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师推门进来,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,“禁毒那边有线索了。”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,“最近一年,本市没有氰化物失窃或非法交易的记录。但三年前,大学城那边发生过一起实验室化学品失窃案,丢失的物品里就有氰化钾。”
“大学城?”峰少抬头,“赵慧芳的父亲是化学教授,退休前就在大学城那所大学任教。”
“对,”军师在白板上写下这个信息,“老教授五年前去世,实验室失窃是三年前的事,时间上对不上。但赵慧芳作为家属,可能接触过父亲遗留的化学品,或者知道存放地点。”
“她有可能保留了一些,”我说道,“作为纪念,或者...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“还有另一个线索,”军师坐下,打开笔记本,“我联系了危化品监管部门,他们提供了一份合法使用氰化物的企业名单,其中有一家是周子轩父亲矿产公司旗下的冶炼厂,氰化物用于金银提取。”
周子轩,富二代,家里有矿。
“但周子轩本人不参与公司经营,”莹姐说道,“他能接触到吗?”
“如果他真想弄,总有办法,”刀哥说道,“钱能解决很多问题。”
“王明远和李国华呢?”我问道。
“地产和外贸,常规业务用不到氰化物,”军师摇头,“但不排除他们有其他渠道。”
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,每个人都看着白板上那些名字和线索,试图在脑海中拼出完整的画面。
“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,”莹姐打破沉默,“纤维指向张晋,氰化物可能指向赵慧芳或周子轩,三个男人都有动机...但都缺乏决定性证据。”
“所以今天分头行动,”军师站起来,“老默姐,你们去赵慧芳那边,从外围开始调查。先别直接接触她,问问邻居、物业、常去的店铺,重点是昨晚她的行踪,以及她和张晋的具体关系。”
“刀哥,你继续查林国栋和苏婉的往事,特别是林国栋是否留下任何承认林贝贝的证据。还有,查查赵慧芳的财务状况,那些海外转账的具体情况。”
“峰少,你配合刀哥,同时监控赵慧芳和张晋的通讯记录,申请合法监听需要时间,先查公开信息和社交痕迹。”
“我去见张晋,”军师看了眼手表,“十点约在他事务所。”
“组长,一个人去?”我问道。
“第一次正式询问,人多了反而容易让他戒备,”军师穿上外套,“而且我想看看,这位‘谨慎而高效’的律师,在面对警察时是什么反应。”
上午九点半,我和莹姐驱车前往东郊的别墅区。天气阴沉,云层低垂,空气潮湿得像能拧出水来。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,但雨迟迟未下,只是憋着一股闷气。
赵慧芳居住的“云山别墅区”是二十年前开发的,当时算是顶级豪宅,如今虽略显陈旧,但依然保持着静谧和私密。高大的乔木掩映着铁艺大门,每家每户都有独立院墙,间隔宽阔,确保邻里互不干扰。
我们把车停在小区外一条街的地方,步行靠近。莹姐今天穿了件米色风衣,头发扎成低马尾,看起来像普通的上班族。我则背着双肩包,像个刚毕业的年轻人。
“从哪开始?”莹姐问道。
“物业,。”我简单说道,“这种老牌别墅区的物业通常和住户很熟。”
物业办公室在一栋仿欧式的小楼里,前台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姐,正在整理文件。听我们说是警方调查,她先是警惕,看了证件后才放松下来。
“赵夫人啊,她是老住户了。”大姐给我们倒了两杯水,“林先生在世时就住这里,快二十年了吧。林先生走后,她就一个人住,很少出门。”
“她平时有访客吗?”
“很少,”大姐想了想,“张律师常来,每周一次吧,一般是周五晚上。其他时候...几乎没人。哦对了,每周二上午有车来接她,好像是去做什么理疗。”
“她昨天出门了吗?”
“昨天?”大姐翻看访客登记本,“昨天是周三...她每周三下午会去美容院,两点出门,五点左右回来,这个很规律。”
“晚上呢?”
“晚上就不清楚了,赵夫人晚上很少出门,偶尔会去听音乐会,但最近几个月好像没去过。”
“她家有没有保姆或家政?”
“以前有,白天来帮忙做饭打扫,但三个月前辞退了,现在都是自己打理。”大姐压低声音,“听说赵夫人最近经济上有点紧张,卖了些东西,也缩减了开销。”
经济紧张?一个继承亿万遗产的遗孀?
“她还雇园丁吗?”莹姐问道。
“园丁每周一来一次,修剪花草,这个没停,毕竟院子那么大,一个人弄不了。”
我们谢过大姐,离开物业办公室,雨终于开始下了,细密的雨丝飘洒下来,在石板路上留下深色的斑点。
“经济紧张,”莹姐撑开伞,“还向海外转账了两千万。”
“可能只是传言,”我说道,“或者,她确实需要现金,所以才卖资产。”
“为了什么?”
“不知道,但肯定不是小事。”
我们沿着别墅区的主路慢慢走,雨声淅沥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。偶尔有车经过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这个社区太安静了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。
赵慧芳的别墅在社区最深处,背靠一片小山坡,院墙比其他家更高,铁门紧闭。从门外能看到院子里精心修剪的灌木和一棵高大的银杏,叶子已经金黄,在雨中显得格外醒目。
“监控。”莹姐低声说道。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院门上方有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,正对门口。院墙角落还有两个,覆盖了侧面和部分道路。监控很新,应该是近期安装的。
“她在防范什么。”我说道。
“或者监视什么。”
我们没在门口停留太久,继续往前走。别墅区后面有条小路,通往一个小公园。雨中的公园空无一人,长椅湿漉漉的,秋千静止不动。
“林贝贝偷拍赵慧芳的地方,可能就在这附近。”我环顾四周,“这里地势高,能看到赵家院子的一部分。”
我们找到几处可能的拍摄点,但没发现什么痕迹。雨越下越大,打湿了裤脚和鞋面。正准备离开时,我的手机震动了。
是峰少。
“老默,我查到了。”他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,“林贝贝的手机基站记录显示,昨晚六点到七点,她的手机信号出现在赵慧芳家附近。然后七点到七点半,信号在移动,从东郊往市区方向。七点四十分左右,信号回到丽景苑附近,之后就没再移动。”
“也就是说,她昨晚可能去过赵慧芳家?”我心跳加快。
“时间吻合,她六点半吃完日料,七点十分离开餐厅。如果直接去赵家,车程二十分钟左右,六点半到七点正好在附近,”峰少说,“而且我比对了赵慧芳家的座机通话记录,昨晚六点四十五分,有一个从林贝贝手机打出的电话,通话时间三分钟。”
“她们通过电话。”
“对。然后七点零五分,赵慧芳家座机打出了一个电话,通话对象是...张晋的手机。通话两分钟。”
我脑海里迅速构建时间线:林贝贝离开日料店,前往赵家,途中或到达后给赵慧芳打电话,然后赵慧芳联系张晋,接下来发生了什么?
“还有,”峰少继续说,“我查了赵慧芳的海外转账,过去一年,她分五次向一个瑞士银行账户转账,总计两千万人民币。收款人信息保密,但转账备注里有一个代码‘ZJ’,可能是缩写。”
“张晋?”莹姐在旁边听到,脱口而出。
“可能。但也可能是别的,我需要更多信息才能确认。”
挂断电话,我和莹姐对视一眼。雨滴打在伞面上,发出密集的啪嗒声。
“林贝贝昨晚去过赵家,”我说道,“然后回家,死亡。”
“赵慧芳联系了张晋,”莹姐补充,“然后林贝贝死了。”
我们需要回局里,但在此之前,我想再去一个地方。
社区门口有家开了多年的小超市,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,正在整理货架。我们假装买水,结账时随口问起赵慧芳。
“赵夫人啊,挺和气一个人。”大爷找零钱,“就是命苦,丈夫走得早,没儿没女的。以前林先生在的时候,常来买东西,现在她来得少了,一个月也就一两次。”
“她最近有什么变化吗?”
“变化?”大爷想了想,“好像瘦了些,脸色也不太好。上个月来买药,说是失眠。我多问了一句,她叹了口气,说‘心里有事,睡不踏实’。”
“什么事知道吗?”
“那哪好问,”大爷摇头,“不过她买完药走的时候,我听见她小声嘀咕了一句,好像是‘该来的总会来’。”
该来的总会来。指的是林贝贝吗?
回程路上,雨势稍减,但天空依然阴沉。车流缓慢,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。莹姐开车,我则在笔记本上梳理时间线。
“如果林贝贝昨晚真的去了赵家,那她胃里的高级日料就能解释了,可能是在赵家吃的,或者赵家招待了她。”
“但她说她是一个人吃的日料,”莹姐说,“餐厅监控也证实了。”
“也许她说谎,或者...”我停顿,“她在赵家又吃了一顿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谈判?和解?赵慧芳想用一顿饭缓和关系?”
“然后毒死了她?”莹姐摇头,“太明显了,如果在赵家下毒,赵慧芳第一个被怀疑。”
“除非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,”我说,“或者,毒不是当场下的。”
车内的空气有些闷,我打开一点车窗,潮湿的风灌进来,带着雨水的味道。
回到局里已经下午一点,军师还没回来,刀哥和峰少在会议室吃泡面,白板上又多了许多新信息。
“组长呢?”我问道。
“还在张晋那边,”刀哥喝了口面汤,“刚发消息说,张晋很难对付,问话进展缓慢。”
莹姐去热饭,我则看白板上的更新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