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，我和莹姐再次来到周虎的物流公司，前台认出了我们，直接带我们到周虎的办公室。
周虎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，正在打电话。看到我们，他很快结束了通话，起身相迎，脸上还是那种标准的商业笑容。
“两位警官，又见面了，请坐，”他示意我们坐下，亲自泡茶，“有什么新进展吗？”
“周总，我们想再了解一下您和赵大勇之间的债务关系。”我开门见山。
周虎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：“债务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“赵大勇的记账本上写着，三个月前他欠您三万元，”莹姐把记账本的复印件放在桌上，“但后来这笔账被划掉了。是还清了，还是怎么回事？”
周虎看着那份复印件，沉默了十几秒，然后他叹了口气，坐回椅子上。
“既然你们查到了，我也不瞒了，”他似乎松了口气，“赵大勇确实欠我钱，是三年前的旧债，当时他跟我借了三万，说是急用，写了借条。但后来他一直没还，我也没催，就当喂狗了。”
“三年前的债，为什么三个月前才记下来？”
“因为三个月前，赵大勇突然主动找我，说要还钱，”周虎点了支烟，“我当时很惊讶，问他哪来的钱，他说最近接了个大活，马上就有钱进账。我说那好，你有了就还我，但后来他又没消息了，我也懒得再问。”
“他有没有说接了什么活？”
“没说具体，但听起来不像是正经事，”周虎吐出一口烟，“他说‘帮一个大人物找样东西，成了能拿这个数’，他伸出五根手指，我猜是五万，但他说‘五十个’。”
五十万，这个数字让我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五十万？”莹姐确认。
周虎点头：“我当时不信，说他吹牛，但他很认真，说对方来头很大，只要东西是真的，钱不是问题。”
“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东西？或者那个大人物是谁？”
“没说，”周虎摇头，“但他说了一句奇怪的话：‘那东西本来就是我家的，现在物归原主，还能赚钱，值了。’”
物归原主，赵大勇说东西本来就是他家的，铁盒子是奶奶留下的，里面的东西可能是祖传的，但为什么有人愿意出五十万买一件赵家的祖传物？
“周总，您知道赵大勇家有什么值钱的传家宝吗？”我问。
周虎想了想：“不太清楚，赵大勇的爷爷我见过，就是个普通工人，奶奶也是，不像是有钱人家。但……听说他爷爷年轻时喜欢收藏，可能留了些老物件。”
“收藏什么？”
“邮票、钱币、旧书之类的，”周虎说道：“他爷爷去世早，那些东西可能一直收着，赵大勇以前提过一次，说他爷爷有个铁盒子，里面都是‘宝贝’，但他奶奶一直不让他动。”
铁盒子，爷爷的收藏。
“赵大勇的爷爷叫什么名字？什么时候去世的？”
“赵……赵什么来着？”周虎敲了敲额头，“赵志刚？不对，赵志强？反正是赵志什么。去世很多年了，至少二十年。”
我记下这个信息，准备回去查户籍档案。
“周总，昨晚十点到十二点，您在哪里？”莹姐突然问。
周虎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怎么，怀疑我？”
“例行询问。”莹姐说。
“我在家，”周虎笑的很坦然，“和我妻子一起，看电视剧，十一点半睡的。需要我妻子的电话吗？”
“稍后可能需要，”莹姐记下，“谢谢您的配合。”
离开物流公司时是十点半，坐进车里，莹姐发动引擎，但没有立刻开走。
“你怎么看？”她问我。
“周虎隐瞒了债务，但他说的话可能是真的，”我谨慎的分析：“赵大勇在帮一个大人物找祖传的东西，价值五十万，他找到了，但没来得及交易就死了。”
“如果东西值五十万，那么两万元定金就合理了，”莹姐如释重负，“但问题是，雇主是谁？李建国？还是另有其人？”
“还有，”我补充，“如果东西真是赵大勇家的，他为什么要卖？缺钱是一方面，但祖传的东西，一般人不会轻易卖掉，除非真的走投无路。”
“或者，东西可能根本不属于赵家，”莹姐试着解读，“赵大勇可能是在骗雇主，想拿假货或次品骗钱，结果被识破，丢了性命。”
两种可能性都有。
回到局里，峰少那边有了突破。
“神秘号码的持卡人可能找到了，”他把一张照片投到屏幕上，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瘦削，戴眼镜，看起来文质彬彬，“孙明，三十四岁，自由职业者，住在城东，这个号码是用他的身份证注册的，但他声称手机和身份证一个月前丢了，已经报案。”
“丢了？”军师皱眉，“这么巧？”
“我查了报案记录，确实有，”峰少说道：“但他丢身份证和手机的时间，正好是这个号码开始频繁活动的时间，太巧合了。”
“孙明现在在哪？”
“在家，我已经让辖区派出所的同事先去接触了。”
“我们也去，”军师拿起外套，“老默，你跟我一起。莹姐，你留在局里，和刀哥保持联系，张彪那边有任何动静立刻通知我们。”
孙明住在城东一个中档小区，一室一厅的公寓。我们到的时候，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在了，孙明穿着家居服，头发凌乱，看起来刚睡醒。
“孙先生，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，”军师出示证件，“想了解一些关于你手机号码的事情。”
孙明显得很紧张：“我……我已经跟这位警官说过了，我的手机和身份证一个月前被偷了，我已经报案了。”
“能详细说说被盗的情况吗？”
“一个月前，我在公交车上，感觉有人碰了我一下，下车后就发现钱包和手机没了。”孙明语速很快，“我立刻去派出所报案，还补办了身份证。那个号码我早就没用了。”
“但有人用你的号码频繁通话，”军师表情严肃，“涉及一起刑事案件。”
孙明的脸色白了：“刑事案件？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！号码不是我在用！”
“我们相信你，”军师的语气缓和了些，“但我们需要你的配合，找出是谁在用这个号码。你仔细想想，有没有人知道你丢失了手机和身份证？有没有可能有人捡到后冒用？”
孙明想了很久，突然说：“我……我丢东西后，在朋友圈发了条状态，说手机和身份证丢了，让大家注意，很多人都看到了。”
“有没有特别的人联系你，问过详细情况？”
“有……有个以前的同事，叫刘浩，他私信问我丢的具体时间和地点，说想帮我留意，”孙明说，“但后来也没消息了。”
“刘浩的联系方式和工作单位？”
“他以前和我一起在快递公司上班，后来辞职了，现在做什么我不知道，”孙明拿出手机，翻出刘浩的联系方式，“这是他的电话号码，但最近打不通。”
峰少立刻查了这个号码，结果显示机主确实是刘浩，但号码已经停机。
“刘浩的住址？”
“不知道，我们很久没联系了，”孙明摇头，“但他有个姐姐，叫刘梅，在城南菜市场卖菜，可能知道他在哪。”
我们离开孙明家，直奔城南菜市场。路上，军师给刀哥打电话：“查一个叫刘浩的人，以前在快递公司工作，可能有前科。另外，他的姐姐刘梅在城南菜市场卖菜。”
城南菜市场是个大型农贸市场，人声鼎沸，各种气味混杂。我们找到管理办公室，出示证件后，管理员带我们找到了刘梅的摊位。
刘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，身材微胖，正在给顾客称菜。看到我们，她有些警惕。
“刘梅女士，我们是警察，想了解你弟弟刘浩的情况。”军师说道。
刘梅的脸色变了：“刘浩？他怎么了？又犯事了？”
“我们只是想找他了解一些情况，”军师说，“你知道他在哪里吗？”
“不知道，”刘梅摇头，语气很硬，“我们已经两年没联系了。他吸毒，偷东西，我早就不认这个弟弟了。”
“他吸毒？”
“吸了好几年了，戒不掉，”刘梅一边整理蔬菜一边说，“为了弄钱买毒品，什么都干。偷东西、骗钱，还打过人。我被他伤透了心，现在他在哪、是死是活，我都不管了。”
吸毒人员，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需要大量现金，为什么行为鬼祟。
“他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？”我问。
刘梅犹豫了一下：“半个月前，他突然给我打电话，说要借钱，说接了个大活，马上就有钱，但需要启动资金。我说没有，他就挂了，后来再没联系。”
“他说接了什么活？”
“没说，但听起来神神秘秘的，”刘梅叹了口气，“警官，如果他犯了事，你们抓他，我支持，这种人不抓起来，迟早害人害己。”
“他有手机吗？”
“有，但经常换号码，”刘梅牙咬切齿，“我把他上次打给我的号码给你。”
她翻出手机，找到一个未备注的号码，峰少一查，正是那个神秘号码。
线索开始汇拢。神秘号码的使用者很可能是刘浩，一个吸毒人员，需要钱，他用捡来的身份证注册了号码，联系赵大勇、李建国、周小慧，可能是在中间牵线，也可能是在策划什么。
但刘浩和赵大勇的死有什么关系？他是连帽衫吗？还是另有角色？
回到车上，军师立刻部署：“全力查找刘浩的下落，吸毒人员，有盗窃前科，最近需要钱。查他的前科记录，常去的地方，联系人。”
下午两点，我们回到局里。刀哥那边传来消息：张彪离开茶馆后，去了一家修车厂，待了一个小时，然后回家，再没出来。
“修车厂？”军师问道：“他去修车？”
“他的车在我们手里，应该不是修自己的车，”刀哥继续回答：“我派人去那家修车厂问了，老板说张彪是去打听二手车行情，说想换辆车。”
“这种时候想换车？”莹姐觉得可疑。
“可能想跑路，”我多想了一层，“或者，他想处理掉一些东西。”
“继续监视，”军师叮嘱，“另外，刘浩的照片发到各派出所和巡逻单位，发现立即控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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