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刀哥和莹姐走了进来。刀哥脱下外套扔在椅子上,揉了揉眉心。
“三个人,三种说法,但核心事实完全一致。”刀哥说道,“要么他们说的是真话,要么……”
“要么他们事先对好了口供,”莹姐接话,“但如果是这样,为什么?如果只是普通牌友,没必要在时间这种基础问题上串供。”
“除非,”我说道,“散场之后,还发生了什么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。”
窗外,天色渐暗,远处的写字楼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。
军师走进办公室,手里拿着那份毒理报告。
“询问结束了?”他问道。
“刚结束,”刀哥疲惫的说道,“三个人都没露出明显破绽。”
军师走到白板前,拿起马克笔,写下三个名字:王振业、刘美娟、周明。
然后在每个名字后面画了一个问号。
“王振业,有动机吗?”他自言自语,“有好感,但得不到,因爱生恨?或者,张雅用某种方式威胁了他?”
“刘美娟呢?”莹姐说,“她表现得太‘闺蜜’了,但有些细节,比如她对张雅消费习惯的评判,不像纯粹的关心。”
“周明最可疑,”刀哥说道,“太冷静了,冷静得像早就准备好了说辞。而且他专长经济纠纷,张雅又恰好有借贷问题。”
军师在周明的名字下画了两道横线。
“但下毒需要接触,”他说道,“王振业提供了茶叶,刘美娟接触了茶杯,周明,理论上也有机会,但最难。”
他把笔放下,转过身。
“老默,你去查那三张牌。”他说道,“红中、发财、一万,技术队确认只有张雅的指纹,说明是她自己摆出来的。一个人在临死前,为什么要特意摆出这三张牌?”
我想起现场的画面:女人趴在桌上,手边那三张牌面朝上,像某种无声的遗言。
“也许是在暗示什么。”我说道。
“或者,是在指认什么人。”军师说道,“麻将牌除了打牌,有时候也是一种暗语。查查他们这个牌圈的规矩,有没有用牌代表人的习惯。”
我点点头。
办公室里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。白板上三个名字并排而立,像三张等待被翻开的牌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,”莹姐忽然说道,“如果凶手在他们三人之中,下毒应该是在牌局期间或散场前,但张雅是在散场后才毒发身亡的。凶手怎么确定,她一定会在独处时喝下那杯茶?”
沉默。
刀哥点燃一支烟,深吸一口:“除非,凶手知道她的习惯,知道她打牌后,总会一个人坐下来,喝杯茶休息。”
“那就更指向熟人了。”军师说道。
窗外的夜幕完全降临,城市在黑暗中亮起无数光点,每一点光背后,都是一个故事,一些秘密,一些不为人知的面孔。
“明天继续,”军师拿起外套,“今晚都好好想想。有时候,破案就像打麻将。”
他拉开门,走廊的光泻进来。
“你得看清每个人手里握着什么牌,更得猜出,他们想让你看到什么牌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峰少,他重新坐回电脑前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。
“老默,”他忽然说道,“我调了锦绣花园昨天下午的电梯监控。”
“有发现?”
“三点三十分,电梯从三楼下来,里面有四个人,”峰少把画面切给我看,“王振业、刘美娟、周明,还有一个……是张雅。”
画面里,张雅穿着那件浅灰色针织裙,站在电梯角落,正笑着对刘美娟说什么。刘美娟也在笑。王振业按着电梯开门键,周明站在最前面,看着楼层数字。
“她送他们下楼?”我问道。
“看起来是,”峰少说道,“然后电梯到一楼,四个人一起出去了。”
“之后呢?”
“之后张雅没有再上楼的记录,”峰少切换画面,“一楼大厅的监控拍到,他们四人一起走出单元门,在门口又聊了几句,然后张雅挥手,转身走回楼里。”
“时间?”
“三点三十三分。”峰少顿了顿,“这是监控拍到的,张雅活着的最后影像。”
我看着屏幕上那个转身走进楼内的背影,灰色裙子,栗色长发,脚步轻快。
三分钟后,她回到三楼的家。
然后独自死去。
第二天早晨七点半,刑侦支队的办公室已经弥漫着咖啡和油墨混合的气味。
峰少的工位被三块屏幕包围,每一块都在滚动着不同的数据流。左边的屏幕显示着银行交易记录,中间是通讯基站定位数据,右边则实时抓取着几个社交平台的动态。他的眼睛在屏幕间快速移动,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,像是在指挥一场静默的交响乐。
我端着两杯咖啡走过去,递给他一杯。
“谢谢,”他接过来,视线没离开屏幕,“张雅的财务流水,有意思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峰少调出几张图表,放大。
“过去十八个月,张雅的信用卡和电子支付总支出是八十七万。其中,奢侈品消费占四十二万,餐饮娱乐十八万,服装化妆品十五万,其余是生活杂费和转账。”他点了点屏幕,“她没有任何工资收入。丈夫李强每月给的家用是八千,一年九万六,还不够她买两个包。”
“差额从哪来?”
“几个来源,”峰少切换页面,“第一,牌局收入,我根据聊天记录估算,她每月通过抽水和赢钱,大概有两万到三万。第二,这些。”
他调出一份标记过的转账记录,屏幕上,几条红色的线条规律地起伏。
“每月5号、15号、25号,固定有三笔钱入账,分别是五千、三千、两千,总计一万,备注都是‘借款’。”峰少推了推眼镜,“但这三个付款账户,都是通过虚拟号码注册的电子钱包,身份信息都是假的。”
“地下钱庄?”
“大概率是,”峰少说道。
他顿了顿:“但这仍然有缺口。即使算上牌局收入和这些‘借款’,她每年还有三十万左右的资金缺口。”
“还有其他账户?”
“正在查,”峰少说道,“她还有两张银行卡很少使用,但流水显示有几次大额取现记录,单笔都在五万以上。取现地点……很分散,没有规律。”
我盯着那些红色的线条,它们像心跳一样规律地跳动在时间轴上。每月三次,准时准点,像某种黑暗的契约在履行。
“能查到债权人吗?”
“很难,”峰少摇头,“这种网络借贷通常用虚拟身份,放款和催收分离,就算查到某个催收马仔,也挖不到核心。不过……”
他调出一张通讯记录分析图。
“张雅死前一周,有十七个未接来电,来自五个不同的号码。这些号码的共同特点是:都是非实名预付费卡,每次通话时间很短,且都在深夜,”峰少看着我,“催债电话。”
“她欠了多少?”
“不清楚,但从这个催收频率看,不是小数目。”峰少说道,“我查了她的部分网贷平台,光能查到的就有二十多万待还,利息高得吓人。”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刀哥走了进来,手里拎着一袋早餐。
“有进展?”他把包子扔给峰少一个。
“张雅欠了一屁股债,”我说道,“高利贷,催得很紧。”
刀哥咬了口包子:“怪不得李强说她偷偷抵押过车,这女人……真是不要命了。”
“还有更麻烦的,”峰少咽下食物,切换屏幕,“锦绣花园的监控数据,有问题。”
他调出物业提供的监控系统访问日志。
“按物业说法,监控系统运行正常,但他们提供给我们的死者楼栋及周边监控,也就是案发前后三小时的关键视频文件,全部损坏无法读取。”峰少指着屏幕上的几行代码,“我让技术科的人分析了文件底层数据。损坏不是硬件故障导致的,是人为删除。”
“删除时间?”
“案发当晚,二十一点三十七分,”峰少放大时间戳,“操作终端是物业监控室的主机,删除动作持续了三分四十秒,非常明确地只删除了特定时间段的特定摄像头文件,其他数据完好无损。”
“外科手术式的删除。”军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保温杯。
“军师。”我们同时起身。
“坐,”军师走进来,站在峰少身后看着屏幕,“只挖掉眼睛,留下耳朵和嘴巴。下手的人知道监控布局,还能碰到主机,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不想引起大规模注意,如果整个系统瘫痪,物业肯定会报警,追查会更严。”
“物业那边怎么说?”刀哥问道。
“我早上去过了,”莹姐从门外进来,手里拿着笔记本,“物业经理姓赵,五十多岁,看起来很紧张。他说监控室钥匙只有他和两个保安班长有,但主机密码只有他知道。我问他那晚谁在监控室,他说是一个临时顶班的保安,叫小王,刚来三天。”
“临时工?”我皱眉。
“对,说是原来的保安家里有事请假,从劳务公司临时找的。”莹姐翻看记录,“但这个小王,案发第二天就没来上班了,电话也打不通。劳务公司那边说,他是用假身份证登记的。”
办公室安静下来。
“太巧了,”刀哥说,“临时工,假身份,刚好在案发后消失。”
“监控删除是晚上九点多,”我思考着,“如果小王是凶手或帮凶,他完全可以在案发后立刻动手,为什么要等到晚上?”
“也许他需要时间准备,或者……需要等某个指示。”军师说道,“还有一种可能:删除监控的不是小王,而是另一个人,只是在借用小王当值的时间窗口。”
“谁能拿到密码?”峰少问道。
“赵经理说密码是他生日,写在值班表背面。”莹姐的表情有些无奈,“他说‘方便其他保安紧急时操作’。也就是说,只要进过监控室的人,都可能看到密码。”
“访问日志能查到具体操作账号吗?”
“查不到,”峰少摇头,“系统很老旧,只有终端记录,没有用户验证,只要在主机前,谁都能操作。”
线索在这里打了结。
军师走到白板前,拿起马克笔,在原有的三个名字下面,写下了“监控删除”四个字,然后画了个圈。
“假设凶手在三人之中,”他说,“那么删除监控的目的,是掩盖自己案发后的某个行为。什么行为?”
“返回现场?”刀哥说道。
“或者,在案发后与张雅有过接触。”莹姐补充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我说道,“如果凶手在牌局期间下毒,怎么确定张雅散场后一定会喝那杯茶?如果她不喝,或者和别人一起喝,计划就失败了。”
“习惯,”军师转身,“莹姐,你走访时,邻居有没有提过张雅独处时的习惯?”
莹姐快速翻动笔记本。
“有,楼下王阿姨说,张雅有时候打完牌,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喝茶,能坐很久。隔壁刘老师也说,经常看见张雅深夜还亮着灯,知道她在客厅喝茶看电视,”她抬起头,“看来这是她的固定习惯。”
“凶手知道这个习惯。”刀哥说道。
“不仅知道,还可能利用过。”军师在白板上写下“习惯”二字,“下毒需要机会,牌局期间,四个人在一起,下毒风险大,但如果提前在茶叶里做手脚呢?”
“王振业送的茶叶。”我说道。
“对,”军师点头,“王振业有植物学知识,能接触到罕见植物。茶叶是他提供的,他有机会提前下毒。但问题在于,如果茶叶本身有毒,为什么昨天牌局上其他三个人也喝了茶,却没事?”
峰少调出询问记录:“王振业说,昨天喝的是他送的新茶,刘美娟和周明也证实了。”
“要么毒不在茶叶本身,”莹姐说道,“要么,张雅那杯茶被单独处理过。”
“谁有机会单独处理她的茶杯?”刀哥问道。
“洗茶杯的是刘美娟,”我说道,“但王振业和周明也有机会,只要在张雅不注意的时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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