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接过报告,快速浏览。前面的内容和之前的基本一致:死亡时间、致命伤、尸僵程度……翻到后面,有新的发现。
“你看这里,”苏晴指着报告中的一页,“胃内容物分析显示,赵大勇在死亡前三小时左右进食了面条和啤酒,这我们都知道。但新增的毒物筛查发现,他体内有微量的苯二氮类物质。”
“安眠药?”
“类似,但剂量很低,不足以导致昏迷或意识模糊,可能只是让人放松。”苏晴姐补充说,“这种物质半衰期短,如果不是专门筛查,很容易被忽略。”
“他自己服用的?还是别人下的?”
“不确定,”苏晴姐摇头,“剂量很小,如果是别人下的,目的可能不是迷晕他,而是降低他的警觉性。”
我想了想:“赵大勇要去公园交易,面对一个可能危险的对象,他自己会服药放松吗?不太像他的性格。”
“所以可能是别人给的,”苏晴姐说,“比如,交易前见面,对方给他喝了掺药的饮料。”
“有这种可能,”我记下这点,“还有其他发现吗?”
“有,”苏晴翻到下一页,“死者指甲里的皮肤组织,DNA比对结果昨天已经出来了,不属于已知的嫌疑人。但昨晚我重新做了比对,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。”
“什么细节?”
“皮肤组织的表皮细胞损伤形态显示,不是抓伤造成的。”苏晴调出显微镜下的图像,“你看这些细胞,边缘整齐,没有撕裂痕迹。如果是抓扯,细胞会被拉长、撕裂。但这些细胞更像是……被摩擦下来的。”
“摩擦?”
“对,比如握手、拍肩、或者拉扯时袖口摩擦手腕。”苏晴姐试着做分析,“赵大勇指甲里的皮肤组织,很可能不是来自凶手的脸部或颈部,而是来自手腕或手臂。”
手腕,老瘸子和周小慧都说看到连帽衫手腕有纹身,如果赵大勇在争斗中抓到了对方的手腕,指甲里留下皮肤组织,那就说得通了。
“能判断是左手还是右手吗?”
“根据细胞排列方向和角质层厚度,可能是右手手腕内侧。”苏晴姐说,“那个位置皮肤较薄,容易留下痕迹。”
右手手腕内侧,青龙纹身的位置。
“张彪的尸体检查了吗?”我问道。
“昨天下午做的,”苏晴的表情严肃起来,“张彪的死因是头部遭受重击,凶器可能是铁棍或锤子。死亡时间在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之间,也就是说,在我们发现他尸体前一到两天,他就已经死了。”
“在我们开始调查张彪之前?”
“对,”苏晴姐点头,“另外,张彪右手手腕内侧确实有青龙纹身,但纹身区域的皮肤……有近期破损的痕迹。”
“破损?”
“像是被抓伤或擦伤,表皮脱落,但已经结痂,”苏晴姐调出照片,“伤痕形成时间大约在五到七天前。”
五到七天前,正好是赵大勇死亡前后。
“所以赵大勇指甲里的皮肤组织,很可能来自张彪的右手手腕?”我心跳加快。
“DNA比对结果支持这个推断,”苏晴姐说,“虽然数据库里没有张彪的DNA样本,但我从他尸体上提取了组织样本,和赵大勇指甲里的样本比对,匹配度99.97%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关键证据。
“但有个问题,”苏晴姐接着说,“张彪的尸体是在江里发现的,但根据水流速度和方向模拟,他落水的地点应该在更上游。而且,他身上的衣服有被拖拽的痕迹,背部有擦伤,应该是死后被人搬运、抛尸。”
“所以他是被杀后抛尸江中,制造溺水假象?”
苏晴姐说道:“很有可能,而且,凶手清理过现场,张彪的衣服被换过,不是他死时穿的那套。”
“连帽衫?”
“不确定,但抛尸时他穿的是普通夹克和长裤,没有连帽衫,”苏晴姐顿了顿,“不过,我在他指甲缝里提取到少量纤维,是深蓝色的棉质,和赵大勇指甲里的纤维颜色一致。”
“所以他们可能接触过同一个人,或者同一个物体。”
“对,”苏晴姐说道,“另外,张彪的胃内容物里也检测到了苯二氮类物质,剂量比赵大勇的高,但也不足以致死。他死前可能被下药了。”
两个死者体内都有同一种药物。不是巧合。
“苏晴姐,这些发现军师知道吗?”
“我已经把报告发给他了,”苏晴姐看了看表,“他应该快到了。”
八点,军师准时走进实验室。他今天穿了深色西装,打了领带,像是要去开会。但眼里的血丝出卖了他的疲惫。
“苏晴,报告我看了,”军师直接说,“张彪手腕的伤痕和赵大勇指甲里的皮肤组织匹配,这个证据很重要。但问题在于,如果张彪是杀赵大勇的凶手,那又是谁杀了张彪?”
我直接说道:“李建国灭口。”
“有可能,但需要证据,”军师转向苏晴,“张彪的死,能判断出凶手的一些特征吗?”
“根据头部打击的力度和角度,凶手应该是右利手,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八之间,力气不小。”苏晴说道,“凶器可能是铁棍,但现场没找到,可能被扔了或藏起来了。”
“死亡地点呢?”
“根据尸体上的土壤和植物残留,死亡地点可能在郊区或城乡结合部。”苏晴调出化验报告,“我在张彪的鞋底发现了红土和一种特定的苔藓,这种苔藓只生长在城北老工业区的一些废弃厂房里。”
城北老工业区。那里厂房林立,荒废多年,确实是杀人抛尸的好地方。
“我马上派人去搜。”军师拿出手机,给刀哥打电话。
趁他打电话的间隙,我问苏晴姐:“那把刀呢?有更多发现吗?”
“水果刀,很普通,全市几百家店有售。”苏晴姐说,“但刀柄上除了赵大勇的指纹,还有一点很浅的印痕,像是戴着手套握过。另外,刀身上有微量的铁锈,可能之前放在有铁锈的地方。”
“铁锈?比如旧工具箱?”
“有可能,”苏晴姐赞许的点头,“刀柄的缝隙里还有一点木屑,正在化验种类。”
木屑,可能是盒子里的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地方。
军师打完电话,,“刀哥带人去城北老工业区了,我们现在需要重新梳理时间线。”
我们回到办公室,莹姐和峰少已经在白板前更新信息。白板现在分成了两半,左边是赵大勇案,右边是张彪案。
“根据现有的证据,时间线可能是这样的,”军师拿起记号笔,在白板上画线。
“一周前,赵大勇找到铁盒子,联系李建国,要求加价。李建国同意交易,但暗中策划灭口。”
“李建国通过王老三找到张彪,让张彪处理赵大勇。张彪可能自己动手,也可能找了别人。”
“案发当晚,赵大勇去公园交易。张彪(或他指派的人)出现,双方发生争执。赵大勇抓伤了张彪的手腕,留下皮肤组织。张彪(或同伙)用刀刺死赵大勇,拿走盒子。”
“之后,李建国可能觉得张彪是个隐患,或者张彪想用盒子再勒索李建国,于是李建国杀了张彪,抛尸江中。”
军师放下笔:“这个推理基本合理,但有几个疑点。”
“第一,”莹姐接话,“如果张彪是凶手,他为什么留下盒子?刘浩说他到的时候盒子就在赵大勇旁边,他拿走了。但如果是张彪杀的赵大勇,他应该直接拿走盒子,不会留给刘浩。”
“可能张彪杀人后慌张,忘了拿盒子?”峰少说。
我说道:“或者,杀赵大勇的另有其人,张彪只是受了伤,但没有杀人。”
“第二,”军师继续说,“张彪的死,如果是李建国灭口,他怎么找到张彪的?张彪在逃跑,李建国一个社区干部,有能力在短时间内找到并杀掉一个老江湖吗?”
“可能王老三帮忙了,”莹姐说道,“王老三黑白两道都熟,找个人不难。”
“但王老三现在在我们手里,他交代了吗?”
“还没有,他一直说不知道张彪被杀的事,”峰少摇头,“不过,他的通讯记录显示,在张彪死亡前后,他和一个未知号码有频繁联系。”
“查那个号码。”
“正在查,但又是预付费卡,很难追踪。”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刀哥走了进来,风尘仆仆,裤腿上沾着泥点。
“城北老工业区有发现,”他喝了口水,快速说,“我们在一个废弃机修车间里找到了疑似第一现场。地上有血迹,已经干涸,但量不大。墙壁上有喷溅状血迹,高度大约一米六,应该是打击头部时溅上的。”
“确定是张彪的血?”
刀哥喘着粗气:“已经取样了,正在送检,现场还找到了一根铁棍,藏在废料堆里,上面有血迹和指纹,已经提取了。”
“指纹?”
“不完全,但有可识别特征,”刀哥补充说道,“另外,车间里发现了几枚烟头,牌子是‘中华’,张彪平时抽的是便宜烟,这个可能是凶手留下的。”
中华烟,李建国抽这个牌子吗?王老三呢?
“车间附近有监控吗?”
“没有,那片工业区废弃多年,监控早就没了。”刀哥摇摇头,“但我们在距离车间五百米的路口,找到了一个私人安装的摄像头,拍到了一辆车。”
“什么车?”
“黑色的SUV,车型是丰田汉兰达,车牌被泥糊住了,看不清。”刀哥把照片投到屏幕上,“时间显示是四天前的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,这个时间点很少有车去那里。”
“能追踪这辆车的去向吗?”
峰少立刻回答:“正在查沿途监控,但那一带很偏僻,监控很少。不过,如果这辆车是凶手的,他一定会回到市区,我们正在扩大搜索范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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