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上午八点，市局的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熬夜的气息。李建国被正式批捕已经过去二十四小时，但他的审讯没有任何进展。律师像一堵墙，挡在所有问题前面。王老三的证词有漏洞，车辆证据间接，指纹比对不匹配，我们手里没有能钉死李建国的铁证。
会议室的白板被擦掉了一半，空出来的部分写着三个大字：为什么？
为什么杀赵大勇？为什么杀张彪？为什么二十五年前的合同现在突然变得致命？
军师站在白板前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盯着那三个字已经看了十分钟。刀哥在角落抽烟，烟雾在晨光中缓慢上升。莹姐翻着一沓刚送来的银行流水记录，眉头紧锁。我在整理周小慧第二次询问的笔录，试图找出被忽略的细节。
军师终于开口：“动机，所有犯罪都需要动机。李建国的动机是什么？掩盖腐败？怕赵大勇曝光照片？但那些照片最多让他身败名裂，不至于杀人。合同？徐法官说合同的法律效力有限，最多赔几十万，李建国不至于为几十万雇凶杀人。”
我接着话，尝试着推测各种可能性：“除非合同的价值被低估了。”
莹姐发散思维：“或者，合同背后还有别的东西，我们一直假设合同就是铁盒子里的全部，但也许盒子里还有别的。”
刀哥按灭烟头，“盒子里除了合同、信件、照片、银元，没有其他东西了，技术队检查得很仔细。”
“但赵大勇以为它值五十万，甚至更多。”我翻到周小慧笔录中的一句话，“周小慧说，赵大勇告诉她‘成了能分你两万’，如果总价五十万，分两万合理。但赵大勇要加价到六十万，说明他认为实际价值可能更高。”
莹姐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：“赵大勇可能被骗了，或者他在骗周小慧。”
军师忽然转身面对我们：“还有一种可能，赵大勇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，关于合同，或者关于李建国。”
我突然想到一个关键人物：“老瘸子，老瘸子是李建国妻子的哥哥，他可能知道李建国的秘密。赵大勇经常去公园，和老瘸子可能有接触，从他那里得到了什么信息。”
刀哥猛地站起来：“所以老瘸子的失踪不是偶然，李建国的妻子给他送钱，可能是封口，也可能是买凶。老瘸子可能参与了，或者目击了什么，现在被灭口了。”
“找到老瘸子，”军师说，“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
“已经在全市范围搜索了，”峰少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“但我查到了另一个线索，可能和动机有关。”
他把电脑连上投影仪，调出一份泛黄的档案扫描件。
峰少放大页面：“这是二十五年前，光明里土地转让时的补充协议，当时除了李国富和赵志强签的主合同，还有一份补充协议，约定赵家享有未来开发收益的三成。但这份补充协议有个附加条款：‘如遇不可抗力或政府征用，补偿款分配另行协商’。”
“这有什么特别的？”
峰少指向协议右下角，“特别的是签名，除了李国富和赵志强，还有第三个签名：孙玉芳。”
赵大勇的奶奶。
“孙玉芳签了什么？”
峰少翻到下一页，“她不是作为赵志强的妻子签名，而是作为‘见证人’。但在一份手写的备注里，她写了一段话：‘此协议真实有效，本人自愿放弃个人权益，全部归孙子赵大勇所有’。”
“放弃个人权益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查了孙玉芳当年的公证记录，”峰少调出另一份文件，“她在签署协议的同一天，去公证处做了声明，明确表示自己放弃对这块土地的所有权益，全部转给孙子赵大勇。而且，她要求公证处保留一份协议副本，存放在银行保险箱。”
“保险箱？”军师挑眉。
“对，”峰少点头，“孙玉芳在临江银行租了一个保险箱，租期二十年，今年刚好到期。保险箱的租金一直自动从她的养老金账户扣除，直到她三年前去世，账户注销，银行才通知家属来取东西或者续租。”
“家属？赵大勇？”
“银行记录显示，三个月前，赵大勇去银行办理了保险箱的继承手续，取走了里面的东西。”峰少停顿了一下，“但银行不知道他取走了什么，只知道他取走了一个铁盒子和一份文件。”
铁盒子，就是我们找到的那个。
莹姐说出了疑问：“所以赵大勇三个月前就拿到了盒子？那他为什么最近才找李建国交易？”
我试着解答：“可能他最近才知道盒子里东西的价值，或者，他一直在等时机。”
军师说道：“盒子里除了合同，应该还有那份公证文件，有公证的文件，法律效力就强多了。孙玉芳放弃权益转给赵大勇，意味着赵大勇是这块土地收益的唯一合法继承人。如果开发收益真有六亿，李建国要付的就是六亿，不是几十万。”
“六亿……”刀哥吹了声口哨，“这下动机足够了。”
我提出疑问：“但李建国应该早就知道这份公证文件的存在，他是李国富的儿子，接手公司时，应该清楚所有债务和协议。他为什么等到现在？”
莹姐试着顺着我的思路走下去，“也许他不知道孙玉芳做了公证，孙玉芳三年前去世，赵大勇可能最近才找到保险箱钥匙或者意识到文件的重要性。”
军师缓缓的说道：“或者，李建国知道，但他以为文件已经销毁了，或者永远不会被发现。直到赵大勇找到并联系他，他才意识到麻烦大了。”
刀哥最后给了个圆满：“所以杀人灭口。”
动机终于清晰了，六亿的潜在债务，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。
峰少切换屏幕：“还有一点，我查了李建国公司的财务状况。他的公司表面风光，但实际负债累累。光明里旧城改造项目，他投了全部身家，还借了大量高利贷。如果项目成功，他能翻身。但如果要分六亿给赵大勇，公司立刻破产，他个人也会背上一辈子还不清的债。”
军师敲着桌子，很是自信：“所以他别无选择，要么给钱破产，要么除掉赵大勇。他选择了后者。”
“现在的问题是证据，”我回到现实，“我们有动机，有间接证据，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李建国雇凶杀人。张彪死了，死无对证，王老三的证词可以被推翻。车辆证据不直接。我们需要更硬的证据。”
“老瘸子，”军师说，“他是突破口，找到他，让他指证李建国。”
莹姐说道：“如果他已经被灭口了呢？”。
军师看了看表：“那就找尸体，找死亡证据，追查杀他的人，上午分头行动，刀哥，你带人去李建国妻子去过的小区，彻底搜查，看老瘸子有没有留下什么。莹姐，你去银行查孙玉芳保险箱的详细记录，看有没有其他人接触过。老猫，你和我去重新审讯周小慧，看她还有没有隐瞒。”
上午九点半，我和军师在看守所见到了周小慧。她比前几天更憔悴了，眼睛红肿，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。
师的语气比之前温和，“周小姐，我们今天来，是想再确认一些细节。你说案发当晚在公园等赵大勇，看到他交易，然后他死了，对吗？”
周小慧点头，声音很小：“嗯。”
“你看到和他交易的人了吗？”
“看到了，但没看清脸。”
“身高？体型？有没有什么特征？”
周小慧想了想：“跟赵大勇差不多高，瘦一点，穿着连帽衫，帽子拉得很低。”
“你看到他的手腕了吗？有没有纹身？”
“好像……好像有，”周小慧不太确定，“他拿盒子的时候，袖口拉上去了一点，我看到手腕上有个图案，但看不清是什么。”
“是左手还是右手？”
“右手。”
右手手腕，青龙纹身。张彪。
“他离开时，你有没有注意到他走路的样子？有没有跛？”
周小慧努力回忆：“好像……好像有点不自然，但不确定是不是跛。”
军师和我对视一眼。这些描述都指向张彪，但周小慧的证词太模糊，法庭上容易被质疑。
军师突然换了个话题：“周小姐，你之前说你帮人‘送货’，那些包裹里是什么？”
周小慧的身体僵了一下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是毒品，对吗？”
她低下头，眼泪掉下来：“我……我需要钱……”
军师努力让自己说的委婉一点：“给你妈治病？我们查了你母亲的医疗记录，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。你母亲确实有肺癌，但已经进入晚期，医生建议保守治疗。可你最近买的药，都是昂贵的靶向药，而且剂量超出了正常范围。”
周小慧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你在用你母亲的名义买药，但药不是给她吃的，对吗？”军师盯着她，“你在贩卖处方药？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周小慧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我们查了你的银行记录，最近三个月，你有十几笔现金存款，总额超过五万。”军师把打印出来的流水单放在她面前，“这些钱，是你送货赚的？还是卖药赚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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