着一层污垢,看不清里面。
空气里有股霉味,混着消毒水的残留,说不上来,就是让人觉得不舒服。
陈大雷往里走了几步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;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——每一步都像有人跟在后面。
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没人。
只有自己的影子,被手电的光拉得老长,歪歪扭扭地铺在地上。
他正要继续往前走,突然停住了。
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“咚。”
很轻,像是什么东西敲了一下。
陈大雷侧耳细听。
“咚。”
又一下。
有节奏;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每一下间隔大概两秒。
陈大雷站在走廊中间,一动不动。
那个声音还在继续。
“咚。咚。咚。”
不是他的错觉。
他循着声音,慢慢往前走。脚步声压得很轻,几乎是踮着脚在走,怕盖过这个声音,当过兵的人,想来不信邪。走过两间病房,三间,四间——
声音越来越清晰。
是从前面那扇门里传出来的。
陈大雷抬起头,手电照向门上的标牌。
13号病房。
陈大雷咽了口唾沫。
老周跟他说过,这层楼几年前就废弃了,因为要等资金翻修。但他没说别的,陈大雷当时没问,觉得没什么好问的。
现在他觉得,老周可能没说全。
“咚。”
又一声。
陈大雷深吸一口气,把手电换到左手,右手慢慢握住门把手。
金属的门把手冰凉,凉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。他轻轻往下压——
门没锁。
“吱呀”一声,门推开一条缝。
那股霉味更浓了,混着一股医院特有的、消毒水也盖不住的味道。陈大雷皱了皱眉,把门推得更开一些,手电的光照进去。
空的。
病床在,床头柜在,窗帘在,但没有人。
那个声音呢?
“咚。”
又响了。
这回听清了——是窗户那边。
陈大雷松了口气,把手电照过去。窗户没关严,一条缝开着,夜风灌进来,把挂在窗边的旧窗帘吹得一起一落。窗帘的一角挂了一个落枝,一下下拍打着床头柜的木面。
“咚。咚。咚。”
就是它。
陈大雷走过去,把树枝取下,窗户关严,声音消失了。
刚才他也是紧张,换成一般人,真不一定能过来,毕竟当过兵,胆子大。
他正要转身离开,余光忽然瞥见什么——
病床上,坐着一个人。这一下,吓的他头皮发炸,差点就喊出来。
不对,不是人。
是一具人体骨骼教学模型。
惨白的塑料骨头,坐在床边,身体微微前倾,下颌骨半张着,像是在笑。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陈大雷的方向,好像在看着他。
陈大雷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然后他看清了——模型身上披着一件病号服,蓝白条纹的,松松垮垮地挂着,不知是哪个无聊的人干的。
他骂了一句,嘟嘟囔囔的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下,回头又看了一眼。
模型还是那个姿势,坐在床边,一动不动。
陈大雷摇摇头,推门出去,这种事情,只能写到值班日记,白天让医护收走。
他没有注意到——
在他转身的瞬间,那具模型的头,好像朝他这边,又转了一点。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