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里一片寂静，虽然早有预料，但听到他亲口承认，还是让人心情沉重。
“为什么？”军师问道。
“李建国让我做的。”王大龙说道，“他说赵大勇找到了二十五年前的证据，要翻案，会让我再坐一次牢。他说只要处理掉赵大勇，就给我五十万，让我远走高飞。”
“所以你为了钱，又杀了一个人？”
“不全是钱……”王大龙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我怕……我怕再坐牢。我在里面待了十二年，每一天都是煎熬，我不想再回去了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，李建国也在杀其他知情人？张彪，老瘸子，下一个可能就是你。”
王大龙的身体抖了一下：“我知道……所以我跑了，但我没想到你们这么快找到我。”
“赵大勇死的那晚，发生了什么？”我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王大龙闭上眼睛，像是在回忆：“那天晚上，李建国让我去公园，说赵大勇会在那里交易。他让我装作是买主，拿到盒子就动手，我去了，穿着连帽衫，戴着帽子。赵大勇已经在等了，他拿出盒子，我要看，他不给，说要先见李建国。我们吵了起来，他抓我的手腕，我推开他，他拿出刀……”
“刀是他带的？”
“对，一把水果刀，他说防身用。”王大龙说道，“我们抢刀，争夺中，刀刺进了他胸口。他倒下了，我吓坏了，跑出公园时，撞到一个人，但没看清是谁。”
我追问：“盒子呢？你拿走了吗？”
王大龙摇头，声音压低：“没有……我当时吓坏了，看他倒下，血不停地流，我脑子里一片空白，转身就跑了。”
军师问道：“但你对李建国说，你拿到了盒子。”
王大龙苦笑：“是……我骗了他。我想，如果我说没拿到，他肯定不会给我钱。我告
诉他盒子我拿到了，第二天在老地方交给他。他信了，先给了我十万定金。”
吴勇：“李建国后来发现盒子不在你这里？”
王大龙：“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现的……但没过两天，他就让我躲起来，说警察查得紧。后来张彪死了，老瘸子也死了，我就知道……下一个就是我。”
“二十五年前那场车祸呢？”军师问道。
王大龙的头更低了：“是李国富让我做的，他给了我两万块，让我开车撞赵志强。我当时年轻，缺钱，就答应了。但我不知道会死人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了呜咽。
凌晨五点，我们回到市局，王大龙被押进审讯室，正式审讯开始。
他的供词详细记录了李建国雇凶杀人的全过程，包括时间、地点、对话内容、资金往来。更重要的是，他提到了一个关键证据：李建国给他转账的银行记录，用的是李建国妻子的账户，但备注是“工程款”。
“李建国很小心，不用自己的账户，但他老婆的账户也跑不了。”峰少在审讯室外说，“我已经调取了转账记录，确实有这十万块，时间在案发后第二天。”
“还有这个，”莹姐递给我一个证物袋，里面是一个旧手机，“从王大龙的背包里找到的，里面有他和李建国的通话录音。”
我们立刻播放录音。
李建国的声音：“事情办得怎么样？”
王大龙：“办妥了，盒子拿到了。”
李建国：“人死了？”
王大龙：“死了……我不是故意的，是他先动刀……”
李建国：“死了就好，明天老地方，给你钱，记住，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。”
王大龙：“明白。”
录音结束，直接证据。
“现在证据链完整了，”军师说道，“李建国雇凶杀人，证据确凿。加上二十五年前他父亲雇凶杀人的证据，两代人的罪行，可以一起起诉。”
上午八点，我们带着新证据再次提审李建国。这次，他的律师也来了，脸色很难看。
审讯室里，军师把王大龙的供词、录音、转账记录一一摆在他面前。
“李建国，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军师问道。
李建国看着那些证据，脸色从苍白到铁青，最后变成死灰。他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石像。
“我要见我的律师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嘶哑。
律师走到他身边，低声交谈。几分钟后，律师抬起头：“我的当事人……愿意交代。”
李建国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讲述。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。
“我父亲死后，我接手公司，才知道光明里项目有个大麻烦，那份合同。赵家有权分三成收益，六亿。公司当时已经负债累累，如果付这笔钱，立刻破产。我试过找孙玉芳协商，给她一笔钱买断，但她拒绝了。她去世后，我以为事情结束了，没想到赵大勇找到了合同。”
“所以你决定杀他？”
“一开始没想杀他，”李建国说道，“我找他谈，愿意给一百万买断合同。但他不同意，他要五百万，还说如果我不给，就把合同和当年车祸的证据一起公开。我父亲的名誉，我的前途，公司的生存，都完了。”
“所以你就雇凶杀人？”
“是，”李建国点头，“我通过王老三找到张彪，让他处理赵大勇。但张彪搞砸了，赵大勇死了，事情闹大了。张彪还用录音勒索我，我让王老三处理他。老瘸子两头要钱，也不可靠，我自己处理了。”
李建国继续说道：“……名单上五个人，我父亲死了，孙伯年老了，陈阿婆不知道全部，王大龙在我手里，只有刘黑子，我派人去广东找过他。”
吴勇问道：“找到了吗？”
李建国回答：“找到了，但他三年前在工地摔死了，算他运气好。”
军师继续问道：“二十五年前的车祸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“我知道，”李建国说道，“我父亲临终前告诉我的，说当年为了那块地，不得不‘处理’赵志强。他说那是他一生最大的污点，让我以后做事要干净，但我……我还是走了他的老路。”
“为什么？就为了钱？”
“不只是钱，”李建国抬起头，眼神复杂，“还有恐惧，我从小看着我父亲如何建立这个公司，如何应付各种麻烦。他教我，做生意就是要狠，不能留情。他说赵家的事是个教训，让我一定要处理干净。我……我只是照他教的做。”
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，李建国交代了所有细节：如何策划、如何雇凶、如何转账、如何灭口。他的供词和王大龙、王老三、王志强的供词完全吻合，证据链彻底闭合。
中午十二点，审讯结束。李建国被正式起诉，涉嫌罪名包括：雇凶杀人（赵大勇案）、故意杀人（张彪、吴秀兰案）、包庇罪（二十五年前赵志强案）、腐败、勒索等多项罪名。王老三、王志强、王大龙作为从犯被另案起诉。
走出审讯室，阳光刺眼，我站在走廊的窗前，看着楼下院子里来往的人群，恍如隔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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