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,莹姐发来信息:“刘美娟松口了,她说周明昨天下午确实让她删除监控,但不是因为债务,而是因为有东西落在张雅家了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个小玻璃瓶,”莹姐回复,“周明说里面是重要的证据,必须拿回来,刘美娟问是什么,周明不说,只威胁她如果不帮忙,就把她儿子欠债的事告诉学校。”
又一条信息:“另外,技术科在张雅家的沙发缝里,找到了一枚纽扣。黑色,金属材质,像是男士外套上的。”
我放大图片,纽扣很普通,但边缘有细微的磨损。
“查查周明昨天穿的外套,有没有少纽扣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,”莹姐说道,“军师让你们直接回队里,有新进展。”
车子加速,驶向夜色深处。
在那些光与影的交界处,真相正在一点点浮现。
而那个戴口罩帽子的男人,就像拼图的最后一块,找到了,整个画面就完整了。
现在的问题是:他到底是谁?
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。
刘美娟坐在椅子上,第三次重复那句话:“我要等律师。”
“律师帮不了你,”莹姐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你儿子赵晓峰,已经把所有事都说了。”
刘美娟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陷进掌心,但她脸上依然保持着那种社区大姐的镇定:“晓峰说什么了?他只是个孩子,什么都不懂。”
“他懂,”莹姐推过去一个平板电脑,屏幕上是赵晓峰在理工大学保卫处接受问话的照片,“他承认昨天下午去了锦绣花园,在张雅毒发时在场,他还说,他在楼梯间遇到一个戴口罩帽子的男人,那是谁,刘姐?”
刘美娟盯着照片里儿子通红的眼睛,嘴唇开始发抖。
“我不知道,”她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,“晓峰看错了。”
莹姐等了几秒,然后继续说:“刘姐,我们知道你在保护儿子,但你保护的方式错了,赵晓峰现在涉嫌重大案件,隐瞒、作伪证,只会让他的处境更糟。”
“他没有杀人,”刘美娟的声音嘶哑,“他只是……只是去帮忙。”
“帮什么忙?”
泪水从刘美娟眼眶里涌出来。她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颤抖。这一次,不是表演,是彻底的崩溃。
刀哥和莹姐没有催促,只是等着。
过了很久,哭声渐弱。刘美娟抬起头,妆全花了,露出底下憔悴苍老的皮肤。
“张雅她……”刘美娟的声音支离破碎,“她毁了我儿子。”
“两个月前,晓峰告诉我,他欠了钱,”刘美娟盯着桌面,眼神空洞,“五万块,说是同学带他玩网络赌博欠下的。催债的天天打电话,说要来学校,我慌了,把积蓄都拿出来,还差两万。”
“你去找张雅借?”
“对,”刘美娟点头,“张雅说她也没钱,但可以介绍人给我认识。她带我去见周律师,周律师说可以借,但利息很高,我借了三万,实际到手两万四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我还了两个月,但上个月,晓峰又欠钱了,”刘美娟闭上眼睛,“这次是十万。他说同学带他去地下赌场,输光了,借了高利贷。催债的人找到家里,说不还钱就砍他手。”
她睁开眼睛,眼神里有种疯狂的绝望。
“我去求张雅,她说她也没办法,但她说……她说有别的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刘美娟的嘴唇在抖。
“她说,只要晓峰陪她……陪她几次,她可以帮我们还一半的债。”眼泪又流下来,“我骂她无耻,她说刘姐,别装了,你儿子早就陪过我了。”
审讯室的空气凝固了。
莹姐轻轻吸了口气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张雅给我看了照片,”刘美娟的声音像从地狱里飘出来,“晓峰……和她……在床上,照片拍得很清楚,晓峰的脸,她的脸……她说如果我不答应,就把照片发到学校论坛,发给他所有同学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一个月前,”刘美娟的指甲掐进手心,渗出血丝,“她说她寂寞,说晓峰年轻,说各取所需。我要报警,她说你去啊,看警察信你这个老太婆,还是信我手里的照片。”
“所以你答应了?”
“我能怎么办?”刘美娟抬起头,眼神涣散,“晓峰才二十二岁,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。如果照片曝光,他就毁了,我只能……只能答应。”
“你做了什么?”
“张雅说,她最近睡不好,让我帮忙在茶里加安神的东西。”刘美娟说道,“她给我一种白色粉末,说每次加一点就行。我问是什么,她说褪黑素,助眠的。我信了,就照做了。”
“持续了多久?”
“一个多月,”刘美娟回忆,“每周两三次,每次她打完牌,我帮她泡茶,就加一点。她喝了说效果很好,还夸我。”
“你怀疑过那是什么吗?”
“怀疑过,”刘美娟低声说道,“有一次我留了一点粉末,去药店问,店员说是普通的安眠药成分。我就没多想。”
“昨天呢?昨天你加了吗?”
“加了,”刘美娟点头,“但昨天她喝了一口就说味道不对,问我是不是换了牌子。我说没有,她就倒掉了,重新泡了一杯。”
“第二杯呢?”
“第二杯我没加,”刘美娟说道,“但她还是喝了。后来牌局散了,她坐在那里喝茶,我就走了。”
莹姐和刀哥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刘姐,”莹姐放柔声音,“昨天散场后,你去见周明了?”
刘美娟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对,张雅让我去的,说周律师有话跟我说。”
“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他知道我在茶里加东西的事,”刘美娟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他说张雅都告诉他了,如果我不听他的,他就报警,说我蓄意伤害,还要把晓峰欠债和照片的事捅到学校。”
“他要你做什么?”
“删除锦绣花园的监控,”刘美娟闭上眼睛,“他给我一个U盘,说是病毒程序,插到监控主机上就行。他说昨天下午有些事,不能被拍到。”
“你做了?”
“做了,”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流下来,“晚上九点多,我趁物业值班室没人,溜进去插了U盘,程序自动运行,删除了特定时间的文件。做完我就走了。”
“U盘呢?”
“周律师让我扔河里,我扔了。”
审讯记录到这里,似乎已经完整。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。
“刘姐,”莹姐身体前倾,“张雅体内的毒,不是普通的安眠药,是一种植物毒素,你加的白色粉末,确定是安眠药吗?”
刘美娟睁开眼睛,眼神茫然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,”她说道,“张雅说是褪黑素,我就信了。”
“瓶子还在吗?”
“在,”刘美娟点头,“在我家厨房柜子最里面,用一个茶叶罐装着。”
刀哥立刻起身出去搜查。
莹姐继续问道:“昨天下午,你儿子赵晓峰去锦绣花园,是你让他去的吗?”
刘美娟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不是,”她摇头,“是他自己去的,张雅……张雅经常叫他去,说一个人在家害怕,让他去陪。我阻止过,但没用,晓峰说,如果他不去,张雅就要曝光照片。”
“昨天他几点去的?”
“二点多。”刘美娟说道,“我三点多离开锦绣花园时,在小区门口看见他了。我让他回去,他不肯,说张雅让他上去。我就自己走了。”
“你知道他上去会看到什么吗?”
“我不知道,”刘美娟情绪激动,“我以为张雅只是像以前一样,让他陪她。我没想到她会死。”
审讯室再次安静。
莹姐看着刘美娟,这个曾经在社区里风风火火、人人称赞的热心大姐,此刻像一株被抽干水分的植物,枯萎在椅子上。
“刘姐,”莹姐轻声说道,“赵晓峰在张雅家,可能留下了DNA证据。那枚纽扣,只是开始。如果你现在不说实话,等检测结果出来,他就真的没有退路了。”
刘美娟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盯着莹姐,像是在衡量这句话的真假。然后,她慢慢低下头,肩膀垮下来。
“我说,”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全部。”
真正的坦白,从这一刻开始。
刘美娟承认,她早就知道张雅在茶里加的安眠药有问题。一个月前,她偷偷取样送去私人检测,结果让她浑身冰冷,那是一种神经毒素,长期服用会导致器官衰竭。
“我问张雅,这是什么,她笑了,说刘姐,你觉得是什么?”刘美娟复述时,眼神空洞,“我说你会死的,她说死不了,剂量很小,只是让我听话。”
“谁让她听话?”
“周律师,”刘美娟说道,“张雅说,周律师在控制她。她的债务,她的秘密,全在周律师手里。周律师让她做什么,她就得做,包括……包括让我加药。”
“周明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我不知道,”刘美娟摇头,“但张雅说,周律师在利用她控制王老板。王老板喜欢她,愿意为她花钱,周律师通过张雅,从王老板那里拿了不少好处。”
债务、美色、利益,交织成一张黑暗的网。
“昨天下午,”莹姐问道,“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刘美娟深吸一口气。
“牌局三点半结束。散场后,张雅送我们下楼,在单元门口,她拉住我,塞给我一个小纸包。”刘美娟回忆,“她说刘姐,这是最后一次。你加在茶里,之后我就把照片还给你。”
“你加了?”
“加了,”刘美娟的眼泪又流下来,“我以为还是以前那种药,就照做了,但后来……后来我才知道,那不是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毒,”刘美娟的声音在抖,“张雅死了之后,我回家打开纸包,里面不是白色粉末,是一种淡黄色的结晶,我上网查……是海芋碱提取物。”
“张雅知道自己会死?”
“她知道,”刘美娟闭上眼睛,“她把照片的U盘也给我了,她说刘姐,我活不下去了。周律师不会放过我,王老板也不会。只有我死了,你们才能解脱。”
“你们?”
“我,晓峰,王老板,甚至周律师,”刘美娟苦笑,“她说她是所有人的麻烦,死了,大家就清净了。”
这个真相,比谋杀更残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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