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小慧捂住脸，肩膀剧烈颤抖，许久，她才放下手，眼神空洞。
“是……是我在卖药，”她承认了，“我认识一个医药代表，他能弄到处方药，我帮他卖，赚差价。我妈的病需要钱，但那些药太贵，我买不起，就……就想办法弄钱。”
“赵大勇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一点，但他没揭穿我，还说他能帮我找更赚钱的路子。所以我才答应帮他。”
“他有没有跟你说过，交易的对象是谁？”
周小慧摇头：“没有，但他提过一次，说那个人‘很有背景，惹不起’，让我小心点，如果出事，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出事？他预料到会出事？”
周小慧努力回忆着当初接触时候的细节：“可能吧，感觉他很紧张，但又很兴奋。他说这是最后一次冒险，成了就能翻身。”
“最后一次冒险……”军师重复这句话，“他有没有说过，成了之后打算做什么？”
“他说要带他妈去大城市看病，然后开个小店，过安稳日子。”周小慧的眼泪又流下来，“但他死了……都是我害的，如果我不需要钱，他就不会接这个活……”
军师说道：“不是你害的，害他的是贪心，和那些利用他贪心的人。”
审讯结束，周小慧被带回牢房，我和军师站在走廊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我打破了沉默：“她说的是实话吗？”
军师深深吸了一口烟：“大部分是，但她在害怕，害怕的不只是被抓，还有别的。”
“她在保护什么人？或者，她知道凶手是谁，但不敢说？”
军师看了看表，“可能，先回去，等刀哥和莹姐那边的消息。”
回到市局，莹姐已经回来了，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，“银行保险箱的记录查到了，孙玉芳的保险箱除了赵大勇，还有一个人曾经试图打开。”
“谁？”
莹姐翻开记录，“李建国，两个月前，李建国以‘合法继承人’的名义，要求银行打开保险箱，说他父亲李国富是合同当事人，他有权利查看文件。但银行拒绝了，因为没有李国富的授权，而且保险箱租用人是孙玉芳，需要她的授权或死亡证明。”
“所以李建国知道保险箱的存在，也知道里面有重要文件。”
莹姐点点头：“对，而且，银行职员说，李建国当时很着急，甚至威胁要起诉银行。但后来突然放弃了，没再提起。”
我捋着时间线：“因为他知道赵大勇已经取走了东西。”
莹姐继续说：“另外，我查了李建国的公司账目，发现一个可疑的地方。他在光明里项目启动前，购买了一份高额保险，受益人是他的妻子。保险条款规定，如果项目因不可抗力中止或失败，保险公司赔付五千万。”
“五千万？他投了多少？”
莹姐说道：“整个项目总投资五亿，他自己投入了两亿，贷款三亿。如果项目失败，他个人要承担两亿的损失，公司破产。但如果有五千万保险赔付，他能保住一部分资产。”
“所以他早就做好了项目可能出问题的准备。”军师说道，“是因为合同？他知道合同的存在，知道项目可能因为要分钱给赵大勇而失败？”
“看起来是这样，”莹姐说道，“更可疑的是，保险购买时间是六个月前，正好是赵大勇开始频繁去公园找老瘸子的时间。”
时间线吻合，李建国可能从老瘸子那里得知赵大勇在找东西，意识到合同可能被找到，于是提前买保险，并开始策划应对方案。
下午两点，刀哥回来了，带回来一个黑色塑料袋。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，里面是一部旧手机、几张照片、和一个笔记本，“在老瘸子租住的房间里找到的。”
手机已经没电了，技术队拿去充电。照片是老照片，有些泛黄，上面是年轻时的老瘸子和一个女人的合影，女人怀里抱着婴儿。
我指着抱孩子的女人问道：“这是谁？”
刀哥回答：“老瘸子的妹妹，吴秀梅，也就是李建国的妻子，婴儿是他们的孩子，但孩子很小就夭折了。”
笔记本里记录了一些日常开销，字迹歪歪扭扭。翻到最后几页，有几行字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“10月15日，建国来，问大勇的事，说了些，他给五百。”
“10月22日，建国又来，问盒子，我说不知道，他给一千。”
“11月5日，大勇来，问盒子的事，我说在阿婆家，他给两百。”
“11月8日，建国来，很生气，说大勇找他了。我给建国看照片，他给两千。”
照片？什么照片？
我在笔记本的夹层里找到一张照片，是偷拍的，画面里李建国和一个年轻女子在酒店门口，举止亲密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：“建国和秘书，2020年3月”。
李建国的婚外情照片，老瘸子偷拍的？还是别人给他的？
“老瘸子在勒索李建国，”军师看着照片，皱着眉头，“他掌握了李建国的把柄，用这个换钱，同时，他也给赵大勇提供信息，赚两份钱。”
刀哥感觉到不可思议，“所以老瘸子还是个是双面间谍？”
我试着补充，更清晰的描绘出老瘸子的真实目的，“更可能是墙头草，见钱眼开，谁给钱就帮谁，但这样很危险，两边都不信任他。”
军师不无担忧：“所以他失踪了，李建国可能觉得他不可靠，灭口了。或者，赵大勇死前告诉了他什么，他知道得太多，被灭口。”
手机充好电后，技术队恢复了数据，里面有几个通话记录，都是和李建国的备用号码联系的。最后一条短信是四天前，李建国发的：“明天老地方见，有事商量。”
老地方？哪里？
“查这条短信的基站位置。”军师说。
峰少回复：“查了，在城北老工业区附近，就是张彪被杀的那个区域。”
莹姐发挥想象力：“所以老瘸子可能也去了那里，然后被杀。”
“去找，”军师下令，“把老工业区翻一遍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
下午四点，我们再次来到城北老工业区，这次带了警犬和更多人手，废弃的厂房、车间、仓库，一栋栋搜查。
警犬在一个废弃的冷却塔附近发出了警报，我们走过去，看到地上有一片新翻的土，上面盖着些废料。
挖开土，看到了老瘸子的尸体。
他蜷缩在坑里，脸色青紫，脖子上有勒痕，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到四天前。和张彪的死亡时间接近。
苏晴姐初步检查后说道：“凶手从背后用绳子勒住脖子，窒息死亡，死亡后埋在这里。”
我的表情很凝重，“手法不同，张彪是被重击头部，老瘸子是被勒死。凶手可能是同一个人，但用了不同方式，或者，有两个凶手。”
莹姐一直觉得李建国嫌疑最大：“李建国一个人能杀掉两个人吗？张彪是壮年男性，虽然被下药，但反抗起来也不容易。老瘸子虽然有残疾，但求生本能下也会挣扎。”
刀哥说道：“可能王老三帮忙了，或者，李建国雇了别人。”
军师感觉头都快炸裂了：“现场有脚印吗？”
技术队的同事正在勘查：“有几个脚印，但很模糊，鞋底花纹是普通的运动鞋，尺码43码左右。”
刀哥回忆着：“李建国穿42码的鞋。”
我说道：“所以可能不是他亲手杀的，但他一定是主谋。”
晚上七点，我们回到市局。会议室里气氛凝重。虽然找到了老瘸子的尸体，但证据依然指向性不强。勒死老瘸子的绳子没找到，凶手上没有留下DNA，脚印太模糊。
军师敲着桌子，给我们打气：“我们需要突破，李建国现在有恃无恐，因为他知道我们证据不足，我们要找到一个能打破他心理防线的点。”
莹姐划拉一下头发：“他妻子怎么样？如果他知道妻子也被卷入，会不会松动？”
军师点点头：“可以试试，但要注意方式，不能威胁，要让她主动配合。”
我自告奋勇：“我去和她谈，女性可能更容易沟通。”
军师想了想，点头：“好，你和莹姐一起去，态度温和，告诉她老瘸子死了，她是亲人，有权知道真相。”
晚上八点，我们来到李建国家。高档小区，独栋别墅，院子里种着花草，看起来温馨宁静。但打开门的是个憔悴的女人，五十多岁，眼睛红肿，正是李建国的妻子吴秀梅。
我出示证件：“吴女士，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，想和您谈谈您哥哥吴秀兰的事。”
吴秀梅的身体晃了一下，扶住门框：“进……进来吧。”
客厅很大，装修豪华，但冷清。她给我们倒了茶，手在颤抖。
莹姐接过茶杯，温和地问道：“您哥哥失踪好几天了，您知道吗？”
吴秀梅点头，眼泪掉下来：“我知道……我找过他，找不到……”
我停顿了一下，面带忧伤：“我们今天找到了他，很遗憾，他已经去世了。”
吴秀梅捂住嘴，发出压抑的哭声。莹姐递过去纸巾，她接过来，擦眼泪，但眼泪止不住。
她哽咽着问道：“怎么……怎么死的？”
我很遗憾的说道：“被人杀害的，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到四天前。”
吴秀梅的哭声更大了，身体蜷缩在沙发上，像受伤的动物。
莹姐轻声说道：“吴女士，我们知道您前几天去银行取了二十万现金，然后去了您哥哥住的小区，您去那里做什么？”
吴秀梅抬起头，眼神里满是恐惧：“我……我去给他送钱……他说需要钱跑路……”
“跑路？为什么？”
吴秀梅抽泣着：“他说……他说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，有人要杀他。我问他是谁，他不说，只说很危险，让我给他钱，他离开临江，再也不回来。”
“您给了吗？”
吴秀梅说道：“给了，二十万，我全部的私房钱。但他拿了钱后，说还要去见一个人，然后就再没消息了。”
“见谁？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他不肯说，”吴秀梅抓住莹姐的手，“警察同志，我哥哥是个可怜人，腿残疾后一直过得很苦，但他不坏，真的不坏……你们一定要抓到凶手！”
莹姐握住她的手：“我们会的，但我们需要您的帮助，您丈夫李建国，和这件事有关吗？”
吴秀梅的手松开了，眼神躲闪：“建国他……他不知道这些事……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：“吴女士，您哥哥的死，可能和赵大勇、张彪的死有关。这三个人都死了，而您丈夫是唯一和他们都有联系的人，您真的认为他不知情吗？”
吴秀梅沉默了，双手紧紧攥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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