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王振业因爱生恨下毒,而是刘美娟(可能受周明指使)长期下药,最终导致急性中毒,而王振业,反而成了试图保护张雅的人。
“昨天牌局上,”我问道,“你有没有注意到张雅喝茶时的异常?”
王振业回忆:“她喝第一杯时皱了皱眉,说味道怪,刘美娟说可能是新茶不适应,她就倒掉了。第二杯她喝得很快,说口渴,我当时还提醒她慢点喝,她说没事。”
“散场后呢?你们一起下楼时,她状态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,有说有笑,”王振业说道,“她还约我们后天再打。”
这和电梯监控里的画面吻合。
“你离开锦绣花园后,直接去茶庄了?”
“对,”王振业拿出手机,翻出通话记录,“四点钟,我和客户李总在茶庄见面,谈一批茶叶的采购,我们有合影,微信上还有聊天记录,你们可以核实。”
“晚上呢?九点左右你在哪?”
“在家,”王振业说道,“八点进门,之后没出去,小区有监控,你们可以查。”
刀哥记下这些时间点,然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:“如果毒不是你下的,你觉得会是谁?”
王振业放下手,眼睛通红。
“我不知道,”他说道,“但张雅死前一周,跟我说过一句话,我当时没在意,现在想想……可能是线索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:‘如果哪天我出事了,王哥,你要帮我查一个人,我问谁,她说那个说会帮我的人。’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问她,谁说要帮你?她摇头不说,只重复:‘他说会帮我解决所有问题,但我现在觉得,他可能想解决的是我。’”
询问室里死一般寂静。
那个说会帮她的人是谁?
周明?作为律师,他确实可能承诺帮张雅处理债务问题。
刘美娟?作为好姐妹,她也可能承诺帮忙。
甚至李强?作为丈夫,虽然关系不好,但也许张雅在绝望时求助过。
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刀哥追问。
王振业想了想:“她还说,那个人给了她一个保证,但她不敢用,我问是什么保证,她说是一张牌。”
“牌?”
“对,”王振业肯定地说道,“我当时以为她说的是麻将牌,还笑她打牌打魔怔了,但现在想想……可能不是字面意思。”
我想起现场那三张牌:红中、发财、一万。
如果那是一个“保证”,它保证什么?又是谁给的?
询问持续到中午,王振业提供了所有他能回忆的细节,包括张雅近期的情绪变化、她和刘美娟的几次争执、她和周明的私下见面。
最后,刀哥问道:“王老板,如果现在放你出去,你会做什么?”
王振业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会去她的墓地,送一束花,”他伤感的声音,“然后……关掉茶庄,离开这个城市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没意思了,”他笑得很难看,“我做茶叶三十年,自以为懂人心,懂世故,但现在才发现,我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,还差点成了替罪羊。这生意,做得没滋味。”
离开留置室,我们直接去了军师办公室。
听完汇报,军师站在窗前,背对着我们。
“你们觉得,王振业的话可信度多少?”他问道。
“七成,”刀哥说道,“感情的部分不像装的,而且他的时间线确实紧密,要同时完成下毒、删除监控,还要处理毒物和实验器材,难度太大。”
“但他有知识,有条件。”我说道。
“有知识有条件的人不止他一个,”军师转身,“刘美娟有社区绿化的便利,能接触海芋。周明有化学实验设备,能学习提取。甚至那个赵晓峰,大学生,上网查教程,也能做到。”
“所以重点还是那个说会帮她的人,”莹姐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刚打印的资料,“我查了张雅的通讯记录,死前一周,她和一个虚拟号码通过三次电话,每次都很短。最后一次通话,她说了一句:你说过会帮我,但你没来。”
“对方说什么?”
“听不清,”莹姐把录音文件放出来。背景嘈杂,张雅的声音带着哭腔:“你说过会帮我,但你没来……我撑不住了……”然后是一个模糊的男声,说了三个字,像是再等等。
“声纹比对做了吗?”
“做了,但不匹配我们已知的任何人,”莹姐说道,“不是王振业,不是周明,也不是李强。”
“陌生人?”
“或者……是伪装过的声音,”峰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他抱着笔记本电脑,“我分析了音频,发现那个男声有轻微的电音失真,像是用了变声软件。”
案件变得更加复杂。
一个用变声软件联系张雅的神秘人,承诺帮她,但最终没出现。
张雅死前摆出三张牌,可能是在暗示这个人的身份。
而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痕迹,说明凶手是她自愿放进门的,要么是熟人,要么是她信任的人。
“重新梳理,”军师在白板上画图,“张雅有三大问题:债务、怀孕、被下药。这三件事,分别对应三个人:周明(债务)、王振业(怀孕)、刘美娟(下药)。但凶手只有一个,或者……”
他停顿,写下第四个词:神秘人。
“也许有第四个人,想用帮助的名义接近她,真实目的是灭口。”军师说道,“而张雅在死前意识到这一点,用三张牌留下了线索。”
“什么线索?”
“红中、发财、一万。”军师重复这三个词,“如果代表一个人,这个人可能姓‘钟’、姓‘发’,或者名字里有‘一’、‘万’。”
“钟发一?”莹姐试了试,“或者,万红中?”
峰少已经在数据库里搜索,几分钟后,他抬起头:“有一个匹配,钟万发,四十六岁,开小额贷款公司的,三年前因为暴力催收被判过刑。他的公司去年就已经关门了。”
这条路不通。
大学城的午后有一种独特的慵懒气息,梧桐树的影子斜铺在人行道上,自行车铃声零散,抱着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,偶尔有人停下来买杯奶茶,青春的面孔上,写满对未来的模糊憧憬。
我和刀哥坐在车里,停在理工大学西门对面的便利店门口。车玻璃贴了深色膜,从外面看不见里面。峰少在后座,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是复杂的信号追踪界面。
“赵晓峰,电子信息工程专业,大三。”峰少念着资料,“宿舍在7号楼412,课程表显示,他今天下午一点半到三点半有课,《数字信号处理》,教室在教三楼205。”
刀哥看了眼手表:两点十分。
“他上午在哪?”
“宿舍,”峰少调出监控截图,“上午九点出门买早餐,十点回宿舍,之后没出来,宿舍楼门口的监控拍到了。”
“昨天呢?案发那天?”
峰少切换画面:“昨天下午一点半,他离开宿舍,根据手机基站定位,他两点出现在锦绣花园附近,停留到四点左右,之后信号移动,五点回到学校区域。”
时间线与刘美娟的证词部分重合——她说她三点多去见周明,而赵晓峰同一时间在锦绣花园附近。
“他去锦绣花园干什么?”我问道。
“不知道,”峰少摇头,“小区监控被删了,周边道路监控只拍到他进入小区南门,没拍到他出来,可能走的是其他出口,或者一直待在里面。”
“待两小时?”刀哥皱眉,“干什么?”
没人能回答,但一个大学生,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死者小区,这本身就是重大嫌疑。
“他母亲知道吗?”我问道。
“刘美娟说不知道,”峰少说道,“但昨天我们问她时,她明显紧张,可能知道,但不敢说。”
便利店的门开了,一个高瘦的男生走出来。白T恤,牛仔裤,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。他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,然后朝学校方向走去。
“是他吗?”刀哥问道。
峰少放大手机里的学生证照片:“对,赵晓峰。”
男生走路很快,低着头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。经过我们车旁时,我看见他的侧脸:清秀,戴黑框眼镜,眉头微蹙,像在为什么事烦恼。
“跟上去。”刀哥发动车子。
我们保持距离跟着,赵晓峰没有直接回学校,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。巷子很窄,两边是各种小店:打印店、理发店、麻辣烫。他在一个旧书摊前停下,蹲下来翻找什么。
刀哥把车停在巷口,我们下车步行。
赵晓峰从书摊底下抽出几本旧教材,付了钱,把书塞进背包。然后继续往前走,在一家网吧门口犹豫了一下,还是推门进去了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刀哥说道。
五分钟后,他回来,表情严肃。
“他在网吧开了台机子,但没玩游戏,而是在查东西,”刀哥压低声音,“我假装路过扫了一眼,他在看的是……植物毒理学的网页。”
“海芋?”
“对,”刀哥点头,“还有一篇关于如何检测食物中的镇静剂的文章。”
我和峰少对视一眼,太明显了。
“抓吗?”刀哥问道。
“再等等,”我说道,“看看他接下来做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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