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办公室门被推开,苏晴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“初步毒理报告出来了,有些新发现。”
我们都围拢过去。
“氰化物确定是混在红酒里摄入的,剂量0.3克,足以在几分钟内致死。”苏晴翻开报告,“安眠药唑吡坦是在死亡前一小时左右服用的,剂量10毫克,是常规助眠剂量,不会致命。”
“手腕的束缚痕确认是死前两小时形成,工具可能是细绳或丝带,表面光滑,没有造成表皮破损。但根据红肿程度判断,束缚时间不长,大概十分钟到半小时。”
“最关键的是这个,”她指向一张显微照片,“死者右手食指的针孔,我在周围组织里检测到了微量的局部麻醉剂利多卡因的成分。”
“麻醉剂?”军师皱眉。
“对,有人在她手指上注射了麻醉剂,然后可能取了血样,或者注射了其他东西。”苏晴解释,“因为麻醉了,所以针孔周围没有痛感反应。但取血样或注射时间应该在死亡前四到六小时,因为利多卡因代谢很快。”
“为什么要在手指上取血?常规抽血不是应该在手臂吗?”刀哥问道。
“手指取血通常是快速检测,比如血糖,或者...”苏晴停顿了一下,“DNA检测,有些便携式DNA采样盒就是取指尖血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。
“有人取了林贝贝的血样,去做DNA比对,”我表情凝重,缓缓说道,“确认她是不是林国栋的女儿。”
“如果是赵慧芳,她完全有理由这么做,”莹姐说道,“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威胁。”
“但如果是三个男人之一呢?”峰少问道,“他们也可能想知道林贝贝的真实身份。”
“知道她是林国栋的私生女,他们的态度会改变。”军师说道,“王明远可能更愿意投资,李国华可能觉得敲诈更有底气,周子轩...如果他真的爱她,可能会更想娶她。”
“但林贝贝对他们隐瞒了这个身份,”我梳理思路,“为什么?因为她不想让他们知道她有继承巨额遗产的可能?还是因为她不信任他们?”
“或者她谁都不信任,”莹姐轻声说道,“一个人保守着这么大的秘密,同时周旋在三个男人之间,还有赵慧芳这个潜在的敌人...她的精神压力可想而知。”
苏晴继续汇报:“还有一个细节,我在死者胃内容物里发现了海胆、金枪鱼大腹和黑松露的成分,这些是高级日料店的食材。根据消化程度判断,是在死亡前四到五小时进食的。”
“她晚餐吃了日料,”刀哥说道,“一个人还是和人一起?”
“消费记录显示,林贝贝昨晚六点半在‘银座亭’日料店消费了八百六十元,单人套餐,”峰少调出数据,“但监控显示,她是七点十分独自离开的。”
“一个人吃八百多的日料?”莹姐挑眉。
“对她来说不算什么,”我说,“但问题在于,她七点十分离开餐厅,死亡时间大约是十一点,中间四个小时,她去了哪里?做了什么?”
时间线逐渐清晰:下午做美容,傍晚吃日料,然后...某个地方见了某人,被取了血样,手腕被短暂束缚,然后回家,服用安眠药,喝下毒酒,死亡。
但那个人是谁?取血样的是什么人?束缚她的是什么人?下毒的又是什么人?
可能是同一个人,也可能是不同的人。
“U盘的密码破解了,”峰少突然说道,声音里透着兴奋,“是林国栋的生日加上苏婉的生日。”
他点开文件夹,里面有几个子文件夹:照片、信件、报告、录音。
我们先打开报告文件夹,里面是刘锐整理的详细调查报告,除了我们已经知道的,还有几个关键发现:
第一,林国栋在去世前三个月,曾私下咨询过律师关于非婚生子女继承权的问题,但最终没有修改遗嘱。
第二,赵慧芳在丈夫去世后,陆续变卖了部分资产,将资金转移到海外账户,总额约两千万。
第三,林贝贝的母亲苏婉去世前,曾收到一笔匿名汇款,金额五十万,汇款账户是林国栋的私人账户。
“林国栋知道林贝贝的存在,而且可能一直在暗中资助,”我看着报告,“但他为什么没有公开承认?”
“可能因为赵慧芳,”军师说道,“或者因为公司形象,社会压力。”
信件文件夹里是几封信件的照片,字迹潦草,能辨认出是林国栋写给苏婉的。其中一封信里有这样的句子:“小婉,我对不起你,对不起孩子。但我现在不能...等时机成熟,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。”
另一封信:“慧芳知道了,她很生气,给我点时间...”
“他打算承认,但还没做就去世了。”莹姐说道。
录音文件夹里只有一个文件,标注着“最后一次通话”,点开播放,是林贝贝和刘锐的对话。
林贝贝的声音听起来紧张而疲惫:“刘哥,我可能被跟踪了。这几天总觉得有人在看我。”
刘锐:“需要我帮你查查吗?”
林贝贝:“不用...我大概知道是谁,我只是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一步。”
刘锐:“赵慧芳?”
短暂的沉默。
林贝贝:“她昨天派人来找我,说要谈谈,我拒绝了,然后今天就感觉被监视了。”
刘锐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林贝贝:“我没有退路了,资料都准备好了,下周就找律师正式起诉,要么成功,要么...”
刘锐:“别这么说,需要我帮忙吗?”
林贝贝:“你已经帮了很多,刘哥,如果我出什么事...这些资料,请一定交给能信任的人。”
录音结束。
办公室里一片寂静。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,玻璃窗上映出室内的灯光和我们沉默的脸。
“她知道赵慧芳在监视她,可能威胁她,”刀哥打破了沉默,“但她还是决定继续。”
“因为她没有退路了,”我说,“债务,三个男人的压力,还有对承认的渴望...她只能往前走。”
军师在白板上画出了新的关系图,中心是林贝贝,连接着三个男人、赵慧芳、律师、侦探,每条线上都标注着可能的动机和冲突。
“现在我们有几条线,”他用笔敲了敲白板,“第一,三个男人,都有动机,但都有不在场证明。需要进一步核实时间细节,特别是氰化物中毒的时间误差范围。”
“第二,赵慧芳,动机最明显,有能力获取氰化物,而且林贝贝预感到了她的威胁。但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吗?昨晚她在哪里?”
“第三,”军师在赵慧芳的名字旁写下一个问号,“那个取血样的人是谁?为什么要取林贝贝的血做DNA检测?检测结果如何?”
“第四,手腕的束缚痕,为什么要在死前两小时束缚她?问了什么?做了什么?”
“第五,”他最后写下一个词,“剧本。整个现场太像精心布置的自杀场景。如果是谋杀,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?是为了误导我们,还是为了传达某种信息?”
这些问题悬在空气中,像看不见的蛛网,而我们是被困在网中的飞虫,挣扎着寻找出口。
“明天的工作,”军师放下笔,“老默和莹姐,你们去日料店,查林贝贝昨晚的行踪,特别是她离开后去了哪里。刀哥,你继续深挖三个男人的背景,特别是他们和赵慧芳之间有没有任何联系,商业上的,或者私人的。峰少,你查赵慧芳昨晚的不在场证明,还有她的财务状况,特别是那些海外转账。”
“组长你呢?”
“我去见张晋律师,”军师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我觉得他隐瞒了什么。一个精英律师,对客户的财务状况一问三不知?这不合理。”
散会时已经晚上八点半,大家陆续离开,我留在办公室,又看了一遍白板上的关系图。
林贝贝的照片贴在中心,那是从她身份证上复印下来的。黑白复印件模糊了细节,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晰,直视前方,眼神中有一种倔强和渴望。
我想起刘锐说的:她哭的时候没有出声,只是擦眼泪。
一个习惯隐藏情绪的人,一个在不同场合扮演不同角色的人,一个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人。
她想要承认,不是作为谁的情妇,不是作为敲诈者,不是作为玩伴,而是作为林国栋的女儿,作为有资格继承遗产、有资格被看见的人。
但这个渴望,最终要了她的命。
讯问室的灯光总是太亮,照得人脸苍白,让细微的表情无处遁形。早上九点,王明远坐在我们对面,还是那身深蓝色西装,但领带换成了暗纹的深灰。他今天看起来更疲惫,眼下有了清晰的阴影。
“王先生,我们需要再确认一些细节,”军师开口,声音平和但不容置疑。
“我理解,”王明远双手放在桌上,手指微微交叉,“但请快一些,十点半我还有个会。”
刀哥翻开文件夹,抽出几张银行流水复印件,“去年六月到今年八月,你通过公司账户和个人账户,共向林贝贝转账十一笔,总计一百二十七万六千元。能说明这些款项的性质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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