峰少调出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投影到白板上,“我恢复了林贝贝的社交账号数据,她有三个微信号,两个微博号,一个抖音号,每个账号对应不同的人设。”
第一张截图是一个名叫“Vivian”的微信号,头像是一张艺术感的侧脸剪影。朋友圈内容很少,但都是精心挑选的,美术馆展览、小众咖啡馆、外文书籍封面,配文简短有格调。联系人备注里,王明远的名字是“王叔”。
“这是给王明远看的,”莹姐分析道,“营造一个有品位、有内涵的年轻女性形象,不是那种只会要钱的俗气女孩。”
第二个微信号叫“贝贝”,头像是一张对镜自拍,只露出下半张脸和精致的锁骨。朋友圈里是高档餐厅、酒店下午茶、新买的包包,配文多是“今天和姐妹小聚”“奖励自己一下”。联系人备注里,李国华是“李总”。
“物质女孩形象,”刀哥哼了一声,“给那个土老板看的,让他觉得钱花得值。”
第三个微信号叫“小林”,头像是一张背影照,穿着运动装在跑步。朋友圈里是健身照、宠物视频、偶尔转发创业文章。联系人备注,周子轩是“轩哥”。
“年轻、健康、有点小追求的形象,”我分析,“符合富二代对‘不那么物质’的女伴的想象。”
“她管理这三个身份需要大量精力,”军师若有所思,“什么时候发什么内容,给谁看什么,不能穿帮,这几乎是一份全职工作。”
“而且她还有真实的自己。”峰少调出另一组数据,“我找到了她一个废弃的微博小号,没有认证,只有十几个粉丝,里面记录的是完全不同的内容。”
屏幕上的微博账号叫“晓薇的树洞”,最后更新是三年前,内容琐碎真实:抱怨房租涨了,为母亲的忌日难过,找工作碰壁,羡慕同学出国留学...没有精致的照片,没有刻意营造的氛围,只有一个普通年轻女孩的迷茫和挣扎。
“林晓薇是她的本名,”我说道,“这是真实的她,或者至少是更真实的一面。”
“但三年前她停更了,”莹姐指着最后一条微博,“‘从今天起,我要变成另一个人,再见,晓薇。’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窗外传来警笛声,由远及近,又渐渐远去。
“她刻意重塑了自己,”军师打破沉默,“从林晓薇变成林贝贝,从普通女孩变成高端情妇,为什么?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“三年前,”我看着那条微博的时间戳,“也许那时她意识到,靠自己是无法获得想要的生活的,也许她发现了自己身世的秘密,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。”
“或者她只是累了,”莹姐轻声说,“一个人挣扎太辛苦了,她选择了看起来更容易的路。”
刀哥清了清嗓子:“物业那边的详细记录我拿到了。林贝贝搬进丽景苑是在去年六月,入住手续是王明远的助理办的。从监控记录看,她每周出门三到四次,通常是下午出门,晚上回来。去的场所很固定:三家高端美容院,五家商场,七八家餐厅和酒吧,还有一个瑜伽馆。”
“有规律的生活。”我说道。
“但奇怪的是,她没有固定朋友,”刀哥翻看记录,“监控里,她几乎都是一个人进出。偶尔有人接送,就是那三个男人之一。没有女性朋友一起逛街喝茶,没有闺蜜上门做客。”
“孤独。”莹姐总结道。
“或者警惕,”我补充,“她可能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真实生活,了解她的全部。”
军师看了看表:“时间差不多了。按计划行动,晚上七点回这里汇总。老默,莹姐,你们去律师事务所和侦探社。刀哥,你核实不在场证明。峰少,继续查赵慧芳和林国栋的资料。我去见赵慧芳。”
“组长,你一个人去?”我问道。
“第一次接触,人多了反而容易让对方戒备。”军师穿上外套,“而且我只是以通报案情为名,试探她的反应。”
正清律师事务所在市中心一栋老牌的写字楼里,占据整个十七层。装修是传统的深色实木风格,厚重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,让环境显得格外肃静。前台是一位四十岁左右、梳着一丝不苟发髻的女性,听说我们是警察要找张晋律师,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,但很快恢复专业笑容。
“张律师正在开会,请稍等。”
我们在接待室等了大约二十分钟。墙上挂着事务所创始人的油画肖像,书架上整齐排列着法律典籍,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味香薰和旧纸张的味道。
张晋推门进来时,我注意到他的几个细节:四十多岁,身材保持得很好,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,白衬衫的领口和袖口一尘不染。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快速打量了我们一眼,表情礼貌但疏离。
“警官,抱歉久等。”他握手有力但短暂,“关于林贝贝小姐的事,我深表遗憾。有什么我能帮忙的?”
他的声音平稳,用词准确,每个细节都透露出精英律师的严谨。
“我们了解到林贝贝曾咨询过贵所关于遗产继承的问题,”莹姐开门见山,“能具体说说吗?”
张晋在对面沙发坐下,双腿并拢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“林小姐确实来过两次。第一次是去年十一月,她咨询非婚生子女的继承权问题。我向她解释了相关法律规定,告知她需要提供亲子关系证明,以及被继承人承认过亲子关系的证据。”
“她有这些证据吗?”
“第一次咨询时没有,”张晋推了推眼镜,“她说还在搜集。第二次是今年二月,她带来了一些材料,几张老照片,几封信件的复印件,还有一份私人侦探提供的报告。”
“关于什么?”
“关于林国栋先生的过往,以及他和林小姐母亲苏婉女士的关系。”张晋的措辞非常谨慎,“但我必须强调,这些材料的真实性未经证实。从法律角度看,它们不足以构成有效证据。”
“你们所给她什么建议?”
“建议她尝试与赵慧芳女士协商,或者通过DNA鉴定确立亲子关系。”张晋顿了顿,“但林小姐似乎不愿意走协商路线。她提到赵女士态度强硬,不可能承认她。”
“所以她要打官司?”
“遗产诉讼成本很高,而且胜诉率不高,我建议她慎重考虑,但她说...”张晋停顿了一下,“她说她必须得到承认,不管付出什么代价。”
我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东西,是同情?还是别的什么?
“林贝贝有没有提到她在经济上遇到困难?”莹姐问道。
“她问过诉讼费用,我给了她大概的估算,她当时说钱不是问题。”张晋回答得很流利,但太流利了,像是准备好的说辞。
“事实上她很有问题,”我直视他的眼睛,“她欠了巨额信用卡债务,同时在向三个男人要钱,这些你知道吗?”
张晋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,“我不知道她的财务状况。作为律师,我只提供法律咨询,不过问客户的私人生活。”
“她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?”
“两周前,她打电话询问已经收集到的证据够不够,我告诉她需要更具体的材料。”
“什么材料?”
“能够证明林国栋先生生前知道并承认林小姐存在的证据,比如,他给苏婉女士的抚养费记录,或者他探望林小姐的记录。”
“你们事务所有没有接手这个案子?正式代理?”
张晋摇头:“没有,林小姐说等她准备好材料再正式委托,目前只是咨询阶段。”
离开律师事务所时,莹姐低声说:“他在隐瞒什么。”
“对,”我按下电梯按钮,“说到林贝贝的财务状况时,他回答得太快了,像是早有准备。而且他整个人的状态...太完美了,完美得不真实。”
“典型的精英律师,习惯掌控一切。”莹姐说道,“但他对林贝贝似乎有某种...特别的关注。”
“也许只是职业性的。”我说,但心里也有同样的疑惑。
下一站是“锐眼私人侦探社”。和律师事务所不同,侦探社在一栋老旧的商住楼里,门口连招牌都没有,只有一个门牌号。敲门后,一个三十岁左右、穿着运动服的男人开门,头发凌乱,眼睛里有熬夜的红血丝。
“警察?”他看了看我们的证件,侧身让我们进去,“进来吧,有点乱。”
房间确实乱,两张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、相机、笔记本电脑,墙上贴着城市地图,上面用图钉标记着各种地点,空气里有泡面和咖啡混合的味道。
“我是刘锐,这里的负责人,”他踢开地上的杂物,清出两把椅子,“林贝贝的案子?我看到新闻了。”
“她委托你调查什么?”莹姐单刀直入。
刘锐挠了挠头发,在杂乱的桌面上翻找了一会儿,抽出一个文件夹,“主要是两部分:一是林国栋和赵慧芳的背景资料,二是林国栋早年的活动轨迹,特别是他和苏婉交往的那段时间。”
他打开文件夹,里面是一些照片和报告,照片大多是赵慧芳的日常活动:进出别墅、在花园喝茶、偶尔出门购物。拍摄角度隐蔽,显然是偷拍。
“赵慧芳的生活很规律,”刘锐指着其中几张照片,“每周二、四上午去瑜伽馆,周三下午去美容院,周五晚上有时会去听音乐会。其他时间基本在家,社交很少,几乎没有访客。”
“没有访客?”
“至少我监视的三个月里没有,”刘锐翻到报告部分,“林国栋那边就复杂了。他去世五年了,很多资料都不全。不过我找到了一些他早年的活动记录,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,他经常去城西的一家老茶馆,苏婉当时在那里打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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