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的手机响了,她接听,脸色逐渐严肃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她挂断电话,看向我们,“实验室的进一步检测发现,张雅体内的海芋碱,纯度非常高,而且含有一种特殊的稳定剂成分。这种稳定剂通常用于植物标本制作,防止汁液氧化变色。”
“标本制作……”军师重复,“谁会用这种东西?”
“植物爱好者,手工爱好者,或者……”苏晴顿了顿,“做茶叶加工的人。有些制茶工艺会用到类似的稳定剂,保持茶叶色泽。”
矛头再次指向王振业。
刀哥已经站了起来:“搜查令批下来了,我现在去王振业的茶庄和花房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我说道。
军师点头:“小心点。如果真是他,他已经杀了人,不会介意再多一个。”
下午四点半,城东茶庄。
这是一栋两层的中式建筑,白墙灰瓦,檐角挂着铜铃。门口立着一块木牌,上面是王振业手书的“清心茶庄”四字。店内很安静,只有两个店员在整理货架,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茶叶混合的复杂香气。
王振业不在,店员说他上午来过,下午说有事出去了。
我们出示搜查令,店员明显紧张起来,但还是配合地打开了所有房间。
一楼是展示厅和品茶区,二楼是办公室和仓库。我跟着刀哥直接上二楼。
办公室很整洁,红木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几本茶经。书架里除了茶叶相关书籍,还有不少植物学图鉴。我抽出一本《观赏植物栽培大全》,翻到天南星科那一章,发现书页有明显的翻阅痕迹,页边还有铅笔做的标记。
“看这里。”刀哥指着书桌抽屉。
抽屉里有一个硬皮笔记本。翻开,前面是茶叶的采购记录和品鉴笔记,但最后十几页,密密麻麻写满了化学公式、提取步骤和剂量计算。字迹工整,但内容触目惊心。
“……海芋茎汁浓缩法,沸点控制……毒性测试(小鼠)……半数致死量换算人体……”
刀哥拍照,我继续翻。
最后一页,写着一行字:“她不能再逼我了。”
没有日期,没有署名,但那个“她”字写得格外用力,几乎划破纸背。
“找到物证了。”刀哥沉声说道。
我们继续搜查。在办公室角落的保险柜里,发现了几包白色粉末和一小瓶琥珀色液体,液体瓶上贴着标签:“海芋碱提取液(浓缩)”。
还有一叠文件,是张雅签名的借条复印件,金额从五万到二十万不等,总计八十多万。借款人是张雅,出借人是一个空白,但每张借条都有王振业作为“见证人”的签名。
“他借钱给张雅?”我皱眉。
“不止,”刀哥翻到最后一份文件,“这是股权质押协议,张雅以她名下的一套房产,质押给王振业,借款一百万,年利率24%。日期是两个月前。”
“张雅名下还有房产?”
“应该是婚前财产,或者李强不知道的。”刀哥把文件收好,“如果她还不上钱,房子就归王振业了。”
动机清晰了。
钱,大量的钱,借贷关系,高额利息,房产质押。如果张雅还不上钱,或者想赖账,如果她还想用怀孕要挟……
“但为什么是昨天?”我仍有一丝疑惑,“如果他想杀她,可以更早动手。”
刀哥正要说话,楼下传来店员的声音:“王老板,您回来了。”
我们对视一眼,快速收拾好证物,下楼。
王振业站在店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纸袋,里面露出几株绿植的叶子,他看到我们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王先生,”刀哥亮出证件,“需要你跟我们回局里一趟,配合调查。”
王振业的手抖了一下,纸袋落地。几株绿植滚出来,正是海芋,叶片饱满,茎秆渗着乳白色的汁液。
“这些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,“是我准备送客户的……”
“客户的名字?”我问道。
王振业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他的眼神里有恐惧,有绝望,还有一种奇怪的释然。
在押他上车的路上,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:“我也不想的。”
“不想什么?”刀哥问。
但他不再说话了,只是低着头,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。
警车驶离茶庄,后视镜里,那栋白墙灰瓦的建筑越来越远,檐角的铜铃在风中轻晃,发出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声响。
我看向窗外的街道,行人匆匆,车辆川流。
这个城市每天都在上演无数故事,有些浮在表面,有些沉在暗处。而我们的工作,就是把那些沉没的真相打捞上来,无论它多么不堪,多么残酷。
手机震动,峰少发来信息:“刘美娟的儿子赵晓峰,有情况,他上周从银行卡取现五万,用途不明。另外,周明那家律所的合伙人之一,是地下钱庄的常年法律顾问。”
案件还在扩散,像投入水中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大,触碰到更多隐藏的边界。
我回复:“王振业已控制,有物证。继续深挖刘、周。”
按下发送键时,警车正穿过一条隧道。灯光在车窗上快速掠过,明暗交替,像跳动的脉搏。
王振业被带回局里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审讯室的灯光惨白,照在他脸上,让那些细密的皱纹显得更深。他坐在椅子上,双手放在桌上,手腕上已经没有手铐,但姿势依然僵硬。刀哥坐在他对面,莹姐在旁边记录,我站在单面镜后观察。
“王老板,”刀哥的声音很平静,“茶庄里搜出来的东西,解释一下。”
王振业抬起头,眼神疲惫:“那些植物,是我买来研究茶叶配方的。有些植物提取物可以和茶叶混合,增加风味。”
“海芋有毒,你不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他承认,“但我研究的是去除毒性的方法。很多植物原本有毒,经过处理就能安全使用。”
“笔记本上的毒性测试呢?‘半数致死量换算人体’是什么意思?”
王振业的喉结动了动:“那只是理论学习。我做茶叶生意,需要了解植物特性。”
刀哥把从保险柜里找到的借条复印件推到他面前。
“这些,解释一下。”
王振业盯着那些纸,沉默了很长时间,审讯室里只有空调出风的微弱嗡鸣。
“张雅需要钱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她找我借,我借了,就这么简单。”
“八十多万,可不是小数目,你和她什么关系,这么大方?”
“朋友,”王振业说的很敞亮,“我欣赏她,看她困难,就帮一把。”
“年利率24%,这是朋友之间的帮忙?”刀哥翻到那份股权质押协议,“还有这个,如果她还不上钱,那套房子就归你了,那房子市值至少两百万。”
王振业的额头渗出汗珠。
“那是……为了保障我的资金安全,生意归生意。”
“所以你承认,你和张雅之间,本质是借贷关系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她还得上吗?”
王振业没有回答,他的眼神开始躲闪。
刀哥身体前倾:“根据我们的调查,张雅负债累累,光网贷就有二十多万,还有其他高利贷。你这八十多万,她根本还不上。所以你在等,等她违约,然后收走她的房子。对不对?”
“那是合法合同!”王振业突然提高音量,“白纸黑字,她签了字的!”
“合法合同,需要藏进保险柜?需要和毒药放在一起?”刀哥的声音依然平稳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王老板,你知道昨天张雅死的时候,她的茶里有什么吗?”
王振业的脸白了。
“海芋碱,”刀哥一字一顿地说,“和你保险柜里那瓶东西,成分一样。和你笔记本上写的提取方法,步骤一样。和你花房里那二十盆植物,来源一样。”
“不是我,”王振业猛地站起来,又被身后的民警按回椅子上,“我没有杀她,我为什么要杀她?她死了,我的钱谁来还?我的合同怎么执行?”
这个反驳很犀利,刀哥和莹姐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也许,”莹姐轻声开口,“张雅不想还钱了。也许她在用别的方式威胁你,比如,她怀孕了?”
王振业像被电击一样僵住。
单面镜后,我紧紧盯着他的脸。那个表情,不是惊讶,不是疑惑,而是某种深层的恐惧被突然揭开的震颤。
王振业双手捂住脸,肩膀开始颤抖。不是表演,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战栗,装不出来。
过了大概一分钟,他抬起头,眼睛通红。
“两个月前,张雅说她怀孕了,孩子是我的。”他的声音支离破碎,“她要我离婚娶她,或者给她两百万,她去国外生孩子。我说我和前妻早就离婚了,但她说的是‘你现在的女朋友’,她不知道我单身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告诉她,我单身,可以负责。但她不要负责,她要钱。”王振业苦笑,“她说,要么两百万,要么她把事情闹大,让我身败名裂。我说我没那么多现金,她就提出用房产质押借款,先把眼前的债还了,剩下的慢慢算。”
“你同意了?”
“我没办法!”王振业的声音里带着绝望,“她把孕检报告拍给我看,说如果我不借,她就去找我茶庄的房东,找我的客户,找所有认识我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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