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穿着服务员的衣服,正在收拾垃圾,抬起头微笑着看向拍照的手机,脸部照的清清楚楚。
回到派出所,我拉起胡所到一边,他看着手机里的照片,五味杂陈,“怎么会是他。”
二华正在家里收拾院子,为出门做准备,看到我和胡所,眼神复杂,面无表情,声音有些颤抖,扫把掉在了地上,“来了。”
我刚要拿出手铐,胡所拦住了我,“去看看二华母亲。”
阿姨坐在轮椅上看电视,看到我们有些兴奋,就要起身给我们倒茶喝。
胡所连忙制止她,推着她到了床边,问她身体什么样。
“我这样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,还不如死了好,拖累二华了。”阿姨唉声叹气的说道。
“别灰心,听说二华带你去京城看病,那边医疗水平高,说不定就治好了。”
“治好了有什么用,家里的积蓄都给我看病了,家里一分钱没有,哪家的姑娘愿意嫁过来,我死了都不瞑目,没有脸去见他爹啊。”说完掉下了眼泪。
“妈,你胡说什么呢。”二华进了屋子,低声跟母亲说道:“今天晚上忙,我可能回不来,吃的都给你放锅里了,晚上早点吃饭早点休息,别为我担心。”
二华主动坐到了安全栏里,打开了监控,胡所不停的抽烟,我拿了一根,呛的直咳嗽。
“刘含淑不是我杀的。”二华主动开口,痛哭流涕,一直重复对不起她,说自己就是个人渣。
二华是在歌厅当服务员时候认识的刘含淑,被她深深的吸引,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,更没有钱,只能把这份感情埋在心底。
母亲生病之后,他回来照顾,以为再也不会跟刘含淑有交集,在王宇的婚礼上看到刘含淑的时候,他惊呆了,可惜已嫁作他人妇。
后来王宇死了,刘含淑在王家待不下去,又回不去娘家,生活看不到希望,想要去临江做回老本行。
二华觉得机会来了,再也不能错过,私下找到刘含淑,把他压在心底三年多的话通通说了出来,两个人喝的大醉,感动之余,不该发生的事也发生了。
二华承诺马上娶她,刘含淑犹豫了,她知道王家是什么人,提出两个人离开五柳镇生活。
二华犹豫了?他娘的病太严重了,没几年过头,又不愿意离开,两个人商量老人没了再走,这一等就是三年。
女人有几个三年,刘含淑等不起了,和二华商量弄一笔钱给母亲看病,看好了更好,看不好就跟母亲直接说,二华答应了。
“没想到,她竟然被杀了。”二华痛苦的哭泣。
“你知道刘含淑怎么弄钱么?”
二华摇摇头,表示不知道,“她不告诉我,说这事她自己一个人就行,很安全没有风险,我什么都蒙在鼓里,我就是个废物,是我害了他。”
我和胡所互相看了一眼,这刘含淑还真是个用情至深的人,为了和二华结婚不择手段,还为他着想,不连累他,她所托付的,是一个懦弱的人,她死了,他都没敢站出来说一句话。
“是你告诉王宇刘含淑和他大伯的事吧?”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他再也不是我认识的憨厚的孝顺的二华了,他的心机真的很深。
“是。”二华看着我的眼睛,不敢撒谎。
“你简直不是人。”气的胡所直接把烟头扔了过去,他可以接受人愚蠢,绝不接受龌龊。
“刘含淑一共给了你多少钱?”胡所的声音变得冰冷,眼前的这个人不再值得同情,但是他的母亲是无辜的。
“十一万。”二华的声音低了下来,他知道这是赃款,是要回收的。
“说说吧,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去过刘含淑家。”
“是的,我去了,是她一定要我去的,她有点兴奋,还要包饺子给我吃,我心里有事,害怕被人发现,很快就走了,我真的没有杀人。”
“发生性关系的是不是你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待到几点?”
“我是九点多去的,十点半走的。”
“你还不说实话,”气的胡所使劲拍着桌子,“你钱也拿到了,刘含淑缠着你结婚的事,你一怒之下把人杀了,事到如今,你还想逃避,我看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。”
“我真的没有杀人,胡所。我真的没有杀人,我说的都是实话。”二华低着头,不停的哭泣。
“是不是你拿走了刘含淑的手机,”看到二华犹豫,我厉声喝道:“还不说实话,你想罪上加罪么?”
看到二华内疚的点头,气的胡所想上去打人,我拉着激动的胡所出来,郑逵问他都招了么,气的胡所直点头。
郑逵也跟着怒骂,“想不到二华如此歹毒,枉费我们这么信任他。”
刘一刀坐着嗑瓜子,看着我们三个拉拉扯扯,张罗着,“都别上火了,过来过来,坐下来好好想一想。”
“还用想么,肯定是他。”郑逵愤怒不平。
“不是他。”我摇摇头,冷静的说道。
“动机作案时间都对的上,除了他还能有谁。”郑逵表示不服。
“说说你的理由。”刘一刀鼓励我。
“很简单,二华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母亲,一他没有拿到足够的钱,二他出事了母亲没人照顾,三刘含淑做对不起他的事,他没有理由这么做。”
“他要是个醋坛子,认为刘含淑和王继文死灰复燃了呢。”
“那也得拿到钱,现在有一个事实,究竟是谁给了刘含淑钱,这个人为什么给刘含淑钱,这个人究竟是谁,我觉得他才是凶手。”
“说得好,大彪子,看到没,青出于蓝了,我看老默在你这屈才了。”刘一刀笑呵呵的。
胡所瞪了他一眼,“想挖墙脚啊。”
“啥叫挖墙脚,是要给年轻人更大的舞台展示自己。”
“你有调查方向没有?”胡所问我。
“记得耿大有说的话么,如果他知道那个男人是谁,却不敢说出来。”
“你说他的姐夫李镇长。”
“我觉得应该深入调查一下。”
“不好查啊。”胡所呲着牙花子,有点难办。
李镇长的职级比所长高,还有正式的头衔,贸然对他展开调查,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。
李镇长是从隔壁县城调过来镀金的,据说后台挺硬,惹毛了他,派出所没有好果子吃,还要靠镇里的资金养活派出所呢。
迎难而上的任务只能交给胡所了,他想了想,拉着老刘去了镇里。
刘一刀挣扎着,不想趟这趟浑水,被胡所硬拉着,说你是市里的人,还快退休了,你不出头谁出头。
刘一刀辩解,“要给年轻人更多的机会。”
“老家伙也要发挥余热。”
两个人推拉着去了镇里,我拿出刘含淑的手机,打开了某东的购物网站,查看她的购物信息。
一段半年前的购物记录吸引了我的注意,全部都是婴幼儿用品,我冲进审讯室,揪着二华的脖子,“刘含淑怀孕了你知不知道,孩子是不是你的,说话。”
二华痛苦的揪着头发,趴在桌子上,呜呜的痛哭。
“说话。”我把他薅了起来。
“我每次都做了措施,她把套子扎了小孔,半年前告诉我怀孕了,我觉得时机不对,逼着她去打胎。”
“哪做的人流手术?”
“临江,我先去,她跟耿大有一起去的,找了个私人诊所。”
“你真不是人,”我把他推到了座位上,“不值得同情,我问你,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谁给的刘含淑的钱。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,她坚决不告诉我,她说是找朋友借的,以后要还的。”
我管郑逵要了一根烟,使劲的抽,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。
郑逵劝我,“知人知面不知心,别跟着上火了。”
“我真是替刘含淑感到不值。”
“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不公平,你的责任就是找到真相,将不法分子绳之以法。”
“行啊,最近觉悟大有提高。”
“翻了半年书。就记住了这句话。”郑逵不好意思的摸着后脑勺。
我拿出纸笔,将整个事件重新复盘了一下,发现刘含淑的变化是半年前,推断她应该先勒索的神秘人,后来经刘老三提醒,开始勒索王继文。
那个人已经给钱了,为什么还要杀她呢,理由是什么,隐藏他的罪恶还是被勒索的狗急跳墙。
我倾向于后者,那个人已经给过钱,代表他承认了勒索,但是刘含淑胃口越来越大。他满足不了,又怕刘含淑曝光他,所以痛下杀手。
我去了银行,查这半年取现的记录,看看有没有能和刘含淑勒索的钱对上的。
很遗憾,没有能与十万块对上的,我不死心,又查多次取款,有没有能和十万块对上的,还是没有。
银行的工作人员告诉我,客户可能是去市里的银行取现,这个数据他们没有,建议我到上级银行去查。
我连个目标都没有,这条线又不通了。
我回去等胡所的消息,接到了葛慧美的电话,她说碰到了一个之前的姐妹,说起刘含淑的事,那个姐妹提供了一条线索,不知道对我们有没有用。
那个姐妹对刘含淑的中山装客人有点印象,有几次含淑忙,她去帮忙陪过,说那个客人一看就是受过高等教育,彬彬有礼,不毛手毛脚,说话也不大声,就是身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,不靠近闻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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