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谢过经理，离开酒店。路上，我给峰少打电话：“查一下李建国三年前的通话记录和行踪，看他当时有没有频繁联系某个女性。”
“已经在查，”峰少说，“另外，监听批准下来了，我正在接入李建国的备用号码。还有，老瘸子找到了。”
“在哪？”
峰少的声音带着调侃：“城北一个建筑工地，他在那里做临时工，打扫卫生，刀哥已经带人过去了。”
“我马上过去。”
城北建筑工地很大，几栋楼正在施工，机器轰鸣，尘土飞扬。我找到刀哥时，他正在工地门口和一个工头说话。
“老瘸子呢？”我问道。
“在里面打扫，”刀哥指了指一栋半成品楼，“工头说他是昨天下午来的，求着要个工作，包吃住就行。右腿残疾，但能干活，就留下了。”
“他叫什么名字？有身份证吗？”
“他说身份证丢了，只说自己叫老吴。”工头回答，“我们这种临时工，有时候也不查那么细，看着老实能干就行。”
“带我们去见他。”
工头带我们走进工地，在一栋楼的二楼，我们看到了老瘸子。他正在清扫地上的水泥块，穿着破旧的工作服，戴着口罩，右腿明显不灵活，走路一瘸一拐。
“老吴，有人找。”工头喊了一声。
老瘸子转过身，看到我们，尤其是刀哥身上的警服，手里的扫帚掉在了地上。他转身想跑，但腿脚不便，被刀哥几步追上按住。
“跑什么？心虚了？”刀哥怒道。
老瘸子脸色苍白，浑身发抖：“我……我没跑……”
“公园那晚，你看到了什么？”我直接问。
老瘸子的眼睛瞪大了，嘴唇哆嗦着：“我……我什么都没看见……”
“刘浩说逃跑时撞到了你，”刀哥揪着他，“你当时在公园里，看到了什么？赵大勇是怎么死的？”
老瘸子瘫坐在地上，双手抱头，开始哭：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就是想弄点钱……”
“慢慢说，”我蹲下身，尽量让声音温和，“把事情说清楚，如果你不是凶手，我们不会冤枉你。”
老瘸子抽泣了几分钟，才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。
“我……我那天晚上在公园东角的亭子里睡觉，喝了些酒，迷迷糊糊的。大概十点多，我被争吵声吵醒，看到两个人影在沙坑那边拉扯。我认出其中一个是赵大勇，另一个……另一个穿着连帽衫，看不清脸。”
“他们在吵什么？”
“听不清……好像是为了一个盒子，”老瘸子说道：“赵大勇说‘钱呢？’，那个人说‘先看东西’。然后赵大勇拿出一个铁盒子，打开给对方看，那个人看了后，突然……突然就掏出了刀。”
“谁掏的刀？”
“好像是赵大勇，”老瘸子声音颤抖，“他掏出刀，指着连帽衫，两个人抢了起来，然后……然后赵大勇就被捅了一刀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赵大勇倒下了，连帽衫转身就跑。”老瘸子依旧后怕，“我吓坏了，躲在亭子里不敢动。过了一会儿，又来了一个人，就是那个刘浩。他走到赵大勇身边，摸了摸，然后也跑了。我等他走后，才敢出来，想去看看赵大勇还有没有救……”
“你碰他了？”
“我……我摸了摸他的脉搏，没了，”老瘸子哭着说，“我想报警，但……但我怕被牵连。我以前偷过东西，有案底，我怕警察不信我，把我当凶手。所以我就跑了。”
“你跑的时候，撞到了刘浩？”
“是……他往公园外跑，我往公园里跑，撞了一下，但都没停。”老瘸子回忆着，“后来我听说赵大勇死了，更害怕了，就躲起来，想找地方打工，躲一阵子。”
“你看清连帽衫的脸了吗？”
“没有……他帽子拉得很低，天又黑。”老瘸子摇头，“但……但我看到他掏刀时，袖口拉上去了一点，手腕上……好像有个纹身。”
“什么样的纹身？”
“像……像条蛇，或者龙，盘绕的，黑色的，”老瘸子比划着，“在右手手腕内侧。”
纹身。赵大勇左手手腕有旧纹身，是青龙帮的标记。连帽衫右手手腕也有纹身。会不会是同一个人？但赵大勇已经死了。
“还有别的特征吗？身高？体型？”
“跟赵大勇差不多高，稍微瘦一点，”老瘸子说，“动作很快，力气很大。”
刀哥记下这些信息，然后让同事把老瘸子带回局里做正式笔录。
我们离开工地时，已经是下午四点半。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，工地上还在忙碌，工人们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。
“纹身，”刀哥上车后说，“赵大勇有，张彪有，刘浩没有，连帽衫不是刘浩。”
“刘浩说自己去的时候赵大勇已经死了，看来是真的，”我推测，“凶手是另一个有纹身的人。”
“张彪？”刀哥发动车子，“他有纹身吗？”
“青龙帮的人大多有，”我说，“但需要确认。”
回到局里，我们把老瘸子的证词汇报给军师。军师立刻让峰少查张彪的纹身记录。
“监狱档案里有，”峰少很快找到，“张彪右手手腕内侧有青龙纹身，入狱时记录的。”
“张彪现在在哪？”军师问道。
“还在监视中，”刀哥立刻回复，“他今天下午去了趟银行，取了五千现金，然后回家，没再出来。”
“取钱？想跑路？”
“可能。”
军师沉思片刻：“申请搜查令，搜查张彪的住处，同时，申请对他的正式传唤。”
“理由是什么？”
“涉嫌谋杀赵大勇，”军师不容置疑的语气，“老瘸子的证词加上他车里的血迹，足够立案了。”
晚上七点，搜查令批下来，我们带着技术队，直奔张彪的住处。
张彪住在城西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三楼。我们敲门，没人应，刀哥示意破门。
门开后，屋里空无一人。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，上面写着“给警察”。
刀哥戴上手套，打开信封，里面是一张纸条和一沓现金。
纸条上只有一句话：“钱是李建国给的，人不是我杀的。”
现金正好五千，应该是他下午从银行取的。
“他跑了。”刀哥狠狠地拍大腿。
“追，”军师下令，“发布通缉令，通缉张彪。”
技术队开始搜查屋子，我在卧室的床头柜抽屉里，找到一部旧手机。开机后，里面只有几个联系人，其中一个备注是“李老板”。
通话记录显示，最后一次通话是昨天下午三点十分，通话时长两分钟。
“张彪和李建国有联系，”我把手机交给峰少，“查这个号码。”
“是李建国的备用号码。”峰少很快确认。
事情渐渐明朗。李建国通过备用号码联系张彪，让他处理赵大勇的事。张彪可能动手杀了赵大勇，也可能只是中间人。现在事情败露，张彪逃跑，留下纸条想把责任推给李建国。
“抓李建国吗？”莹姐征求意见。
“证据还不够，”军师摇头，“纸条是张彪写的，不能直接证明李建国雇凶。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。”
“张彪的逃跑本身就是证据，”刀哥有些不平衡，“他心里有鬼。”
“但还不能证明李建国是主谋，”军师看了看时间，“今晚大家辛苦一下，全力追捕张彪。同时，监控李建国，看他有没有异常举动。”
晚上九点，我们回到市局，技术队送来了张彪屋子的初步搜查报告：除了手机和现金，还找到了一双鞋，鞋底有沙子和血迹，已经送检。另外，在衣柜里发现了一件深色连帽衫，右袖口有污渍，和赵大勇家的那件类似。
“两件连帽衫？”我看着照片，“一件在赵大勇家，一件在张彪家，怎么回事？”
“可能张彪故意放一件在赵大勇家，误导我们。”莹姐推测。
“或者，赵大勇那件本来就是张彪的，”我咬着嘴唇，“他们之间有接触，衣服落下了。”
正讨论着，峰少突然说：“李建国的备用号码刚才打了一个电话，接通后只说了一句‘他跑了’，然后就挂了。”
“打给谁的？”
“号码是新的，没登记，但基站定位在城南的一个公共电话亭。”
“他在通知同伙，”军师站起身，“走，去那个电话亭看看。”
我们赶到城南时，已经是晚上十点。公共电话亭在一条僻静的街角，周围没有监控。技术队提取了指纹，但希望不大。
“李建国很谨慎，”刀哥环顾四周，“用公共电话，不留下通讯记录。”
“但他暴露了自己，”我看到了一丝曙光，“他知道张彪跑了，说明他和张彪有联系，现在我们只需要找到张彪，让他指认李建国。”
“张彪会指认吗？”莹姐问道：“他逃跑，说明不想被抓，如果他指认李建国，自己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所以要尽快找到他，”军师说，“回局里，重新梳理张彪可能去的地方。”
回到市局，已经是深夜十一点。办公室里灯火通明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，但眼神依然专注。
我在白板前站了很久，看着那些名字和连线。李建国、张彪、赵大勇、刘浩、老瘸子、王老三、周小慧……这些人因为一份二十五年前的合同，被牵扯进一场命案。
但总觉得还缺了什么。
那份合同真的只值几十万吗？李建国会因为几十万雇凶杀人？张彪会为五千块逃跑？
也许合同的价值被低估了，或者，合同背后还有别的秘密。
我翻开合同复印件，又仔细看了一遍。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，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，像是后来加上去的：“如有争议，以原件为准。”
原件？这份就是原件，难道还有副本？或者，原件另有其他内容？
我把这个发现告诉军师。
“明天去找徐法官再问问，”军师疲惫的说道，“现在，大家先休息。刀哥，你留几个人继续追查张彪的下落，其他人，回去睡觉。”
凌晨十二点，我开车回家。街道空旷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回到家，我煮了碗泡面，坐在沙发上吃。电视开着，但静音，画面无声地跳动。
手机震动，是莹姐发来的消息：“睡不着。”
我回复：“我也是。”
“你觉得张彪会逃到哪里？”
“他这种老江湖，应该早有准备，可能离开临江了。”
“李建国呢？他会跑吗？”
“不会。他是社区干部，有身份有地位，跑了就坐实了罪名。他会留在原地，装作无辜，等我们找不到证据，不了了之。”
“我们能找到证据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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