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明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我解释过了,是朋友间的资助,贝贝刚来这座城市时很困难,我帮帮她。”
“朋友间资助一百多万?”刀哥抬眼看他,“而且转账时间很有规律,每个月的十五号左右,像发工资一样。”
“她有时候需要钱急用,我正好有,就借给她,”王明远调整了一下坐姿,“她也说过会还的。”
“有借条吗?”
短暂的沉默,“没有。我信任她。”
莹姐从另一个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,推到王明远面前,那是从林贝贝平板电脑里恢复的照片,赵慧芳从别墅走出的偷拍。
“你认识这个人吗?”
王明远盯着照片看了几秒,眉头微微皱起:“看起来像...赵夫人?林国栋的遗孀。我在几次慈善晚宴上见过她,不熟。”
“林贝贝有没有跟你提过赵慧芳?或者林国栋?”
“没有。”回答得很快。
“再想想,”军师的声音很轻,但带着压力,“林贝贝同时在和你、李国华、周子轩交往,你知情吗?”
王明远的手指收紧了些,指节泛白:“我不知道。如果我知道,不会继续和她来往。”
“但我们从李国华和周子轩那里了解到,他们都认为自己是林贝贝的唯一,”军师说道,“而且林贝贝向他们分别暗示过,其他男人在纠缠她。”
“所以她在欺骗我们所有人,”王明远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怒意,“看来我高估了她。”
“你昨晚在临市的酒店,晚上十点半进入房间后就没有再出来,对吗?”刀哥接过话头。
“对。监控应该能证明。”
“但氰化物中毒的死亡时间可能有误差,”军师观察着他的反应,“如果林贝贝是在更早时间被下毒,比如晚上八点,那么你的不在场证明就不成立了。”
王明远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,但瞳孔微微收缩,“我不知道什么氰化物,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死的,我只知道我整晚在酒店。”
“酒店房间有阳台吗?”刀哥突然问。
“有。但我不明白——”
“如果有人从阳台进出,监控是拍不到的,”刀哥合上文件夹,“当然,这只是假设。”
讯问进行了四十分钟,王明远自始至终保持冷静,回答简洁,情绪控制近乎完美。太过完美了。普通人被反复盘问时总会有破绽,会有瞬间的真实反应,但他像一堵精心粉刷的墙,光滑,严密。
送走王明远后,我们在观察室里短暂碰头。
“他在撒谎,”刀哥点燃一支烟,“说到赵慧芳时,他第一眼就认出来了,却说‘不熟’。如果真的不熟,需要辨认那么久吗?”
“而且他对林贝贝欺骗他这件事,愤怒得不够真实,”莹姐靠在墙上,“更像是在表演一种‘应该有的愤怒’。”
“他有事隐瞒,”军师总结,“但不是杀人这件事,至少我不认为是。他的冷静是商人的冷静,是习惯掌控一切的人的冷静。如果他要杀林贝贝,不会用氰化物这种容易被追查的方式,更不会把她留在自己名下的公寓里。”
“除非他想嫁祸给别人。”我说道。
“那更复杂了,”军师看了看表,“准备一下,李国华快到了。”
李国华和昨天判若两人,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,头发凌乱,眼睛红肿,像是哭过或彻夜未眠,一进讯问室就急切地问:“警官,找到凶手了吗?是谁?”
“李先生,请坐,”军师示意他冷静,“我们还在调查。今天有几个问题需要你澄清。”
“你们问,什么都行,”李国华坐下,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,“只要能抓住凶手...”
刀哥拿出同样的银行流水记录,“从今年三月到上个月,你向林贝贝转账八次,总计八十三万。你说这是敲诈,对吗?”
“对,她威胁要举报我公司偷税,”李国华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有把柄在她手里。”
“什么把柄?”
“公司的一些账目...不合规的操作,”李国华低下头,“如果被查,罚款不说,可能还要坐牢。”
“这些账目资料,林贝贝是怎么拿到的?”
“她...”李国华停顿了一下,“她帮我处理过一些账目,说可以帮我‘优化’。我当时信了她,把一些文件给了她。后来才发现她复印了。”
“所以最初是你主动找她帮忙的?”
“对。王明远介绍的她,说这女孩聪明,懂财务,可以信任,”李国华苦笑,“我真蠢。”
“王明远介绍的?”我捕捉到这个细节。
“对。有一次饭局,王明远带她来的,介绍说她是学金融的高材生,帮朋友公司做过账。”李国华回忆,“我当时正为税务问题头疼,就私下联系了她。”
“她收费多少?”
“一开始说朋友帮忙,不要钱,后来突然说手头紧,借点钱,再后来...就变成敲诈了。”
军师把赵慧芳的照片推过去:“认识这个人吗?”
李国华眯眼看了一会儿,摇头:“不认识,谁啊?”
“赵慧芳,林国栋的遗孀。”
“林国栋我知道,大老板嘛,但他老婆我不认识。”李国华顿了顿,“等等...林贝贝好像有一次提过这个姓林的,说什么‘我也是林家人’之类的醉话,我当时没在意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大概两个月前吧,她那天喝多了,情绪很低落,说了些奇怪的话。”李国华努力回忆,“说什么‘他们不承认我’‘我会证明的’,我问她证明什么,她就不说了。”
“关于昨晚,”刀哥回到时间线,“你说你整晚在家,妻子可以作证,但小区监控有盲区,理论上你可以从侧门出去再回来。”
“我没有,”李国华激动起来,“我真的整晚在家,我老婆可以作证,你们可以查我家门口的监控。”
“你家的监控?”
“对,我三个月前装的,防贼。”李国华急切地说,“门口有个摄像头,连着我手机,昨晚的记录我可以调给你们看!”
这倒是新信息,如果他家门口监控能证明他整晚没出门,那么他的不在场证明就非常可靠了。
“我们会查证的,”军师说道,“最后一个问题:你知道林贝贝在准备打遗产官司吗?”
李国华茫然地摇头:“什么遗产官司?”
“她可能是林国栋的私生女,正在搜集证据准备起诉赵慧芳,要求分割遗产。”
李国华的表情从茫然转为震惊,然后是一种复杂的恍然大悟:“所以她要那么多钱...是为了打官司?”
“看来你不知道。”
“我不知道...我真的不知道...”他喃喃自语,“如果我知道...如果我知道她是林国栋的女儿...”
“你会怎样?”莹姐问道。
“我会...”李国华停了停,苦笑,“可能还是会被敲诈吧,但至少知道钱花在哪了。”
李国华离开时脚步踉跄,背影佝偻,像一下子老了十岁。他的崩溃很真实,那种被欺骗、被利用、最后还卷入命案的绝望,演不出来。
“他和王明远有联系,”观察室里,我说道,“王明远把林贝贝‘介绍’给他,这很可疑。是巧合,还是有意为之?”
“王明远可能在用林贝贝拉拢或控制李国华,”军师分析,“房地产商和外贸商,业务上可能有交集。如果林贝贝掌握李国华的把柄,那王明远间接也掌握了。”
“三角控制,”刀哥吐出一口烟,“王明远控制林贝贝,林贝贝控制李国华,但林贝贝自己也有秘密,她是林国栋私生女,这个秘密她谁也没告诉。”
“或者她告诉了某个人。”莹姐轻声说道。
下午两点,周子轩迟到半小时才到,他今天穿着皮夹克和破洞牛仔裤,头发抓得凌乱有型,身上有淡淡的酒气。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,一脸不耐烦。
“警官,该说的昨天都说了,我今天本来要去赛车的。”
“不会耽误你太久,”军师的语气平静,“我们有几个新问题。”
周子轩叹了口气,掏出手机玩起来,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。
“你和林贝贝是怎么认识的?”
“酒吧呗,还能是哪?”他头也不抬,“她一个人坐在吧台,我请她喝了一杯,就这么认识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大概...半年前?记不清了。”
“是谁主动的?”
“我啊。我看她漂亮,就去搭讪了。”周子轩终于放下手机,“她一开始还挺高冷的,后来熟了就好多了。”
“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她的家庭?父母什么的?”
“说过一点。说她妈很早死了,爸不知道是谁,跟外婆长大,”周子轩耸耸肩,“挺惨的,所以我对她好点。”
“你向她求过婚?”
周子轩的表情僵了一下:“对,我他妈疯了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因为我当时真的喜欢她,”他第一次露出认真的表情,“我以为她也喜欢我。结果呢?她同时跟两个老男人搞在一起。我就是个笑话。”
“你知道她在跟王明远和李国华要钱吗?”
“知道啊,她说他们纠缠她,给她钱她也不要,但他们硬塞。”周子轩冷笑,“我居然信了,我居然以为她是那种不爱钱的好女孩。”
“实际上她欠了六十万信用卡债,同时在向三个男人要钱,准备打一场遗产官司。”我把赵慧芳的照片推过去,“认识吗?”
周子轩瞥了一眼。“不认识。谁啊?”
“赵慧芳,林国栋的遗孀,林贝贝可能是林国栋的私生女。”
周子轩的表情变化很微妙,先是惊讶,然后是不信,最后变成一种恍然大悟的嘲讽:“哦...所以她是想认祖归宗啊,难怪需要那么多钱打官司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
“我要是知道,可能...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可能还是会求婚吧,林国栋的女儿,配得上我们周家。”
这话说得很自然,带着富二代特有的现实和傲慢。他没撒谎,他真的不知道。
“昨晚你在酒吧,从九点到凌晨三点,对吗?”
“对。监控、酒保、朋友,都能证明。”
“酒吧卫生间有后门吗?”刀哥问道。
周子轩皱眉:“有,但很少人用,外面是巷子,没监控。”
“如果有人从后门进出,不会被主监控拍到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周子轩坐直了,“怀疑我溜出去杀人?”
“只是排除可能性,”军师说道,“氰化物中毒死亡时间可能有误差,如果你在晚上十点左右从后门离开,半小时车程到丽景苑,下毒,再返回酒吧,时间上是够的。”
周子轩的脸色变了:“我没有!我整晚都在!很多人都看到了!”
“但没人能证明你每分每秒都在,”刀哥说道,“酒吧那么吵,人那么多,消失半小时不会有人注意。”
“你们这是诬陷。”周子轩站起来,椅子向后滑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坐下。”军师的声音不高,但有种威严。周子轩瞪了我们几秒,最终还是坐下了。
讯问结束后,周子轩怒气冲冲地离开,在走廊里大声打电话,大概是找律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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