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技术队送来了新的检测报告，赵大勇指甲里的皮肤组织DNA，与数据库里一个新录入的样本匹配了。
“谁的？”军师接过报告。
“刘浩，”技术员说，“刘浩三年前因打架被拘留，当时提取了DNA样本。刚刚比对成功。”
刘浩。赵大勇死前与他有过肢体接触。刘浩可能就是连帽衫，可能就是凶手。
“立刻发布通缉令，”军师斩钉截铁，“刘浩涉嫌谋杀赵大勇，全市通缉。”
通缉令发出后一小时，线索开始涌来，有群众举报，在城北一个废弃工厂附近见过类似刘浩的人。有出租车司机反映，昨晚载过一个神色慌张的乘客，目的地是城北。
军师立刻组织抓捕行动。刀哥带队去废弃工厂，莹姐和我协助，军师坐镇指挥中心，峰少负责技术支援。
下午四点半，我们到达城北废弃工厂。这里曾经是纺织厂，倒闭多年，厂房破败，窗户大多破碎，院子里长满杂草。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先到，封锁了周边。
“里面情况不明，小心。”刀哥检查了配枪，做了个手势，我们分三组进入。
我跟着刀哥那一组，从正门进入，厂房内很暗，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光线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，地上散落着机器零件和废料。
我们小心地前进，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，突然，二楼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刀哥抬手示意，我们停下。他指了指楼梯，我和另一名同事点头，慢慢靠近楼梯。
楼梯是铁制的，锈迹斑斑。我们一步一步往上走，尽量不发出声音。到达二楼平台时，我看到角落里有个身影。
“警察！不许动！”刀哥大喝一声。
那个身影猛地站起，是个瘦削的男人，正是照片上的刘浩，他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。
铁盒子。赵大勇奶奶留下的铁盒子。
刘浩看到我们，转身就跑，刀哥追上去，我也紧跟其后。刘浩对这里很熟悉，在机器和杂物间灵活穿梭。
“站住！”刀哥喊道。
刘浩跑到一扇破窗前，准备跳窗，我加速冲过去，在他跳起前扑倒了他。我们滚倒在地，铁盒子脱手飞出，撞在墙上，盖子打开了。
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。
不是金银珠宝，不是古董字画，而是一叠旧信件，几张老照片，还有……一份泛黄的合同。
刀哥按住刘浩，给他戴上手铐，我爬起来，走到铁盒子旁，捡起那份合同。
合同是手写的，日期是二十五年前，甲方：赵志强（赵大勇的爷爷）。乙方：李国富。
内容是关于一块地皮的转让，赵志强将位于城西光明里的一块地皮，以五千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国富。签名、手印齐全。
地皮？赵大勇爷爷留下的地皮？光明里就是现在赵大勇住的那片老城区。但地皮转让是二十五年前的事，为什么现在还有人出五十万找这份合同？
我翻到合同背面，有一行小字备注：“此地后续如有开发收益，赵家可获三成。”
三成收益，如果那块地现在被开发，三成收益可能远远不止五十万。
我明白了，赵大勇找到的不是什么古董，而是一份能带来长期收益的合同，有人想拿到这份合同，可能想销毁，也可能想利用。
“盒子里还有什么？”刀哥问。
我又翻了翻，除了合同、信件、照片，还有一个小布袋，里面装着几枚旧银元，价值不高。
“就这些。”我说。
刘浩被押起来，他脸色惨白，浑身发抖，毒瘾似乎要犯了。
“人是你杀的吗？”刀哥问他。
刘浩摇头，声音颤抖：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我只是……只是拿钱办事……”
“给谁办事？”
“李……李老板……”刘浩打着哆嗦，“他让我联系赵大勇，催他找盒子，那天晚上……那天晚上我只是去拿盒子，我没杀人！”
“那天晚上你在公园？”我不禁问道。
“是……是李老板让我去的，说赵大勇找到了盒子，在公园交易。”刘浩喘着气，“但我到的时候……赵大勇已经死了，盒子就在他旁边。我……我吓坏了，拿了盒子就跑。”
“李老板是谁？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真的不知道，”刘浩几乎哭出来，“我们都是电话联系，我没见过他，他答应给我五万，让我拿到盒子，但……但我现在只拿到了一万定金。”
“钱怎么给的？”
“现金，放在指定地点，”刘浩说，“公园那晚后，我再联系不上他了，电话打不通，钱也没拿到。”
李老板，神秘雇主，他雇赵大勇找盒子，又雇刘浩去取盒子，但赵大勇为什么被杀？是李老板灭口，还是第三方介入？
我们把刘浩押回市局，铁盒子作为重要物证带回，军师看到合同后，立刻让峰少查李国富这个人。
“李国富，六十八岁，房地产公司老板，十年前去世了，”峰少很快查到信息，“他的公司现在由儿子李建国继承。”
李建国，又是李建国。
社区干部，涉嫌灰色交易，王老三的“咨询费”收款人，现在又是这份地皮合同受让人的儿子。
“李建国知道这份合同的存在，”军师分析，“他可能想销毁这份能让他家损失三成收益的合同，或者想压低赵大勇的要价。”
“所以李建国雇赵大勇找自家公司的软肋？”莹姐觉得不合理，“这不相当于自己挖坑自己跳？”
“除非他一开始就打算灭口，”刀哥说的更直接，“找到合同，杀掉赵大勇，销毁合同，一了百了。”
“但杀人的是连帽衫，刘浩说他到的时候赵大勇已经死了。”我补充，“杀人的可能不是李建国，而是他雇的另一个人。”
“或者，杀人的根本不是李建国的人，”军师沉思，“可能有第三方知道了这件事，抢先动手，想拿合同要挟李建国。”
案情越来越复杂，一份二十五年前的地皮合同，牵扯出两个家族的恩怨，三个人的死亡（赵大勇、他爷爷、李国富），还有现在李建国的可疑行为。
晚上七点，我们审讯刘浩，他毒瘾发作，鼻涕眼泪一起流，但意识还算清醒。
“李老板的声音是什么样的？”军师问。
“低沉……有点沙哑……说话很慢，很有条理，”刘浩说的直打拌，“像是……像是有文化的人。”
“他有没有提过为什么要这份合同？”
“他说……说这是家事，不想让外人知道，”刘浩颤抖着，“他说赵大勇贪得无厌，找到合同后坐地起价，所以让我去取，别让赵大勇知道是他的人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赵大勇死了？”
“我……我摸了他的脉搏，没动静了，”刘浩低下头，“我吓坏了，拿了盒子就跑。出门时撞到一个人，但我没看清，只顾着跑。”
“撞到一个人？”我追问，“什么样的人？”
“就……就是个黑影，从我旁边跑过去，进了公园，”刘浩努力回忆，“好像……好像是个瘸子。”
老瘸子。
公园那晚，除了赵大勇、连帽衫（刘浩），还有第三个人：老瘸子。
老瘸子看到了什么？他为什么跑？他去公园干什么？
“老瘸子现在在哪？”军师问刀哥。
“还在找，”刀哥颇有些无奈，“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”
刘浩被暂时拘留，等待进一步调查。我们回到会议室，重新梳理案件。
“现在基本可以确定，”军师在白板上画图，“李建国（或他代表的人）雇赵大勇找合同，赵大勇找到后，可能想抬价或要挟，于是李建国（或他雇的人）杀了赵大勇，并让刘浩去取合同。但刘浩到的时候，赵大勇已经死了，合同还在。刘浩拿走合同，逃跑时撞见了老瘸子。”
“但杀赵大勇的刀上只有他自己的指纹，”莹姐提出疑点，“如果是他杀，为什么没有凶手的指纹？戴手套？”
“可能，”军师说，“或者，刀就是赵大勇自己的，凶手夺刀反杀。”
“老瘸子在这中间扮演什么角色？”我问，“目击者？还是参与者？”
“找到老瘸子就知道了，”军师看了看表，“今天到此为止，大家回去休息，明天继续。刀哥，加派人手找老瘸子。老默，你负责梳理合同的法律效力，看这块地现在的价值。莹姐，你深入调查李建国的背景和财务状况。峰少，监控李建国的通讯。”
晚上九点，我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。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我的脚步声。
走到楼下，看到莹姐靠在车边，手里拿着烟，但没点。
“你不抽烟。”我说。
“拿着玩，”她把烟放回口袋，“你说，为了一份二十五年前的合同，值得杀人吗？”
“如果涉及的利益足够大，人会做出任何事。”我说道：“尤其是当他们认为可以逃脱惩罚的时候。”
“李建国是社区干部，有头有脸，会冒这个险吗？”
“不知道，”我抬头看夜空，没有星星，只有城市的灯光把天空染成暗红色，“有时候，表面越光鲜的人，背地里越不堪。”
莹姐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有时会想，如果我们没当警察，现在在做什么。”
“你会是格斗教练，或者开武馆。”我说。
“你呢？”
“也许写小说，或者做心理咨询。”我笑了笑，“但没如果，我们选择了这条路，就要走到底。”
“是啊。”莹姐拉开车门，“走了，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我看着她开车离开，手机震动，是峰少发来的消息：“李建国今晚八点去了城西一家私人会所，现在还没出来，会所老板是王老三的表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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