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定格在林贝贝走出电梯的瞬间，她低着头，脚步有些慢，不像匆忙赶路的样子。纸袋提在左手，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。最奇怪的是她的表情，监控画质不够清晰，但能看出她没有看路，视线低垂，像是在思考什么，或者...精神恍惚。
“像吃了安眠药后的状态，”莹姐说道，“但根据尸检，安眠药是在回家后服用的。”
“除非她在别的地方提前吃了，”我站起身，在狭小的技侦室里踱步，“赵家？还是车上？”
峰少调出道路监控记录，从赵慧芳家别墅区出来，主干道上有三个摄像头。他们追踪着林贝贝那辆白色奥迪A4，车是王明远名下的，借给她开。
“21：40离开别墅区，21：47上主干道，然后...”峰少快进录像，“22：05，车出现在西郊路口。”
“西郊？”我和莹姐同时凑近。
画面里，白色奥迪在路口右转，驶向老工业区方向，那里不是回市区的路。
“她去了别的地方。”莹姐不可思议的说道。
接下来的二十分钟，车辆消失在监控盲区。直到22：25，车才重新出现在主干道上，驶向市区方向。
“消失的二十分钟，”我看着地图上那段没有监控的路线，“那里有什么？”
“老工厂区，大部分废弃了，”峰少调出卫星图，“有几家还在运营的仓储物流公司，但晚上基本没人。还有...”他放大图像，“一个废弃的纺织厂仓库区。”
“仓库。”莹姐重复这个词，若有所思。
我看了眼时间，凌晨一点二十。技侦室里只有我们三人，其他人都已经下班。窗外的城市灯火稀疏，夜晚沉静得让人不安。
“需要实地去看看。”我表情凝重的说道。
“现在？”峰少揉了揉眼睛。
“明天一早，我们先回去，跟组长汇报。”
离开市局时，雨已经完全停了，但地面还是湿的。空气清冷，吸进肺里有种刺痛感。莹姐提议去吃点东西，我们便开车去了附近一家通宵营业的粥铺。
店里只有两桌客人，一桌是代驾司机在等单，一桌是两个刚下夜班的护士。我们在角落坐下，点了海鲜粥和几样小菜。
“那二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？”莹姐用勺子搅着粥，“林贝贝为什么去那里？见了谁？做了什么？”
“可能和手腕的束缚痕有关，”我说道，“尸检显示束缚痕是死前两小时形成的。如果死亡是十一点，那么束缚时间大约是九点，正好在她离开赵家后，去仓库区的时段。”
“有人在仓库区绑了她？为什么？”
“逼问？威胁？或者...”我停顿了一下，“取血样。”
莹姐抬起头：“你是说，取血样不是在赵家，而是在仓库区？”
“有可能，针孔周围有局部麻醉剂，说明取血过程可能比较专业，不像是仓促完成的。赵慧芳家不是合适的地点，但仓库区...私密，不会被打扰。”
粥端上来了，热气腾腾。我们沉默地吃了几口，温暖的食物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。
“三个男人呢？”莹姐道，“他们的不在场证明还需要核实。”
“刀哥今天见了李国华的妻子，”我说道，“她坚持说李国华整晚在家，但说话时不敢看人，明显紧张。”
“王明远的临市会议，有合作方证实，但晚上十点半进酒店房间后，就没人能证明他没出来过。”
“周子轩的酒吧监控，我重新检查了，”莹姐放下勺子，“发现一个细节——晚上十点二十到十点四十，有大约二十分钟，监控里没有他的清晰正脸。他坐在卡座最里面，被柱子挡住了一半。虽然朋友说他一直在，但没人能确切记得那段时间他在做什么。”
“二十分钟，够从酒吧到仓库区吗？”
“如果开车快，单程十分钟。来回二十分钟，中间没有停留时间。”莹姐计算着，“但如果只是去送个东西，或者见一面...勉强够。”
“氰化物呢？苏晴那边有进展吗？”
“还在查，但她说氰化物纯度很高，像是实验室制品，不是工业级。”
实验室制品，赵慧芳的父亲是化学教授。
但这些碎片还拼不成完整的图，我们吃完饭，各自回家。凌晨的街道空旷，我的车灯切开黑暗，像一艘夜航的船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，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和疲惫的气息。军师听完我们的汇报，在白板上画出了新的时间线。
“关键就是这消失的二十分钟。”他用红笔圈出22：05-22：25这个时间段，“林贝贝去了西郊工业区，很可能在某个仓库见了人。在那里，她可能被束缚，被取血样。然后她回家，服用安眠药，喝下毒酒，死亡。”
“那个见的人是谁？”刀哥问，“三个男人之一？张晋？还是赵慧芳？”
“赵慧芳有年龄和体力问题，不太可能亲自去仓库绑人。”军师摇摇头，“张晋...需要核实他的行踪。三个男人，我们需要重新问话，针对这个时间段。”
“但逮捕张晋的申请？”我问道。
“批了，”军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，“今天下午执行，但在这之前，我们分两组：老默和莹姐去西郊仓库区实地查看；刀哥和峰少，你们重新提审三个男人，重点问昨晚九点到十一点的行踪细节，特别是那二十分钟。”
西郊工业区在城市的边缘，一片灰蒙蒙的建筑群。二十年前这里是工业中心，现在大部分厂房已经废弃，只剩下少数几家物流公司还在运营。我们按照监控最后拍到林贝贝车辆的位置，找到了那片区域。
废弃的纺织厂仓库区占地很大，七八栋红砖厂房排列着，窗户破碎，墙上爬满枯萎的藤蔓。地面是坑洼的水泥，积着昨夜的雨水，空气里有铁锈和潮湿霉菌的味道。
我们戴上手套和鞋套，开始搜索。莹姐从车里拿来两个强光手电，尽管是白天，厂房内部依然昏暗。
第三栋厂房里，我们发现了痕迹。
地面有新鲜的车辙印，轮胎花纹清晰。我蹲下拍照，测量宽度，“中型轿车，和林贝贝的奥迪轮胎数据吻合。”
莹姐用手电照向墙角：“这里有拖拽痕迹。”
地面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，像是重物被拖动过。我们沿着痕迹往前走，在厂房深处的一个隔间前停下。
隔间门半开着，里面空间不大，约十平方米。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杂物：空烟盒，矿泉水瓶，还有...一个破碎的红酒杯底座。
我小心地捡起碎片，高脚杯的底座，水晶材质，边缘有暗红色的残留物，我装进证物袋，标签注明发现位置。
“还有这个，”莹姐在墙角发现了一个小玻璃瓶，标签已经被撕掉，但瓶底有少量白色粉末残留。
“需要苏晴姐化验。”我说道。
我们继续搜索，在隔间中央的地面上，发现了几根深蓝色的纤维。很细，很短，混在灰尘里几乎看不见。我用镊子小心夹起，装进另一个证物袋。
纤维，和林贝贝指甲缝里的一样。
“就是这里，”莹姐环顾四周，“她在这里见了某人，发生了冲突，留下了纤维。可能被绑过，可能被取了血样。”
“然后她离开，带着毒酒回家，”我补充，“但毒酒是哪来的？在这里给的？还是原本就在她车上？”
“如果是这里给的，那下毒者就是在这里见她的人。”莹姐说道，“如果是原本就在车上...那可能更早之前就被下了毒。”
我们花了两个小时仔细搜索了整个仓库区，再没有其他发现。离开时，天空又开始飘雨，细密的雨丝落在废弃的厂房上，无声无息。
回程路上，我接到峰少的电话。
“老默，三个男人的审讯有突破。”
“怎么样？”
“王明远承认了，林贝贝曾用‘怀孕’威胁他结婚，但他已经结扎多年，根本不可能让她怀孕。他说他当时很愤怒，觉得被欺骗和敲诈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两个月前，之后他减少了和林贝贝的见面频率，但还在给钱，他说是怕她闹事，影响家庭和公司。”
“李国华呢？”
“全交代了，”峰少的声音里有一丝兴奋，“林贝贝掌握了他公司偷税漏税的确凿证据，威胁要举报。他给了八十万，但林贝贝说不够，还要一百万。他昨晚在家确实没出门，但他妻子说了实话，李国华晚上九点左右接到一个电话，出门了半小时，他说是去便利店买烟，但便利店监控没拍到他。”
“九点左右...正好是林贝贝离开赵家的时间。”
“对。而且李国华承认，他知道林贝贝昨晚要去见‘重要的人’，但不知道是谁。林贝贝说如果这次谈成了，就不再敲诈他。”
“周子轩？”
“情绪崩溃了，”峰少顿了顿，“我们告诉他林贝贝同时交往三个男人，还敲诈李国华，他一开始不信，后来看到部分证据，突然哭了。说他是真的爱她，甚至想过不顾家里反对娶她。他昨晚在酒吧，但十点到十点四十那段时间，他承认自己去了后巷抽烟，因为心情不好，没有人能证明他一直在。”
三个男人，三个谎言被揭穿。每个人都有更强烈的动机，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都有漏洞。
回到局里，证物立即送去化验。苏晴拿到红酒杯碎片和玻璃瓶，立刻开始工作。我们则在会议室汇总情况。
“仓库区是第二现场，”军师在白板上标注，“林贝贝在那里见了某人，发生了肢体接触，留下了纤维。可能被束缚，可能被取血样，然后她带着毒酒或毒酒原料离开。”
“三个男人都有时间漏洞，”刀哥汇报，“王明远在酒店房间无人证明；李国华出门半小时；周子轩单独在后巷二十分钟，理论上，他们都可能赶到仓库区见面。”
“但氰化物呢？”莹姐问道，“他们谁能弄到？”
“周子轩家开矿，有渠道。”我说道，“王明远做地产，人脉广。李国华做外贸，可能接触化学品进出口。”
“还有张晋和赵慧芳，”军师说道，“赵慧芳的父亲是化学教授；张晋作为律师，人脉复杂。而且赵慧芳昨晚的点餐记录显示，她点了双人份日料，说明她可能知道林贝贝会来，或者准备了招待。”
“但林贝贝已经在餐厅吃过同样的日料了，”峰少调出餐厅监控的详细分析，“我仔细检查了，监控没有被篡改。她确实在餐厅吃了，而且吃完了。那么她去赵家后，为什么还要吃第二顿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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