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新婚三个月就想抵押房产,”莹姐抬起头,“这段婚姻的基础可能很脆弱。林晓月39岁,带一个12岁女儿再婚,她选择徐建斌是图什么?”
“感情?或者稳定?”我摇摇头表示不理解。
莹姐摇头:“林晓月是公司会计,收入应该不差。她家装修档次不低,经济上可能不需要依赖徐建斌。倒是徐建斌这边,又是债务又是想抵押贷款,更像是他在经济上有求于林晓月。”
“王秀梅那边呢?”军师问道。
“异常冷静,”我说道,“冷静得像是在等这个消息。她家条件一般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儿子徐浩14岁,对我们有敌意。书架上有一张老照片,徐建斌和王秀梅的结婚照,擦得很干净。”
“离婚八年还留着结婚照,”莹姐在“王秀梅”旁边写了个备注,“要么是没放下,要么是给儿子看的。”
军师在白板上梳理出基本关系图:中心是徐建斌,延伸出三条主线,现任家庭(林晓月、继女刘雅)、前妻家庭(王秀梅、儿子徐浩)、工作关系(张经理、周涛、不明客户)。每条线都标注着疑问和矛盾点。
“现在我们分头行动,”军师分配任务,“刀哥和峰少,继续深挖徐建斌的工作和财务,重点查那五十万和周涛的关系,还有张经理说的‘不合规操作’。莹姐和老默,你们下午再去两个家庭,这次深入一些,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东西。我去查车辆和监控,苏晴那边红土的成分分析出来马上告诉我。”
会议结束前,军师补充了一句:“注意方式方法,特别是面对家属,徐浩和刘雅都是未成年人,问话要有分寸。”
我们点头,各自收拾东西。
走出会议室时,峰少叫住我:“老默,你上午注意到徐建斌手机里有什么特别吗?”
“没电关机了,已经送技术科充电恢复数据,”我说道,“怎么了?”
“我只是在想,”峰少说道,“一个凌晨要去见‘客户’的人,手机怎么会没电?要么是出门前没充,要么是……”
“有人故意快速让手机关机。”我接上他的话。
峰少点头:“如果是故意关机,说明拿走手机的人不想让我们太快看到里面的内容。”
三点二十分,我和莹姐再次出发,这次我们没开车,莹姐说想走走,理清思路。
秋天的下午,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开始变黄。我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,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你怎么看王秀梅的冷静?”莹姐突然问道。
我想了想:“两种可能,要么她真的对徐建斌毫无感情了,离婚八年,各过各的,要么……”
“要么她早就知道他会出事。”莹姐说道。
“你倾向于哪种?”
“第一种更合理,但第二种也不能排除。”莹姐停下脚步,看着街对面的一家甜品店,“你知道吗,长期压抑情绪的人,在面对巨大冲击时,有时反而会异常平静。那不是冷静,是情感系统暂时关闭了。”
“你觉得王秀梅在压抑?”
“她是个小学老师,独自抚养儿子八年,这种生活需要极强的自制力和情绪管理能力。”莹姐继续往前走,“而且你注意到没有,她家里一尘不染,连沙发垫都铺得整整齐齐。这种过度的整洁,有时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,通过控制外部环境来应对内心的失控感。”
我想起王秀梅家那个擦得发亮的结婚照相框。如果真如莹姐所说,那可能不是怀念,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,把过去固定在某个安全的框架里。
我们先去了锦绣苑,林晓月家。这次开门的是刘雅,那个12岁的小女孩。她看到我们,眼睛睁得大大的。
“妈妈在换衣服,”她很懂事的说道,“你们进来吧。”
客厅和上午一样整洁,但餐桌上多了几个药瓶。我瞥了一眼,是安眠药和抗焦虑药物,处方医生姓林,应该是林晓月的。
林晓月从卧室出来,换了身深色衣服,头发也梳理过,但脸色苍白,她看到我们在看药瓶,快步走过来把药收进抽屉。
“抱歉,最近睡眠不好。”她说道。
“理解。”莹姐的声音很温和,“我们再来,是想了解一些更具体的情况,这对破案很重要。”
林晓月点点头,示意刘雅回房间。小女孩这次很听话,只是关门前小声说:“妈妈,有事叫我。”
门关上后,林晓月在沙发上坐下,双手紧握放在膝上。这个姿势和王秀梅上午如出一辙,但林晓月的手指关节泛白,她在用力。
“徐先生最近和什么人有过矛盾吗?”莹姐问道。
林晓月沉默了一会儿,“他很少和我说工作上的事,但上周……他接了个电话,很生气,说对方‘不讲信用’。”
“知道是谁吗?”
“他提到了‘周涛’这个名字。”林晓月说道,“挂电话后,他摔了杯子,说‘当初就不该帮他’。”
我和莹姐对视一眼,周涛,那五十万的汇款人。
“徐先生和周涛是什么关系?”
“大学同学,也是朋友。”林晓月的精神很差,“我们婚礼他来了,还包了个大红包。但建斌后来提过他几次,说周涛生意做垮了,总想找他借钱。”
“借了吗?”
“我不知道,”林晓月摇头,“建斌的财务……我不太清楚。我们结婚时间短,钱的事没完全合在一起。”
莹姐换了个方向:“你们结婚前,做过财产公证吗?”
林晓月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做了。他的债务是他的,我的财产是我的。这是……这是我要求的。”
她说这话时有点难堪,但很快又抬起头,像在为自己辩护:“我带着女儿,必须谨慎一些。而且建斌当时确实有债务问题,他说能解决,但我不能拿我和女儿的未来冒险。”
“理解,”莹姐的语气没有评判,“那徐先生提出抵押房产贷款,是要做什么用?”
“他说有个投资机会,回报很高,”林晓月的声音低下去,“但我觉得不靠谱,没同意。为这事我们吵过几次。”
“投资什么领域?”
“他没细说,只说是老同学的项目,稳赚不赔。”林晓月苦笑,“现在想来,可能是周涛的项目吧。”
我们又问了几个问题,林晓月的回答大多含糊。她要么是真不知道,要么是不想说。离开前,她突然问道:“如果……如果我隐瞒了一些事,会影响破案吗?”
莹姐看着她:“林女士,您隐瞒了什么?”
林晓月咬着嘴唇,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摇头:“没什么,我胡思乱想。”
下楼时,莹姐说道:“她在保护自己。”
“还是保护别人?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
去王秀梅家的路上,我接到技术科的电话,徐建斌的手机数据恢复了。
“昨晚九点二十三分,他接了一个电话,通话两分钟,号码是170开头的虚拟号,查不到实名。”电话那头说道,“九点三十分,他发了一条短信给同一个号码:‘老地方见。’九点五十分,他手机信号离开锦绣苑小区。凌晨一点零八分,最后一条数据记录,位置在临江新区附近。之后手机关机,应该是没电了。”
“凌晨一点零八分的位置能精确吗?”
“基站定位,范围大概五百米。我把坐标发你。”
挂断电话,我看了眼莹姐:“凌晨一点零八分,徐建斌在临江新区,离公园至少八公里,他应该是在那里见的‘客户’。”
“然后被下毒,移尸公园,”莹姐说道,“第一现场很可能在新区。”
我想起那些红土,临江新区是开发区,大片工地和未平整的土地。
王秀梅家还是老样子,只是下午的光线让房间显得更旧了一些,开门的是徐浩,他堵在门口,没有让我们进去的意思。
“我妈在备课。”他奶声奶气,很不客气。
“我们想再和她聊聊。”莹姐柔和的说道。
徐浩盯着我们看了几秒,才侧身让开。王秀梅从书桌前抬起头,摘下眼镜。她面前摊着教案和作业本,红笔放在一边。
“抱歉又打扰。”我说道。
“没事,”她起身去倒水,“浩浩,去写作业。”
徐浩这次没动,就坐在餐桌旁,面前摊着物理习题册,但眼睛看着我们。
王秀梅倒了两杯白开水放在茶几上,自己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,“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?”
“徐先生最近和您联系多吗?”莹姐问道。
“不多,主要是关于浩浩的事,”王秀梅说道,“上周他来接浩浩吃饭,说想暑假送他去参加一个国外的夏令营,费用他出。”
“您同意了吗?”
“我拒绝了,”王秀梅的语气很坚定,“那种夏令营要三万多,太贵了,而且浩浩英语一般,去了也跟不上。”
“徐先生坚持?”
“他说钱不是问题,”王秀梅停顿了一下,“他还说,如果我不放心,他可以陪浩浩一起去,我说不需要。”
莹姐在本子上记录着:“徐先生的经济状况,您了解吗?”
“离婚协议上写得很清楚,他按月付抚养费,其他我不问。”王秀梅说道,“但最近半年,他给钱很准时,有时还会多给一些。浩浩过生日,他送了一台笔记本电脑,要五千多。”
“以他的债务情况,这不太合理。”我说道。
王秀梅抬眼看了我一下,那眼神里有种锐利的东西,很快又隐去了,“他的经济状况我不清楚。”
“他提到过周涛这个人吗?”
听到这个名字,王秀梅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很细微的动作,但被我注意到了。
“提过,是他大学同学,以前常来家里,”她说道,“离婚后就没见过了。”
“最近呢?徐先生有没有说周涛找他借钱,或者合作什么项目?”
王秀梅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了几秒,“上周他来接浩浩时,接了个电话,我听到他提到周涛的名字,他说‘那笔钱我会想办法,但你不能逼我’。”
“他说想办法?是指筹钱?”
“应该是,”王秀梅点点头,“挂电话后他心情很糟,浩浩问他怎么了,他说‘爸爸遇到点麻烦’。”
徐浩突然插话:“我爸说他被人骗了。”
我们都看向他,男孩坐在餐桌旁,手里的笔握得很紧。
“浩浩,别乱说。”王秀梅制止。
“我没乱说,”徐浩的声音提高了,“上周吃饭时他说的。他说‘爸爸做错了事,现在要付出代价’。”
会议室里那种沉重的安静又出现了,王秀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,她想起身让儿子回房间,但莹姐抬手示意。
“徐浩,你爸爸还说别的了吗?”莹姐的声音很温和,没有对待小孩的那种刻意。
徐浩看了母亲一眼,得到默许后才说:“他说他可能要去很远的地方,让我照顾好妈妈,我说你去哪,他说……他说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“那是什么时候?”
“上周三,晚上七点多,我们在吃必胜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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