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局里的路上，我们都没怎么说话。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，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流动。我喝着微烫的咖啡，脑中却在梳理今天的收获。
三个男人，都有动机，但都有不在场证明。氰化物来源不明，林贝贝的真实身份逐渐浮出水面，还有那个神秘的名字，赵慧芳。
晚上八点，我们回到办公室，军师和峰少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，白板上又多了很多新的信息。
“先吃饭，”军师指了指桌上的一堆饭盒，“边吃边聊。”
简单的盒饭，两荤两素，我们围着会议桌坐下，安静地吃了十分钟。饥饿感被满足后，思维的清晰度回来了。
“峰少，你先说。”军师放下筷子，敲着桌子。
峰少打开笔记本电脑，投影到白板上，“林国栋，本地著名企业家，国栋集团创始人，主营房地产和酒店。五年前因心脏病去世，享年六十二岁。遗嘱将大部分遗产留给妻子赵慧芳，少部分捐赠给慈善机构。但遗嘱曾经引发争议，林国栋的弟弟林国强曾提起诉讼，声称哥哥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立下遗嘱，但败诉了。”
“赵慧芳，五十六岁，林国栋的第二任妻子。第一任妻子早逝，无子女。赵慧芳和林国栋结婚二十年，也无子女。林国栋去世后，她继承了集团30%的股份和大量不动产，现在是集团名义上的董事长，但实际不参与经营，深居简出。”
“关于林国栋是否有婚外情或私生子女，公开资料没有记载。但我通过一些非公开渠道了解到，林国栋在结婚前曾有过一段恋情，对象叫苏婉，但后来分手了，苏婉就是林贝贝的母亲。”
投影上出现了一张老旧的照片翻拍，一对年轻男女，站在公园里，笑得灿烂。男的能看出是年轻时的林国栋，女的很美，眉眼间确实有林贝贝的影子。
“苏婉在林贝贝三岁时因病去世，林贝贝由外婆抚养长大。外婆五年前去世，之后林贝贝就一个人生活。”峰少顿了下，继续，“有趣的是，林贝贝去年曾联系正清律师事务所，咨询过非婚生子女继承权的问题。律师给她的建议是：首先需要证明亲子关系，其次要证明林国栋生前承认过这个孩子，否则很难推翻现有遗嘱。”
“所以她需要做DNA鉴定。”我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对，但需要林国栋的DNA样本，或者与林国栋有直系血缘关系的人的样本进行比对。”峰少点头，“最直接的就是找赵慧芳，但她肯定不会配合。”
“所以她可能采取了其他方式，”军师若有所思，“比如，拿到林国栋的旧物，牙刷、头发之类。”
“还有那些私人侦探社寄出的文件，”莹姐提醒，“她可能在调查赵慧芳，或者搜集林国栋的过往。”
“所以整个情况可能是这样的，”我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，“林贝贝作为林国栋的私生女，想要获得遗产继承权。她需要钱打官司，于是同时周旋在三个男人之间，获取资金。同时，她通过律师和侦探搜集证据。而赵慧芳，作为既得利益者，有强烈动机阻止她。”
“但如果是赵慧芳杀人，手法太直接了。”刀哥不太认同的直接否定，“她那种身份地位，应该会用更隐蔽的方式。”
“除非...”我停顿了一下，“她想传递某种信息，或者，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，所以不在乎被怀疑。”
“苏晴的报告来了，”军师看了眼手机，“死亡时间更精确了，昨晚十一点左右。氰化物混在红酒里，剂量足以致死。安眠药是普通的唑吡坦，服用时间在毒药之前一小时内。手腕的束缚痕是在死前两小时左右形成的，很轻微，可能是细绳或丝巾。指甲缝里的纤维是高档羊毛混丝，深蓝色，具体品牌还在比对。”
“还有一点，”军师读完报告，“苏晴在死者右手食指发现了一个细微的针孔，周围有轻微红肿，可能是注射痕迹，但不确定注射了什么，毒理报告没有发现除氰化物和安眠药外的其他物质。”
“针孔？”我皱眉，“氰化物是口服的，为什么要注射？”
“可能注射了其他东西，但被代谢了，”军师说道，“或者，注射本身和毒杀无关。”
会议室陷入沉思。雨声从窗外传来，绵密而持续。
“明天我们分三路。”军师开始布置任务，“老默和莹姐去正清律师事务所和那家私人侦探社，了解林贝贝到底在查什么。刀哥，你负责核实三个男人的不在场证明，尤其是时间细节。峰少，继续深挖林国栋、赵慧芳的背景，还有林贝贝的财务状况。我去拜访一下赵慧芳。”
“赵慧芳会见我们吗？”莹姐有点不太相信。
“以通报案件进展的名义，”军师说道，“毕竟林贝贝可能是她丈夫的私生女，她有知情权。”
散会时已经晚上十点半。办公室只剩下值班人员。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，峰少叫住我。
“老默，我恢复了林贝贝平板电脑里的一些照片。”他把电脑转过来给我看。
大多是偷拍，赵慧芳从别墅出来，赵慧芳在花园里，赵慧芳上车...角度隐蔽，显然是远距离拍摄。还有一些老照片的翻拍，包括林国栋和苏婉的那张合影，还有一封信的部分内容，字迹潦草，只能辨认出“小婉”“对不起”“孩子”几个词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峰少点开另一个文件夹。
是林贝贝的自拍，但不是通常那种美颜滤镜下的自拍，而是很真实的、素颜的照片。她穿着简单的T恤，头发扎成马尾，坐在一个简陋的房间里，看起来是她以前住的地方。没有笑，眼睛看着镜头，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：渴望，不甘，还有深深的孤独。
在这些照片中，她看起来不像丽景苑那个精致的情妇，而更像一个普通的、为生活挣扎的年轻女孩。
“她有双重生活。”我轻声说。
“至少双重。”峰少说。
早晨七点，办公室的咖啡机发出沉闷的嗡鸣。我是第一个到的，开灯时荧光灯管闪烁了几下才稳定下来，洒下冷淡的白光。昨晚睡得不好，林贝贝那双眼睛，平板电脑里那双素颜的、透着复杂情绪的眼睛，总在闭眼时浮现。
我在白板前站了一会儿，看着军师昨晚写下的那些字迹，“剧本？”两个字用红笔圈了起来，旁边画了个问号。
是的，这个案子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，但导演是谁？演员有几个？观众又是谁？
走廊传来脚步声，莹姐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两个纸袋，“早餐，”她把一个袋子递给我，“巷口那家的包子，还是热的。”
我接过，道了谢。包子是牛肉馅的，外皮松软，咬下去汤汁丰富。我们沉默地吃着，办公室里只有咀嚼声和远处街道传来的早高峰车流声。
“我昨晚想了想，”莹姐喝完最后一口豆浆，擦了擦嘴，“林贝贝在三个男人面前扮演不同角色，这需要很高的情商和心理素质，她不是普通的拜金女。”
“她可能读过心理学，或者天生擅长这个。”我放下半个包子，“更可能的是，她从小就在练习，如何在不同的环境中生存，如何获取自己需要的东西。”
“从小？”
“单亲家庭，母亲早逝，由外婆带大。这种环境的孩子往往早熟，擅长观察和适应。”我想起自己接触过的类似案例，“他们学会看人脸色，学会在不同场合说不同的话，成为别人想要看到的样子。”
刀哥和峰少一前一后进来，两人都带着黑眼圈，但精神不错。
“刀哥，你昨晚没回去？”莹姐好奇的问道。
“回去了一趟，换了身衣服。”刀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露出里面的旧毛衣，袖口已经起球了，“年纪大了，睡不了几个小时。”
“峰少呢？”
“查资料查到三点，”峰少打了个哈欠，但眼睛发亮，“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。”
军师准时八点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沓文件，“都到了？好，我们先开个短会。”
五个人围着会议桌坐下，桌上散落着吃剩的早餐包装和咖啡杯。早晨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透进来，在地板上切出细长的光带。
“从财务状况开始，”军师翻开笔记本，“老默？”
我打开昨晚整理的资料，“林贝贝名下有一张储蓄卡，余额不到五千。但她有七张信用卡，总额度超过一百万，目前透支了将近六十万。消费记录显示，过去半年她每月平均消费在八到十万之间，主要是高档商场、餐厅、美容院、奢侈品店。”
“三个男人的转账呢？”刀哥问道。
“王明远过去一年给她转了大约一百二十万，分多次，单笔金额从两万到二十万不等。李国华的八十万是近半年转的，周子轩给得最少，大约四十万，但送了不少贵重礼物，包、首饰，这些没算在内。”
“加起来两百四十万左右，”莹姐心算了一下，“但她的消费远不止这些，那些衣服鞋包，按她衣柜里的品牌估算，至少值五十万；日常开销每月至少两三万。她还得付律师费和侦探费。”
“她在透支未来，”军师说道，“用信用卡维持生活水准，同时用男人的钱支付大额开销，这是一种典型的财务危机状态。”
“而且她需要现金打官司，”我补充，“律师费、诉讼费、调查费，这些都不能刷卡。所以她敲诈李国华，很可能就是为了这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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