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市局，峰少有了新进展。
“匿名号码的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查到了，”他说道，“案发当晚十点零五分，这个号码打给了一个新号码，通话时间四十七秒。这个新号码的机主是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：“林晓梅的未婚夫，张浩。”
林晓梅的未婚夫？那个案发当晚在家睡觉的人？
“张浩和林晓梅不是分手了吗？”莹姐问道。
“没有分手，婚期推迟了，但还在交往。”峰少调出资料，“张浩，三十岁，建筑工程师，在林晓梅工作的幼儿园附近有自己的设计工作室。没有前科，社会关系简单。”
“他为什么和匿名号码联系？”
“不知道，但通话基站定位在城西公园附近，”峰少说道，“时间点正好是案发时间前后。”
“张浩案发当晚不是在家吗？林晓梅说他在家睡觉。”
“林晓梅说他在家，但张浩自己说在家，没有其他人证明，”刀哥说道，“小区监控显示他的车在案发当晚十点十五分出小区，十一点四十分回，他自己解释是出去兜风，但行车记录仪的GPS显示，他的路线经过了城西公园。”
关键信息！
“张浩的车是什么型号？”
“黑色SUV，丰田RAV4，”峰少说道，“和案发当晚公园附近监控拍到的一辆车吻合。”
“立刻传唤张浩。”军师下令。
下午一点，张浩被带到市局。他看起来文质彬彬，穿着得体的休闲装，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张先生，案发当晚十点到十二点，你到底在哪里？”军师开门见山。
张浩咽了口唾沫：“我……我在家睡觉，之前不是说过了吗？”
“但小区监控显示你的车出去了，”军师把监控截图推到他面前，“十点十五分出，十一点四十分回。你去哪了？”
张浩的脸色变了：“我……我出去兜风，睡不着。”
“为什么去城西公园附近？”
“我……我没去公园，就是随便开。”
“那这个号码，你认识吗？”军师把匿名号码写在纸上。
张浩看到号码，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“不……不认识。”
“但案发当晚十点零五分，这个号码给你打了电话，通话四十七秒，”军师盯着他，“通话内容是什么？”
张浩的额头开始冒汗，双手握在一起，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……”
“张先生，赵大勇死了，这是一起谋杀案。”军师的声音严厉起来，“如果你隐瞒信息，就是在妨碍司法，可能成为从犯，你想清楚。”
长久的沉默，张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，终于，他抬起头，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“我说……我说实话，”他的声音颤抖，“那天晚上……林晓梅给我打电话，说赵大勇勒索她，她要去公园见面，很害怕。我说陪她去，但她不让，说赵大勇看到我会更生气。我就……我就偷偷开车跟着她。”
“你看到什么了？”
“我看到林晓梅和赵大勇在公园吵架，然后林晓梅跑了。”张浩说道，“我等了一会儿，想看看赵大勇走不走。然后……然后我看到另一个人来了，穿着连帽衫，和赵大勇说了几句话，突然就动了手，赵大勇倒下了，那个人拿起一个盒子跑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报警？”
“我……我吓坏了，”张浩捂着脸，“我想报警，但手机没电了。而且……而且我怕林晓梅被牵连，警察会怀疑她，我就开车回家了。”
“你看清那个人的脸了吗？”
“没有，太黑了。”
“那个人离开后，你有没有靠近赵大勇？”
“没有……我……我不敢，”张浩说道，“我等那个人走了，就开车回家了。回到家，林晓梅在哭，我问她怎么了，她说和赵大勇吵了一架，但她没告诉我看到杀人。”
“那个匿名号码为什么给你打电话？”
张浩愣了一下：“那个号码……是林晓梅的另一个手机号，她怕赵大勇骚扰，就用那个号码和他联系。案发当晚，她到公园后，用那个号码给我打电话，问我在哪，我说在附近，她说她害怕，让我别露面。”
林晓梅的另一个手机号？匿名号码是林晓梅的？
“林晓梅现在在哪？”军师问。
“在她父母家，这几天都没去上班。”
“带我们去找她。”
下午两点半，我们来到林晓梅父母家。她开门时，眼睛红肿，显然哭过。看到我们和张浩一起，她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“林老师，我们需要再和你谈谈。”军师的脸色很黑。
在客厅里，林晓梅承认了匿名号码是她的，“我怕赵大勇纠缠，就用预付费卡买了个新号码，只和他联系。案发当晚，我确实用那个号码给张浩打了电话，因为我害怕。”
“你为什么之前不说？”
“我怕……怕你们怀疑我，”林晓梅哭着说，“我和赵大勇有矛盾，他又刚好死了，我说不清楚。”
“案发当晚，除了赵大勇，你还看到其他人了吗？”
林晓梅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轻轻点头：“看到了……但我没看清脸。赵大勇倒下后，有个人从另一边跑过来，在他身上摸了摸，然后拿走了盒子。”
“那个人有什么特征？”
“他……他跑的时候，右腿好像不方便，”林晓梅说道，“但我真的没看清脸。”
第三个目击者，第三个看到右腿微跛的人，但这个人是谁？是张彪？还是老瘸子？或者是张浩？
时间线开始混乱，赵大勇被连帽衫（张彪？）杀死，然后有人（刘浩）来拿走盒子，然后又有人（老瘸子？）来查看，然后张浩在远处看到一切，林晓梅也看到了部分？
“林老师，你的手机能给我们看看吗？”军师问道。
林晓梅交出手机，技术队检查后，确认匿名号码的通讯记录和她说的基本吻合。但有一个细节：案发当晚十点零五分，匿名号码除了打给张浩，还发了一条短信，收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，内容只有一个字：“妥”。
“这个号码是谁的？”军师问道。
林晓梅看了一眼，摇头：“我不知道……这不是我发的。”
“手机一直在你身上吗？”
“大部分时间在，但……但有几分钟不在，”林晓梅回忆，“我和赵大勇吵架时，包掉在地上，手机可能掉出来了。我捡起来就跑，没注意。”
所以可能有人捡到她的手机，发了那条短信。
“短信是什么意思？‘妥’——事情办妥了？发给谁的？”
“查这个收件号码。”军师对峰少说。
峰少立刻查了，结果让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收件号码的机主是：李建国的司机，王志强。
李建国的司机，他案发当晚在哪里？
“立刻控制王志强。”军师下令。
下午四点，王志强在李家别墅被找到。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身材壮实，表情木讷。被带到市局后，他很配合，但一问三不知。
“那个号码是我的，但手机丢了，最近没用。”他说道。
“丢了？什么时候丢的？”
“一周前，可能掉在车里了，没找到。”
“案发当晚你在哪里？”
“给李主任开车，送他去社区开会，然后在车里等他。十点左右，李主任出来，我送他回家。”
“一直在车里？”
“是的。”
“有谁证明？”
“小区保安看到我了，可以问道。”
询问陷入僵局，王志强的话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，李建国家的司机，自然会维护雇主。
晚上六点，我们重新梳理所有线索，白板上画出了新的关系图：
李建国（主谋）→ 王志强（司机/联系人？）→ 张彪（执行者？）→ 赵大勇（死者）
但中间还有王老三（中间人）、刘浩（取盒子）、老瘸子（目击者/双面间谍）、周小慧（目击者/运毒）、林晓梅（前女友/目击者）、张浩（目击者）。
关系网太复杂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动机和行为，真相被层层掩盖。
“我们需要回到原点，”军师叹了一口气，“赵大勇为什么死？因为他手里的合同威胁到李建国的六亿利益。谁最想让他死？李建国。谁有能力让他死？李建国能调动的人：司机王志强、混混王老三、前科犯张彪。”
“但杀人的可能是张彪，也可能是王志强，或者王老三。”我说道，“李建国不需要亲自动手，他只需要下令。”
“所以关键是找到他下令的证据，”莹姐说道，“那个‘妥’的短信，如果是王志强发给李建国的，就是证据。”
“但王志强说手机丢了。”
“李建国的手机呢？”刀哥问，“查他的通讯记录，看有没有收到‘妥’的短信。”
“查了，没有。”峰少说道，“李建国的两个常用号码都没有这条记录。他可能用了其他方式接收。”
“或者，短信不是发给他的，而是发给另一个人的。”我突然想到，“‘妥’可能是发给中间人的，确认事情办妥。中间人再转告李建国。”
“中间人是谁？王老三？还是王志强？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
晚上八点，我们决定换个思路，既然直接证据难找，就从外围突破。李建国的公司、家庭、社会关系，总会有漏洞。
峰少继续深挖李建国的财务状况，发现他在案发前一周，从公司账户转出三笔钱，每笔五万，收款人分别是三个不同的空壳公司，这三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都是王老三。
“这是预付的酬金？”莹姐猜测。
“可能，”军师说道，“但需要王老三承认。”
“王老三现在怕得要死，可能会松口，”刀哥很有自信，“我去跟他谈。”
晚上九点，刀哥再次审讯王老三，这次，他带去了李建国转账的证据。
“王老三，李建国给你转了十五万，分三次，案发前一周。这笔钱是干什么的？”刀哥的脸色黑的很难看。
王老三看着转账记录，脸色灰败，“他……他说是项目预付款……”
“什么项目？有合同吗？有发票吗？”
“没有……就是口头约定。”
“口头约定十五万？”刀哥冷笑，“王老三，你放高利贷这么多年，不会不知道这种钱是什么意思吧？买凶的钱，对不对？”
王老三的嘴唇哆嗦着，没说话。
“你介绍张彪给李建国，李建国付钱让你摆平赵大勇。赵大勇死了，李建国又让你处理张彪。张彪也死了，现在轮到你了。”刀哥凑近他，“你以为李建国会保你？他连自己的司机都能牺牲，你算什么？”
王老三的防线终于崩溃了，“我说……我都说……李建国给了我十五万，让我找张彪‘处理’赵大勇。他说吓唬吓唬就行，但张彪……张彪可能下手重了。赵大勇死后，李建国很生气，说张彪不可靠，让我‘解决’他。我就……我就把张彪约出来，下了药，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杀了张彪？”
“不是我杀的，”王老三激动起来，“我只是下了药，把他弄晕，交给李建国的人。后来……后来张彪就死了，我不知道是谁动的手。”
“李建国的谁？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可能是他的司机，或者他雇的别人。”王老三说道，“我只负责拿钱办事，不问细节。”
“老瘸子呢？”
“老瘸子是李建国自己处理的，我不知道。”王老三说道，“李建国说他不可靠，知道太多，要清理。”
审讯结束，王老三的供词提供了重要链接，但依然缺乏直接证据。李建国可以把所有事推到王老三身上，说是王老三自作主张。
晚上十一点，我们还在会议室。所有人都很疲惫，但没人离开。
“还差一点，”军师揉着太阳穴，“就差一点。”
手机震动，是技术队的王哥打来的。
“老默，张彪手机的数据恢复了，”他的声音很兴奋，“里面有一段录音，你们应该听听。”
我立刻打开免提。
录音开始，是两个人的对话。
第一个声音是张彪：“钱呢？”
第二个声音，低沉，有些沙哑：“事成之后给。”
李建国的声音，虽然有些失真，但能听出来。
“赵大勇死了，盒子我拿到了，”张彪说道，“再加五万，不然我把盒子交给警察。”
“你威胁我？”
“互相帮忙，”张彪笑了一声，“李主任，你不想身败名裂吧？”
沉默，然后是李建国的声音：“明天晚上，老地方，给你钱，把盒子带来。”
“行。别耍花样。”
录音结束。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然后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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