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再次陷入寂静,这个证据几乎直接指向赵慧芳,她家不仅有和林贝贝胃内容物相同的食材,还有氰化物残留。
“但她为什么不清洗干净?”峰少疑惑,“既然要处理证据,为什么还留下痕迹?”
“可能时间仓促,”刀哥说道,“或者她没想到我们会查下水道。”
“或者,”我看着白板,“她根本不知道有毒药的事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如果赵慧芳招待了林贝贝,两人一起吃了饭喝了酒,但毒药是之后下的,在酒杯被带回林贝贝家之后。”我梳理思路,“那么赵慧芳家下水道有氰化物残留,是因为酒杯在她家被使用过,但毒药是后来才加的。”
“但酒杯怎么从赵家到林贝贝家?”莹姐问道。
“林贝贝带走的?或者有人带走然后送过去的?”我说道,“如果赵慧芳想毒死林贝贝,不会让她把酒杯带走,但如果有人想嫁祸赵慧芳,可能会这么做。”
“张晋?”刀哥说道,“或者王明远?”
“或者三个男人中的任何一个,”军师说道,“他们都有赵慧芳家的联系方式,可能知道林贝贝要去那里,于是设计了这个局。”
这个推测让案情更加复杂,原本清晰的指向变得模糊,每个人都有可能,每个人又都有疑点。
下午五点半,省厅检测中心的电话来了,我接起,技术人员的语气平静专业:“纤维比对结果出来了。从死者指甲缝提取的纤维,与从张晋西装上采集的样本,在材质、颜色、工艺特征上完全吻合。可以确定是同一种面料,且磨损程度相近,很可能是同一件衣服上脱落的。”
“同一件衣服?确定吗?”
“在显微镜下,纤维的切割断面、染料分布、细微磨损都高度一致。虽然不是100%的DNA级别证据,但在纤维比对中,这已经是极强的关联性证据了。”
挂断电话,我向会议室汇报。军师立刻站起来:“申请逮捕令,针对张晋。理由是涉嫌谋杀林贝贝,纤维证据直接关联,加上他昨晚与赵慧芳、王明远的可疑联系,以及可能的现金交易。”
“那赵慧芳呢?”刀哥问。
“暂时不动。但申请对她的住宅进行24小时监控,”军师说道,“如果张晋被捕,看她什么反应。”
程序迅速启动,逮捕令需要时间,但鉴于证据的紧迫性,检察官办公室答应加快审批。预计明天上午可以拿到。
晚上七点,我们还在办公室准备材料,外卖送来了,是简单的盒饭。大家围坐在会议桌旁,沉默地吃着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,雨还在下,敲打着玻璃窗,发出细密的声音。
“我在想林贝贝最后那几个小时,”莹姐放下筷子,“她知道自己的身世,知道父亲想认但没来得及认她。她同时周旋在三个男人之间,筹集打官司的钱。她调查赵慧芳,搜集证据。然后昨晚,她联系了赵慧芳,去见了她...在赵家吃了饭,喝了酒。”
“她可能以为有转机,”我说道,“也许赵慧芳答应和她谈谈,甚至可能妥协。”
“但她没想到,那可能是陷阱,”刀哥说道,“或者,她想到了,但还是去了,因为她没得选。”
“勇气还是绝望?”峰少问道。
“两者都有,”军师说道,“当一个人走到绝境,勇气和绝望其实是一体的。”
我吃完最后一口饭,收拾餐盒。白板上,林贝贝的照片在灯光下静静地看着我们。她那么年轻,那么努力地想改变命运,最后却死在追寻的路上。
“抓到张晋,就能真相大白吗?”莹姐问道。
“不一定,”军师叹了一口气,“他可能只是棋子,或者执行者,但他是目前最直接的突破口。”
我的手机震动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陈警官,我有关于林贝贝的重要信息。方便见一面吗?刘锐。”
私人侦探刘锐。
我看向军师,他点头:“去见他。小心点,带个人去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莹姐站起来。
晚上八点,我们在一家24小时咖啡馆见到了刘锐。他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,黑眼圈深重,手指因为紧张而不停敲击桌面。
“我一直在想林贝贝的案子,”他开门见山,“有些事,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们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林贝贝雇我调查赵慧芳,但她也让我查过另外一个人,”刘锐压低声音,“张晋。”
“她查张晋?”
“对。她说张晋是遗嘱执行人,如果她要打官司,张晋是关键。她想了解张晋的背景、弱点,看他能不能被拉拢,或者有什么把柄可以利用。”
“你查到什么?”
“张晋对赵慧芳...不一般,”刘锐语气变得暧昧,“不只是律师对客户的忠诚。我跟踪过他几次,发现他有时候会绕路经过赵慧芳家,即使没事也会在附近转一圈。他还保留着林国栋生前送他的一支钢笔,经常拿出来看,表情很复杂。”
“这些林贝贝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她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‘明白了’。我问她明白什么,她说‘张律师对林家有特殊的感情,这可能是突破口’。”
“什么突破口?”
“她没说,但后来有一次,她让我查张晋的经济状况。”刘锐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,“这是我查到的,张晋作为律师收入不菲,但他个人账户有大额不明资金流入,来自海外。而且他最近在咨询移民的事,看起来打算离开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两周前,”刘锐把U盘推过来,“这里面有详细资料,我觉得...张晋可能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。”
我们接过U盘,谢过他。离开咖啡馆时,雨小了些,但风很冷。街道湿漉漉的,倒映着霓虹灯光。
“张晋打算跑路,”莹姐觉得很意外,“是因为林贝贝的死,还是早就计划好的?”
“如果是早就计划好的,那他可能早就参与了什么。”我说道,“如果是因为林贝贝的死...那他就是凶手或知情人。”
回到局里,我们把U盘交给峰少分析,军师听完汇报,沉思片刻。
“如果张晋早有移民打算,那么林贝贝的认亲计划对他来说是个威胁,一旦遗嘱被挑战,他作为执行人的地位和费用都可能受影响。而且如果他被发现与赵慧芳有特殊关系,甚至可能涉及利益输送,那就不仅是职业问题,可能是刑事犯罪。”
“所以他有强烈动机阻止林贝贝,”我说道,“甚至可能先发制人。”
“但氰化物呢?他从哪里弄到?”
“通过赵慧芳,或者他自己的渠道,”刀哥说道,“律师的人脉很广,弄到管制化学品不是不可能。”
晚上十点,峰少初步分析了U盘里的资料,“张晋在过去一年里,收到了三笔海外汇款,总计一百二十万美元。汇款方是一个离岸公司,背景复杂,但最终追溯到一个与林国栋早年生意有关的公司。”
“林国栋的公司?”
“不,是竞争对手,”峰少调出资料,“二十年前,林国栋的公司和另一家公司有过激烈的商业竞争,最后林国栋胜出,那家公司破产,张晋当时是那家公司的法务顾问。”
“所以他后来投靠了林国栋?”
“对,林国栋欣赏他的能力,在他公司破产后招揽了他,还资助他深造。”峰少说道,“但根据这些汇款记录,张晋可能一直和那家公司的旧人有联系,甚至...可能是商业间谍?”
这个转折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“张晋可能是双面间谍?”莹姐惊讶,“一边为林国栋工作,一边为竞争对手收集情报?”
“林国栋知道吗?”
“如果知道,不可能还让他当遗嘱执行人。”军师说道,“除非...林国栋是被迫的?或者有把柄在张晋手里?”
信息量太大,会议室一片沉默。窗外,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,霓虹闪烁,车流不息。
“明天逮捕张晋后,这些都可以审问,”军师最终说,“现在,大家回去休息,明天是关键一天。”
离开办公室时,我最后看了一眼白板。张晋的名字上被军师画了一个红圈,旁边标注着:“双面?动机复杂。”
这个案子像剥洋葱,每剥开一层,都有新的刺激气味,让人流泪,而最核心的真相,还在深处。
监控录像的时间码在黑暗中幽幽闪烁:22:50:07。
画面里,林贝贝走进丽景苑大堂的电梯。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,头发松松挽起,手里提着一个纸袋。电梯门合上,数字开始跳动,停在28层。22:51:23,电梯门再次打开,她走出去,右转,消失在监控范围外。
这是她生前最后被拍到的影像。
“时间不对。”我盯着屏幕,声音在安静的技侦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峰少坐在我旁边,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,调出另一组录像,“从赵慧芳家到丽景苑,导航显示车程三十五分钟,不考虑堵车。林贝贝离开赵家的时间是21:40,那么她应该在22:15左右到达公寓。”
“但她22:50才出现。”莹姐俯身看着屏幕,“中间差了三十五分钟。”
“可能堵车?”峰少有点不相信。
“晚上九点多,东郊到市区,不会堵这么久,”我放大画面,“而且你们看她的状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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