搜查进行了两个多小时,收获有限。没有发现氰化物,没有医疗设备,没有与林贝贝明显相关的物品。除了那张背放的照片和日料外卖盒,其他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过分。
离开前,军师再次走到赵慧芳面前。
“赵女士,最后一个问题,你认识林贝贝吗?”
“不认识。”回答得很快。
“但她是林国栋先生的亲生女儿,你的丈夫有婚外情,有一个私生女,你完全不知情?”
赵慧芳的手指微微收紧,佛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,“国栋年轻时确实有过一些...风流债。但有没有孩子,我不知道。即使有,也与我无关。”
“如果她来认亲,要求分割遗产,你会怎么做?”
“法律自有公断,”赵慧芳抬眼,眼神锐利了一瞬,“但如果有谁想用不正当手段谋取林家的财产,我绝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这话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。
回程车上,气氛有些压抑,三辆车组成的车队驶出别墅区,融入了上午的车流。
“她在撒谎,”刀哥握着方向盘,打破了沉默,“说到林贝贝时,她的眼神不对,那不是对陌生人的眼神。”
“而且她家里有苏婉的照片,”我说,“虽然背放着,但留着。这很矛盾,既然恨,为什么不扔掉?既然不恨,为什么要背放?”
“纪念?愧疚?或者是一种扭曲的胜利感,‘看,最后留在他身边的人是我’。”莹姐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“但无论如何,她肯定知道苏婉,也知道林贝贝。”
回到局里,白板上的关系图又添了新内容。峰少已经拿到了赵慧芳家的电脑数据,正在分析。苏晴带着厨房样本去了实验室。军师召集我们开短会。
“搜查没有直接突破,但有几个关键点,”他站在白板前,“第一,赵慧芳点了双人份日料,却说是一个人吃。第二,她家里有苏婉的照片,态度矛盾。第三,她对林贝贝的反应过于平静,甚至冷漠。”
“还有她的经济状况,”峰少补充,“我分析了她的银行流水,过去三个月,她有大额取现记录,每次五万到十万不等,总计八十多万。取现用途不明。”
“现金?”刀哥挑眉,“这个时代还用这么多现金?”
“除非是不想留下电子痕迹的交易。”我说道。
军师在白板上写下“现金交易?”,“这八十万,可能用来做什么?”
“收买?付给私家侦探?或者...”莹姐停顿,“付给凶手?”
会议室安静了一瞬。
“如果是买凶杀人,八十万够了,”刀哥叹了一口气,“但氰化物中毒这种手法,不像职业杀手的风格,太个人化了。”
“除非凶手有特殊背景或执念,”我说道,“用氰化物,可能是在传达某种信息,比如‘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’。”
“赵慧芳的父亲是化学教授。”莹姐提醒。
“对。如果她用氰化物杀人,几乎是明示了自己的背景,”我思索,“但也许她不在乎,因为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,或者她认为我们找不到证据。”
“或者,”军师缓缓说,“氰化物不是她弄的,是别人提供的,她只是提供了动机和报酬。”
中午简单吃了饭,下午我和莹姐再次出发。这次的目标是苏婉生前的住处,一个已经拆迁的老小区。根据户籍资料,苏婉和林贝贝曾住在那里,直到苏婉去世。
那片区域现在是一个新建的商业综合体,玻璃幕墙反射着阴沉的天空。我们在周边转了转,找到了一条还没完全改造的老街,两旁是些低矮的店铺和居民楼。
“苏婉当年住的楼应该就在这附近,”莹姐看着手机上的旧地图,“拆迁是五年前的事,很多老住户都搬走了。”
我们走进一家看上去开了几十年的杂货店,店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,正戴着老花镜缝补衣服。听说我们打听苏婉,她放下针线,叹了口气。
“小婉啊...命苦的丫头。”
“您还记得她?”
“怎么不记得?她家就在街对面那栋楼,我看着她长大的。”老太太摘掉老花镜,“漂亮,懂事,就是命不好。年纪轻轻得了病,留下个女儿就走了。”
“她女儿林贝贝,您有印象吗?”
“晓薇啊,小时候常来我这买糖,不爱说话,但眼睛亮,看什么都认真的样子。”老太太回忆,“她妈走后,跟外婆住,外婆身体也不好,晓薇十几岁就要照顾家,不容易。”
“她父亲呢?您见过吗?”
老太太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,“见过几次。一个男的,开好车,穿得体面,每次来都晚上来,天不亮就走。给小婉送钱,但从不留宿。街坊都说,那是她男人,但不能见光。”
“您知道他是谁吗?”
“不知道名字,但后来在报纸上看到照片,认出来了。”老太太压低声音,“林国栋,那个大老板,小婉是他外室。”
“苏婉和林贝贝的生活怎么样?”
“清苦。林国栋给的钱不多,刚够生活。小婉生病后,医药费都成问题。我记得有一次,小婉疼得不行,跑来问我借钱,说要住院。我给了她五百块,她哭着说一定还。”老太太眼眶有些红,“后来...后来好像有人匿名付了医药费,才住上院。”
“林国栋付的?”
“应该是,但人没露面。”老太太擦了擦眼睛,“小婉走的时候,林国栋来了,在病房里待了很久。出来后眼睛是红的。但那之后,再也没见过他。”
“林贝贝呢?她后来怎么样了?”
“外婆去世后,她就搬走了。听说上了大学,但再没回来过。”老太太看着我们,“她出什么事了吗?”
“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案件,她可能涉及,”莹姐说道,“谢谢您提供的信息。”
离开杂货店,我们在老街又走了一段,雨又开始下,细细密密的,不用打伞,但很快头发和外套就湿了一层。
“林贝贝的童年...”莹姐轻声说道,“母亲重病早逝,父亲缺席,贫困,照顾外婆...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,要么特别脆弱,要么特别坚强。”
“她显然是后者,”我十分肯定说道,“但坚强背后,是深深的不安全感和对被承认的渴望。”
“所以她才不惜一切要认祖归宗,”莹姐说道,“不只是为了钱,更是为了一个身份,一个‘我存在,我被承认’的证明。”
回到车上,我接到峰少的电话。
“老默,我查到了赵慧芳家座机的通话详单,”他的声音有些兴奋,“昨晚六点四十五分,林贝贝打来的那通电话,基站定位确实在赵家附近。而且,通话结束后三分钟,赵慧芳打给张晋,说了两分钟,但这不是全部。”
“还有什么?”
“在打给张晋之前,赵慧芳还拨出了一个号码,通话时间只有三十秒,那个号码是...”他顿了顿,“王明远的手机。”
我握紧了手机,“王明远?”
“对。通话时间晚上六点五十分,正好在林贝贝来电之后,打给张晋之前。”
王明远、赵慧芳、张晋,这三个人之间有联系,而且是在林贝贝联系赵慧芳之后立刻发生的联系。
“通话内容能查到吗?”
“不能,但可以申请调取基站记录,确认王明远当时的位置。”峰少说道,“我已经申请了,很快有结果。”
挂断电话,我把这个信息告诉莹姐, 她眉头紧锁。
“王明远认识赵慧芳?还是通过张晋认识的?”
“都有可能,”我说道,“但关键是,林贝贝联系赵慧芳后,赵慧芳立刻联系了王明远和张晋,这不像是对待陌生人的反应。”
“除非...赵慧芳早就知道林贝贝,而且知道她和王明远的关系。”莹姐分析,“林贝贝威胁要认亲,赵慧芳找王明远确认或商量?”
“然后找张晋咨询法律问题?”我补充,“但这三个人串通的话...事情就复杂了。”
回到局里,军师正在接电话,他脸色凝重,不断点头,最后说:“好,我知道了,继续监控。”
挂断后,他转向我们:“王明远那边有动静,他今天下午去了银行,提取了五十万现金。然后去了一家茶馆,见了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张晋,”军师说道,“两人在包厢里谈了四十分钟,王明远离开时手里空了,张晋随后离开,手里多了一个手提袋。”
“现金交易?”刀哥说道。
“很可能,”军师在白板上连线王明远、张晋和赵慧芳,“这三个人之间,有我们不知道的联系和交易。”
“林贝贝是连接点,”我说道,“王明远包养她,赵慧芳是她法律上的‘继母’,张晋是遗嘱执行人,这三个人都可能因为林贝贝的认亲计划而受损。”
“所以联手除掉她?”莹姐问道。
“动机足够,”军师十分的忧虑,“但手法...氰化物,纤维,这些物证指向性太明显了。如果真是他们联手,应该做得更干净。”
“除非,”我慢慢说道,“他们不是直接的凶手,而是雇凶,凶手另有其人,留下了这些线索。”
“那个取血样的人,”苏晴走进会议室,正好听到最后一句,“我化验了从赵慧芳家下水道提取的样本,有重大发现。”
她打开文件夹,取出几张检测报告,“样本里不仅有日料食材残留,还有微量氰化物反应。浓度很低,但确定存在。”
“氰化物在赵慧芳家的下水道里?”军师问道。
“对。而且从残留物分布看,不是单纯冲洗过有毒物品,更像是...清洗过接触过氰化物的容器,比如酒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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