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汽修厂,我和刀哥在车上讨论。
“王大龙是执行者,但他可能只是个小角色,听命行事。”我说道,“真正的主谋是李国富,现在李国富死了,但当年的秘密被赵大勇翻出来,李建国要灭口。”
“所以李建国不仅要杀赵大勇,还要杀所有知情人:张彪、老瘸子、王大龙,可能还有刘黑子。”刀哥说道,“名单上五个人,李国富死了,孙伯年还活着,王大龙跑了,刘黑子下落不明,陈阿婆……”
“陈阿婆可能知道什么,但她不敢说,”我说道,“我们去见她。”
陈阿婆家还是老样子,院子里的花草有些枯萎了。她看到我们,叹了口气,似乎早有预料。
“阿婆,我们又来打扰了。”我说道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打开门,“我知道你们会再来。”
客厅里,我们坐下,陈阿婆给我们倒了茶,手在颤抖。
“阿婆,二十五年前,赵志强车祸那晚,您是不是看到了什么?”我直接问道。
陈阿婆沉默了很久,眼睛望着窗外,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。
“那天晚上,雨很大。”她缓缓开口,“我起来关窗户,看到一辆车停在巷口,没熄火。然后,赵志强从家里出来,打着伞,往巷口走。那辆车突然启动,加速撞向他……”
她的声音开始哽咽:“他飞出去好几米,伞掉在地上,被雨水打湿。那辆车停了一下,然后开走了。我吓坏了,想出去看,但又不敢。等车走远了,我才跑出去,赵志强已经……已经不行了。”
“您看到司机了吗?”
“看到了,但看不清脸,”陈阿婆说道,“但我记得,那辆车的车牌尾号是‘48’,蓝色的货车。后来警察来调查,说是意外,司机逃逸,没找到,但我一直觉得……觉得是故意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辆车停在那里很久了,好像在等人。”陈阿婆说道,“而且,撞人后,司机下车看了一眼,才开车走的。如果是意外,应该会救人,但他没有。”
“您把这些告诉警察了吗?”
“告诉了,但警察没在意。”陈阿婆苦笑,“我一个小老百姓,说的话没人信。后来李国富派人来,给我送了一笔钱,让我‘别乱说’。我害怕,就收了钱,闭嘴了。”
“您知道司机是谁吗?”
“不知道,但后来我听人说,是青龙帮一个叫‘大龙’的人。”陈阿婆说道,“但我不敢确定,也没敢问。”
王大龙,车牌尾号48的蓝色货车。二十五年前的雨夜,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。
“阿婆,赵大勇死前来找您,是不是问过这件事?”
“问过,”陈阿婆点头,“他说他找到了爷爷的遗书,知道他爷爷不是意外死的,想查清真相。我……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他。他说要为他爷爷讨回公道,但我劝他别冲动,那些人惹不起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他一定要查到底,”陈阿婆的眼泪流下来,“早知道……早知道会这样,我就不该告诉他。是我害了他……”
“不是您的错,”我安慰道,“错的是那些杀人的人。”
离开陈阿婆家,我和刀哥的心情都很沉重,二十五年前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,但代价太大了。两代人,两条命,一个家庭的破碎。
中午十二点,我们回到市局,莹姐和峰少那边也有进展。
“刘黑子查到了,”莹姐说道,“本名刘志刚,外号‘黑皮’,就是张彪之前提过的那个‘黑皮’。他以前是青龙帮的打手,和王大龙一起混。赵志强车祸后不久,他就离开临江了,据说去了南方,但具体在哪里不知道。”
“他和李建国有联系吗?”
“没有直接联系,但王老三可能认识他。”莹姐说道,“王老三的麻将馆里,常客中有一个叫‘老黑’的,特征和刘黑子吻合,但最近两个月没见人了。”
“也跑了?”刀哥问道。
“可能,”莹姐说道,“我让技术队查了王老三的通话记录,发现他和一个广东号码有联系,时间是在赵大勇死后第二天。通话时长三分钟。”
“广东号码的机主?”
“还没查到,需要时间,”莹姐说道,“但很可能是刘黑子。”
“孙伯年呢?”军师问道。
“孙伯年今天早上突发心脏病,送医院了。”峰少说道,“医生说是受了惊吓,现在还在监护室,不能问话。”
“受惊吓?谁吓他了?”
“不知道,但他昨晚接了一个电话,然后就情绪不稳。”峰少说道,“电话号码是网络电话,查不到来源。”
“李建国在看守所,不可能打电话,”刀哥惊讶的说道,“他还有同伙?”
“可能,”军师说道,“李建国这种身份,不可能亲自动手做所有事,他一定有帮手,可能是公司里的人,也可能是道上的人。”
“王老三?”莹姐问道。
“王老三现在在我们手里,应该不是他。”军师说道,“可能是李建国的司机王志强,或者其他我们不知道的人。”
下午两点,我们提审了王志强。这次,军师亲自审问。
“王志强,二十五年前赵志强的车祸,你知道什么?”军师直接问道。
王志强的表情明显慌了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,那么久的事……”
“王大龙你认识吗?”
“认……认识,但不熟。”
“你老板李建国和他熟吗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老板的事,我不过问。”
“那你知道你老板的父亲李国富,二十五年前雇王大龙撞死赵志强吗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!”王志强开始出汗,“我真的不知道!”
“但你最近帮李建国处理了不少事,对吧?”军师盯着他,“张彪的尸体,老瘸子的尸体,都是你帮忙处理的,对吗?”
“不是我,真的不是我,”王志强激动起来,“我只是个司机,老板让我开车我就开车,让我等我就等,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李建国现在自身难保,他为了自保,会把所有事都推到你身上?”军师说的很严重,“你是司机,知道他的行踪,参与了他的秘密。对他来说,你是最危险的人。等他把所有罪名都推给你,你就是替罪羊。”
王志强的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。
“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,”军师语重心长,“说出真相,配合调查,你可以争取从轻处理。如果等李建国先开口,你就完了。”
长久的沉默,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终于,王志强开口了,声音嘶哑:“我……我说,赵大勇死后,老板让我开车带他去城北老工业区,见了王老三和张彪。他们在车里说话,我在外面等。后来张彪死了,老板让我帮忙搬尸体,扔到江里。老瘸子……老瘸子是老板自己处理的,我没参与,但我知道他死了。”
“李建国为什么要杀张彪和老瘸子?”
“他说他们知道太多,不可靠。”王志强说道,“张彪用录音勒索他,老瘸子两头要钱。老板说必须清理干净。”
“赵大勇呢?是谁杀的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真的不知道。”王志强说道,“但老板说过,赵大勇‘不知好歹,自寻死路’。”
“录音里李建国和张彪的对话,你听到了吗?”
“听到一点,”王志强说道,“张彪要加钱,老板答应了,但后来又说张彪贪得无厌,不能留。”
“李建国还有没有其他帮手?”
“有……有一个叫‘黑子’的人,我不认识,但老板提过几次,说南方那边的事让他处理。”
刘黑子,还在李建国追杀名单上的人。
“黑子现在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,老板单线联系他。”
审讯结束,王志强的证词提供了李建国参与张彪和老瘸子谋杀的直接证据。但赵大勇的死,依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李建国。
下午四点,我们再次提审李建国。这次,他的律师没来,说身体不适。李建国独自坐在审讯室里,依然镇定,但眼里的血丝暴露了他的疲惫。
军师把王志强的证词录音放给他听。
“李建国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军师问道。
李建国听完录音,笑了,笑容里有些讽刺,“王志强?一个司机的话,你们也信?他为了减刑,什么都能编。”
“那这份名单呢?”军师把铁盒子里找到的名单复印件放在他面前,“你父亲李国富雇王大龙撞死赵志强的证据。二十五年后,你又为了同一块地,杀了赵志强的儿子赵大勇,父子两代,同样的罪行。”
李建国的表情终于变了。他盯着那份名单,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这份名单是赵志强死前留下的,上面有你父亲的名字,有王大龙,有所有参与谋杀的人。”军师说道,“赵大勇找到了名单,知道爷爷是被谋杀的。他联系你,不只是为了钱,更是为了真相。所以你杀了他,就像你父亲杀了他爷爷一样。”
“我没有杀赵大勇。”李建国说道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但你知道是谁杀的,对吗?”军师盯着他,“张彪是你雇的,但他可能不是动手的人。真正动手的,是当年杀赵志强的那个人,对吗?王大龙?还是刘黑子?”
李建国沉默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“有时候,历史会重演,”他说道,“但这次,结局会不一样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李建国不说话了,闭上眼睛,拒绝再回答任何问题。
审讯再次陷入僵局。但这次,我们知道离真相很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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