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你借了钱,签了合同,但心里想的是怎么摆脱她?”
“我没有想杀她,”王振业几乎在喊,“我想的是等她生下孩子,做亲子鉴定。如果真是我的,我认。如果不是,我就有证据告她敲诈。”
“所以你等得起。”
“我等得起,”王振业疲惫地说道,“八十多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,房子我也不是非要不可,我只是……需要时间。”
刀哥沉默了几秒,然后问出关键问题:“昨天牌局,你给张雅的茶叶里,有没有加东西?”
“没有,”王振业斩钉截铁,“我送她的所有茶叶,都是正常的,你们可以随便检测。”
“那她茶杯里的毒,哪来的?”
“我不知道,”王振业摇头,“我真的不知道,昨天散场时她还好好的,我们还约了后天再打牌。”
审讯持续到晚上九点,王振业提供了完整的昨天时间线:三点半离开锦绣花园,四点十分到茶庄见客户(客户已证实),四点半离开茶庄去银行办事(有监控),六点回家。晚上八点到九点,他在家看电视,有小区门禁记录为证。
“锦绣花园的监控,是你删的吗?”刀哥最后问道。
王振业茫然:“什么监控?”
他的表情不像装的。
审讯室外,军师听完汇报,沉吟片刻。
“峰少,王振业的时间线核实了吗?”
“核实了,”峰少调出数据,“茶庄客户证实四点十分在场。银行监控拍到他四点三十五分进入,四点五十离开。他家小区的门禁记录显示八点零三分进入,之后没出来。理论上,他没有时间在晚上九点半去锦绣花园删除监控。”
“但也不能完全排除,”刀哥说道,“他可以翻墙,或者有其他出口。”
“重点不是这个,”军师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新线,“王振业承认借贷关系和怀孕要挟,这给了他动机。他有毒物和知识,这给了他条件。但他有相对完整的不在场证明,而且,如果张雅死了,他的钱和房子都落空了,从利益角度,他不该杀她。”
“除非,”莹姐说道,“他发现了孩子不是他的,或者张雅的威胁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。”
“查亲子鉴定的可能性,”军师对峰少说道,“张雅有没有联系过鉴定机构?王振业有没有私下做过什么?”
峰少已经开始搜索。
我站在白板前,看着上面错综复杂的关系图:王振业—借贷—怀孕—要挟;张雅—债务—牌局—死亡;还有刘美娟、周明,以及那个消失的临时保安小王。
“军师,”我说道,“如果王振业不是凶手,那毒是谁下的?谁既有动机,又能接触到王振业提供的茶叶?”
“刘美娟,”刀哥说道,“她常去张雅家,帮忙做家务,完全有机会在茶叶罐里动手脚。”
“但毒理显示是急性中毒,不是慢性。”莹姐提醒。
“也许她昨天才下足量,”我思考着,“而王振业的茶叶,正好成了完美的掩护,所有人都会先怀疑他。”
军师点头:“刘美娟的时间线呢?重新核对。”
峰少调出数据:“根据她自己所说,昨天三点半离开锦绣花园,打车回家。但她家幸福里小区的单元门监控显示,她四点五十二分才进入单元楼。从锦绣花园到幸福里,打车最快十五分钟,最慢三十分钟。她大约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差无法解释。”
“足够返回锦绣花园,甚至做更多事。”刀哥说道。
“查她那段时间的通讯记录和行动轨迹,”军师说道,“天网监控,出租车GPS,一切。”
峰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屏幕上,地图、时间轴、监控画面开始拼接。
十分钟后,他抬起头。
“找到了,昨天下午三点三十五分,一辆出租车在锦绣花园南门接客,乘客是女性,体型与刘美娟相似。出租车GPS显示,车子没有直接去幸福里,而是在距离锦绣花园两个路口的中山公园门口停下,乘客下车。”
“中山公园?”莹姐皱眉,“她去公园干什么?”
“公园没有监控,但公园北门对面有一家药店,”峰少调出药店门口的监控画面,“三点四十一分,一个戴帽子和口罩的女人进入药店。虽然看不清脸,但走路姿势和刘美娟很像。她在店里待了四分钟,出来时手里提着一个小塑料袋。”
“买药?”刀哥好奇,“什么药?”
“我联系了药店,”峰少说道,“店员记得那个女人,因为她问了一种‘对孕妇安全的安神药’。店员推荐了维生素B族,但她没要,最后买了……一瓶褪黑素。”
“褪黑素?”我重复,“那是助眠的,不是安神药。”
“而且,张雅体内有长期服用安眠药的痕迹。”苏晴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她不知何时进来了,手里拿着更新的报告。
“新发现,”她说到,“张雅体内的苯二氮卓类药物,具体成分是阿普唑仑,也就是常见的安眠药‘安定’。但她的代谢模式显示,她服药时间不规律,有时剂量很大,有时很小。不像正规处方用药,更像是……有人不定期地给她下药。”
“慢性下药?”军师追问。
“可能性很大,”苏晴点头,“如果是她自己服药,血液浓度应该更稳定。但现在看,峰值和谷值差异明显,说明她不是在固定时间服用固定剂量。”
“刘美娟有机会,”莹姐点点头,“她常去张雅家,完全可以在食物或茶水里加药。”
“但昨天是急性中毒致死,”刀哥说道,“慢性下药的人,为什么突然改成剧毒?”
“也许因为情况变了,”我看着白板,“如果张雅怀孕了,如果她开始怀疑有人在给她下药,如果她威胁到了下药的人……”
“逼急了,”军师总结,“刘美娟昨天去药店,可能是想买新的安眠药,但没买到合适的,于是用了更极端的手段。”
“可毒是海芋碱,她从哪里弄来的?”莹姐问道。
峰少切换屏幕:“刘美娟是社区志愿者协会副会长,负责社区绿化。上个月,社区从园林公司采购了一批绿植,包括二十盆滴水观音。采购单上有她的签名。”
办公室里一片寂静。
“同样的植物,”军师慢慢地说,“王振业买了二十盆,社区也买了二十盆。”
“刘美娟完全有机会接触,也有知识,她负责绿化,肯定知道这些植物有毒。”刀哥说道。
“动机呢?”莹姐反问,“她和张雅不是好姐妹吗?”
“好姐妹?”我回想起询问时刘美娟那些微妙的表情,“她的表现,更像是一种控制和占有。张雅依赖她,听她的话,这让她有满足感。但如果张雅怀孕了,如果张雅开始疏远她,如果张雅有了新的依赖对象……”
“嫉妒,”军师说道,“或者,害怕失去控制。”
线索开始向刘美娟倾斜。
但还有周明。
“周明的时间线呢?”军师问道。
峰少调出另一组数据:“周明昨天三点半离开锦绣花园,三点五十五分进入金茂大厦。但之后两个小时,他办公室楼层的监控有死角。前台说他四点左右离开过半小时,但说不清具体时间。我调了大厦周边监控,发现他四点零五分从侧门离开,四点三十三分回来。这二十八分钟,他没有开车,步行方向是……锦绣花园。”
“步行?”刀哥计算,“金茂大厦到锦绣花园,走路至少要二十分钟。他来回就要四十分钟,二十八分钟根本不够。”
“除非他打车。”莹姐说道。
“查了打车软件记录,没有,”峰少说道,“但他在四点十二分,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。”
屏幕上显示出一张照片:一家咖啡馆的橱窗,玻璃上倒映着街景,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钟表,显示时间是四点十二分。地点显示是金茂大厦隔壁街的“漫猫咖啡”。
“他如果去了咖啡馆,时间就对得上。”我说道,“来回十分钟,坐十分钟,正好。”
“但为什么特意拍照?”刀哥皱眉,“还拍下时间?”
“制造不在场证明,”军师说道,“很聪明,但他没想到,咖啡馆的监控能证实他具体停留时间。”
“已经去调了,”峰少说道,“另外,周明和地下钱庄的关系,有新发现。他不仅是法律顾问,还是那个钱庄的隐形股东,占股15%。张雅借的高利贷,有一部分最终流进了他的口袋。”
“债权人?”莹姐倒吸一口气。
“而且,”峰少压低声音,“张雅死前一周,曾给周明发过一条短信,内容是:‘我知道你是谁,要么帮我,要么一起死。’”
“周明回复了吗?”
“没有。但他删除了这条短信,是从运营商后台恢复的。”
案件再次复杂化。
三个嫌疑人,三条线:王振业(借贷/怀孕)、刘美娟(控制/毒物)、周明(高利贷/威胁)。每个人都有动机,有机会,有可疑行为。
但凶手只有一个。
或者,不是?
“军师,”我看着白板上那些交错的关系线,“有没有可能,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‘处理’张雅,只是其中一个人成功了?”
军师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。城市灯火通明,每一盏灯下,都有不为人知的故事。
“先把刘美娟和周明请回来,”他终于说道,“分开问,别让他们知道彼此的情况。”
“王振业呢?”刀哥问道。
“继续留置,但重点转移。”军师转身,“老默,你再去一趟锦绣花园,找那个报案的老太太刘老师。问问她,最近有没有见过刘美娟或周明单独去找张雅,特别是晚上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莹姐,你去社区查那二十盆海芋的下落,看刘美娟有没有私自取用过。”
“峰少,继续深挖周明的财务,特别是他和张雅之间的资金往来。”
命令一条条下达,办公室里重新忙碌起来。
我拿起车钥匙,准备出门时,军师叫住我。
“老默,”他说,“注意问刘老师一个细节:张雅最近有没有说过,她‘害怕’什么人。”
“害怕?”
“慢性下药的人,不会让受害者察觉。但如果剂量失控,或者受害者开始怀疑,总会有蛛丝马迹。”军师的目光很深,“一个长期被下药的人,会变得恍惚、多疑、情绪不稳定,邻居应该能注意到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