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抽出一张老旧照片的翻拍，一家古朴的茶馆门口，年轻的林国栋和一个年轻女子站在一起，女子正是苏婉。两人没有亲密动作，但站得很近，脸上带着笑容。
“这是我从一个老摄影师那里找到的底片翻拍的，”刘锐说道，“那个摄影师说，林国栋当时经常去那家茶馆，一坐就是一下午。后来茶馆拆迁了，人也散了。”
“林贝贝看到这些照片时什么反应？”
“她哭了，”刘锐的声音低了些，“虽然没出声，但我看到她擦眼泪。然后她问能不能找到更多，特别是林国栋和苏婉在一起的照片，或者林国栋提到苏婉的证据。”
“你找到了吗？”
“找到一些旁证，”刘锐又翻出几页纸，“林国栋公司早期的账目里，有一笔每月固定支出，收款人是苏婉，持续了大约两年，金额不大，但很规律。还有，苏婉生病住院时，住院费是匿名支付的，但我查到了支付账户，是林国栋的一个私人账户。”
“这些林贝贝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，我两周前把报告给她了，”刘锐顿了顿，“她当时很激动，说这些能证明林国栋承认她们母女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问我能不能查到赵慧芳有没有弱点，或者把柄。”刘锐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，“她说，如果协商不行，可能需要用一些非常手段。”
莹姐和我对视一眼，“什么非常手段？”
“她没明说，但意思大概是...找赵慧芳的丑闻，逼她妥协。”刘锐叹了口气，“我劝她不要走这条路，很危险，但她说她没时间了。”
“没时间了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她说有人在监视她，她感觉不安全。”刘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，“这是她最后一次联系我时说的话，我录了音，备份在这里。”
“她说了什么？”
“她说：‘刘哥，我可能被发现了，他们不会让我成功的。如果我出什么事，这些资料请交给警方。’”刘锐的声音很低，“我当时以为她多心了，没想到...”
办公室陷入沉默，窗外传来街道的嘈杂声，遥远而模糊。
“她把资料备份在你这里？”我问道。
“对，一个加密文件，密码只有她知道。”刘锐把U盘递给我，“她说如果她一个月没联系我，就让我把文件交给警察。现在...还不到一个月。”
回到车上，我把U盘小心地放进证物袋，莹姐启动车子，却没有立刻开走。
“她预感到危险，”莹姐看着前方，“但为什么还要继续？”
“因为这是她唯一的机会，”我系上安全带，“改变命运的机会。她可能觉得，冒险也值得。”
“值得付出生命吗？”
“人在绝望的时候，会低估风险，高估收益。”我想起以前处理过的一起案子，一个被债务逼到绝境的人，最后选择了铤而走险，“林贝贝欠了巨额债务，没有正式工作，没有家庭支持，认亲成功，她就能继承巨额遗产，彻底翻身。失败，她可能一辈子翻不了身，这种时候，人会变得不顾一切。”
“而且她可能低估了对方的决心。”莹姐轻声说。
午餐我们在路边找了家面馆，吃饭时，刀哥打来电话。
“三个男人的不在场证明初步核实了，”他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有些模糊，“王明远确实在弯市，酒店监控拍到他晚上十点半进入房间，第二天早上八点才出来。合作方也证实晚餐到九点半结束。”
“李国华呢？”
“他妻子坚称他整晚在家，但小区监控有一个盲区，不能完全证实。不过李国华家的智能门锁记录显示，晚上九点十五分锁门后，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才开门。”
“可以伪造吗？”
“需要他的指纹或密码，外人很难。但如果是他自己出去又回来...”刀哥顿了顿，“周子轩的不在场证明最硬。酒吧监控拍到他从晚上九点到凌晨三点一直在，还有十几个人可以作证，包括两个当晚和他在一起的模特。”
“所以三个人都有看似可靠的不在场证明。”我说道。
“看起来是这样，”刀哥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，“但氰化物中毒的死亡时间可能有误差，苏晴说误差范围在两小时左右。如果他们是在更早时间下毒...”
“那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就不成立了，”我接着说道，“我们需要更精确的毒物代谢数据。”
“苏晴在做进一步分析，晚上有结果，”刀哥说道，“你们那边呢？”
“林贝贝确实在准备遗产诉讼，而且预感到了危险。”我简要说了侦探社的情况，“她可能查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，威胁到了某些人。”
挂断电话，莹姐已经吃完了面，正用手机查着什么。
“赵慧芳的资料，”她把手机屏幕转给我看，“网上信息很少，只有几张多年前的公开活动照片。但有一个细节很有意思，她父亲是化学教授，退休前在大学任教。”
化学教授。氰化物。
“她有可能接触到氰化物。”我皱着眉头说道。
“但如果是她，为什么要用这么容易追查到自己背景的方式？”莹姐放下手机，“除非她想传达什么信息，或者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。”
“或者她根本不在乎被怀疑，”我想到另一种可能，“因为即使被怀疑，也没有证据能指控她。”
下午我们去了林贝贝常去的几家店，第一家是高端美容院，隐藏在一条安静的街道旁，门面低调，只有一个简单的英文招牌。推门进去，立刻闻到精油的芬芳和轻柔的音乐。
前台是一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，听说我们是警察，表情从职业微笑变为谨慎的严肃。
“林小姐是我们的VIP客户，”她压低声音，“每周三下午固定来做护理，已经一年多了。”
“她通常做什么项目？”
“全身护理，面部保养，偶尔做SPA，每次消费在三千到五千之间。”前台翻看记录，“她很安静，做护理时很少说话，也不玩手机，就是闭着眼睛休息。”
“有没有朋友一起来过？”
“没有，总是她一个人，”前台想了想，“不过有一次，她做完护理在休息区喝茶，我听到她打电话，语气很激动，说什么‘这是最后的机会’‘我不会放弃’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大概一个月前，”前台努力回忆，“那天她看起来特别疲惫，黑眼圈很重，但做护理时又好像很放松，像是...像是来逃避什么。”
第二家是奢侈品店，店员对林贝贝印象深刻，“她很懂行，知道自己要什么，从不浪费时间，买的都是经典款，保值。”
“她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？”
“上周五下午，买了一个新出的手袋，两万多。”店员说道，“她当时心情好像不错，还试了几件衣服，但没买。”
“一个人吗？”
“是的。不过...”店员犹豫了一下，“她试衣服时，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道红痕，像是被什么勒过。我问她要不要紧，她立刻把手缩回袖子里，说没事，不小心划到的。”
手腕的红痕，和尸检发现的轻微束缚痕吻合。
“大概什么时候留下的红痕？”莹姐问道。
“就是上周五，五天前。”店员确定地说。
离开商店时，天色开始变暗，深秋的白天越来越短，才下午四点，天空已经染上了暮色。街灯陆续亮起，行人裹紧外套匆匆走过。
“五天前她手腕就有痕迹，”我边走向停车场边说，“但苏晴说痕迹是在死前两小时左右形成的。”
“可能不止一次，”莹姐拉开车门，“她可能被同一个人束缚过两次，或者不同的人。”
回到办公室时，其他人已经在了。军师坐在会议桌前，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刀哥站在窗边抽烟，峰少在电脑前敲击键盘，空气里有种紧绷的安静。
“组长，赵慧芳那边怎么样？”我放下包。
军师抬起头，眼神中有一种罕见的凝重：“她很冷静，太冷静了。”
他详细讲述了见面过程。赵慧芳住在东郊的独栋别墅，环境幽静，安保严密。军师以“通报可能与林国栋先生有关的案件”为名，才得以进入。
“她六十岁左右，但看起来年轻十岁，保养得很好。穿着中式旗袍，头发挽成髻，举止优雅。”军师描述，“听说林贝贝可能是林国栋的私生女，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，只是轻轻放下茶杯。”
“她说：‘林国栋年轻时确实有过一些风流韵事，但我不知道有孩子。即使有，也与我们无关。’”
“我问她是否见过林贝贝，她说没有。我问她是否知道林贝贝在搜集证据准备诉讼，她说：‘如果那女孩认为自己是林家的血脉，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，但我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。’”
“全程冷静得像在谈论别人的事，”军师说道，“但我在她书房注意到一个细节，书架上有一张林国栋和苏婉的合影，和我们在侦探社看到的是同一张。”
“她留着那张照片？”莹姐惊讶。
“放在书架最上层，不仔细看看不到，但确实在那里。”军师继续，“而且我问她是否了解林贝贝近况时，她反问：‘那女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？’我说她去世了，赵慧芳停顿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‘真遗憾，这么年轻。’”
“没有任何惊讶或追问？”我问道。
“没有，就像听到一个陌生人的死讯。”军师靠在椅背上，“要么她演技太好，要么她真的不在乎。”
“或者她已经知道了，”刀哥掐灭烟头，“如果她是凶手，或者指使了凶手，她当然不会惊讶。”
“但如果是她，动机太明显了，”我还是有点不太相信，“第一个就会被怀疑。”
“有时候最鲜艳的嫌疑犯反而最安全，”峰少从电脑前转过身，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一句话，“因为大家会觉得‘她不会这么蠢’。”
“还有其他发现吗？”军师问道。
“我们在侦探社拿到了林贝贝备份的资料，”我把U盘递给他，“她预感到了危险，如果她出事让侦探就把资料交给警方。”
“密码呢？”
“还不知道，峰少，你能破解吗？”
“我试试，”峰少接过U盘，“通常这种加密，密码会是对她有特殊意义的数字或字母组合，生日，母亲忌日，或者...”
“或者林国栋的生日。”莹姐灵光一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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