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建斌的工位在办公区靠窗的位置,桌上很整洁:一台显示器,一个笔筒,几本文件册,一个保温杯。刀哥戴上手套,轻轻拉开抽屉。左边抽屉是些办公用品,中间抽屉放着几本保险专业书籍,右边抽屉上了锁。
“钥匙呢?”刀哥问道。
张永强摇头:“只有徐建斌自己有。”
峰少蹲下身,看了看抽屉锁,是普通的办公锁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,不是开锁工具,而是各种门禁卡和车钥匙。但在钥匙串末端,有个细小的钩状金属片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刀哥挑眉。
“小时候跟锁匠学的。”峰少笑了笑,动作娴熟地将金属片插入锁孔,轻轻转动。不到五秒,锁开了。
张永强目瞪口呆。
抽屉里的东西不多:一盒没开封的降压药,几张名片,一个U盘,还有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。峰少拿起笔记本翻看,前面是工作记录和会议纪要,但最后几页是手写的账目。
“8月15日,周涛借款50万,月息2%,三个月还清。”
“9月20日,支付王秀梅10万,备注:装修借款。”
“10月8日,收到张经理转账5万,备注:项目奖金。”
“10月15日,需还款周涛本息53万。”
“10月20日,需还信用卡最低还款额2.8万。”
“10月25日,房贷扣款5千。”
最后一笔记录是三天前。下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:“撑不住了,必须解决。”
刀哥用证物袋装起笔记本和U盘,峰少则拿起那盒降压药,生产日期是两个月前,还剩大半盒。
“他有高血压?”峰少问张永强。
“好像有,但不太严重,”张永强说道,“有时候见他吃药。”
离开徐建斌工位时,一个女员工匆匆从旁边走过,不小心撞到峰少,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。”她连忙蹲下捡文件。
刀哥帮她捡起几页,看到她胸牌上的名字:李丽。
“李丽女士?”刀哥问道。
女员工抬起头,三十岁左右,戴着黑框眼镜,脸色有些苍白,她看到张永强站在旁边,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这两位是警察同志,想问你几个关于徐建斌的问题,”张永强面无表情,“去会议室谈吧。”
小会议室里,李丽坐在对面,双手放在桌下,手指绞在一起。
“你和徐建斌关系怎么样?”刀哥问道。
“就是同事关系。”李丽声音很小。
“张经理说你们有过冲突。”
李丽咬了咬嘴唇:“工作上的分歧,很正常,他要求比较严格,我有时候达不到他的标准。”
“具体是什么分歧?”
“一些理赔案的处理方式,”李丽说道,“我觉得应该严格按照条款来,但他……他更灵活一些。”
“比如那起酒驾理赔?”
李丽猛地抬头,眼镜后的眼睛睁大了。她看了门口一眼,张永强已经回避了,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三人。
“那案子有问题,”她压低声音,“被保险人血液报告根本没到我们手上,徐建斌说客户‘弄丢了’,但按流程应该拒赔,可他最后做通了,赔了七成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血液报告的事?”
“我负责整理材料时发现的,”李丽说道,“我问徐建斌,他说不用我管,他会处理。后来张经理也找我谈话,让我专注自己的工作,别多问。”
峰少在本子上记录着:“徐建斌最近有什么异常吗?”
李丽想了想:“他最近经常提前下班,说有私事要处理。手机经常响,他接电话时都去楼梯间,怕人听见。上周二,我加班到八点多,听到他在楼梯间打电话,很生气,说‘你别逼我,逼急了我谁都敢捅出去’。”
“听到对方是谁了吗?”
“没听清,但挂电话后他脸色很差,看到我时愣了一下,然后说‘刚才的话你当没听见’。”李丽停顿了一下,“他还说……说如果我乱说,工作可能保不住。”
“你害怕吗?”
“怕,”李丽老实承认,“所以我什么都没说,直到他出事。”
刀哥又问了一些细节,李丽能提供的有限。离开会议室前,她犹豫了一下,说:“还有件事……我不知道有没有关系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徐建斌电脑里有个隐藏文件夹,密码是他儿子生日。”李丽声音更低了,“有一次他请假,让我帮他发个文件,输密码时我无意中看到了,后来……后来我好奇,趁他不在时偷偷打开过一次。”
“里面有什么?”
“一些合同扫描件,还有……还有他和张经理的聊天记录截图。”李丽说道,“好像是关于怎么‘处理’某些理赔案的讨论,我看了一眼就赶紧关了,没敢细看。”
峰少和刀哥对视,加密文件夹的内容,可能比想象中更敏感。
离开理赔部时,张永强送他们到电梯口,欲言又止。
“张经理还有事?”刀哥问道。
“那个笔记本……”张永强说,“上面提到我给他转的五万,那是正常的项目奖金,有财务记录的。你们……你们查的时候能不能……”
“我们只查和案件相关的,”峰少很懂的笑了,“如果是合法收入,不用担心。”
电梯门关上,张永强的脸消失在视线中。
地下车库里,刀哥发动车子,没立刻开走。
“你怎么看张永强?”他问峰少。
“他在害怕,但不是因为杀了人,”峰少说道,“他怕的是徐建斌手里的那些‘材料’被曝光,审计抽查可能只是个幌子,真正让他紧张的是别的东西。”
“徐建斌勒索他?”
“有可能,”峰少调出手机里的照片,那是他趁张永强不注意时拍的办公室书架特写,“你看这个。”
刀哥凑过去看,照片里,书架最上层有几本厚重的精装书,但书脊颜色不一致,中间那本明显更旧。
“那本书被抽出来过很多次,”峰少放大照片,“而且你看书架这一层的灰尘痕迹,只有那本书的位置是干净的。”
“里面藏了东西?”
“或者经常查看的东西,”峰少收起手机,“但我们现在没搜查令,动不了。”
车子驶出车库,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,刀哥戴上墨镜,问:“接下来去哪?”
“先回局里,把笔记本和U盘交给技术科。”峰少说道,“然后我想查查周涛那家公司,五十万借款,三个月到期,徐建斌临死前正好该还钱,这时间点太巧了。”
“你觉得周涛可能为了钱杀人?”
“为了五十三万杀人,有点牵强,”峰少摇头,“但如果徐建斌手里有周涛更致命的把柄,那就不好说了。”
等红灯时,刀哥接到军师的电话。
“你们那边怎么样?”
“有收获,”刀哥简单汇报了情况,“徐建斌的笔记本记录了他的债务,包括欠周涛的五十万,李丽说他电脑里有敏感材料,可能涉及和张经理的不当操作。”
“加密文件夹技术科已经在破解了,但需要时间,”军师说道,“另外,苏晴那边有进展。红土的详细成分分析指向新区三号地块的7号工地,那个工地最近因为资金问题停工了,晚上没人看守。”
“第一现场?”
“很可能,”军师说道,“你们先回来,下午我们开个会,梳理一下线索。”
挂断电话,峰少突然说道:“等等,先别回局里。”
“怎么?”
“去个地方,”峰少在导航里输入一个地址,“我托人查了周涛公司的税务情况,发现他最近三个月有大量资金流出,但接收方都不是正规企业,其中一家叫‘鑫源咨询’的公司,注册地址就在这附近。”
刀哥调转方向盘:“你什么时候查的?”
“昨晚,”峰少笑了笑,“我家老爷子有些税务系统的朋友,欠我人情。”
鑫源咨询的注册地址在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六层,电梯吱呀作响,楼道里灯光昏暗。603室的门上贴着公司名牌,但门锁着,里面没动静。
隔壁604室是家旅行社,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前台整理宣传册。
“请问隔壁公司的人呢?”峰少问道。
女人抬头,打量了他们一眼:“好几天没见人了,你们找谁?”
“周涛先生,他是在这里办公吗?”
“周涛?”女人皱眉,“不认识,隔壁是个小伙子,姓陈,二十多岁,一个人在这里办公,说是做咨询,但我从没见有客户来过。”
“他长什么样?”
“瘦高个,戴眼镜,挺斯文的。”女人回忆,“平时就一个人在里面,有时候打电话声音很大,像是在吵架。上周四晚上……对,就是周四,我加班到九点多,听到隔壁有摔东西的声音,还有人在骂。”
“骂什么?”
“听不清,但很凶,”女人说道,“后来就安静了。第二天我来上班,隔壁就锁门了,一直到现在。”
周四晚上,案发前夜。
刀哥和峰少对视一眼。
“您有那位陈先生的电话吗?”
“没有,”女人摇头,“不过物业可能有,你们是……”
“警察。”刀哥出示证件。
女人愣了一下,随即压低声音:“那小伙子犯事了?”
“只是调查,”峰少说道,“谢谢您的帮助。”
下楼时,刀哥说道:“周涛用空壳公司转移资金,这个姓陈的可能是经办人。周四晚上他在公司和人吵架,可能是周涛,也可能是徐建斌。”
“如果是徐建斌,那案发前夜他们见过面。”峰少说道,“徐建斌可能去要钱,或者谈判,谈崩了。”
回到车上,峰少用手机查了“鑫源咨询”的工商信息。法人叫陈宇,25岁,注册资金十万,经营范围是企业管理咨询,公司只有他一个股东。
“查这个陈宇。”刀哥说道。
“已经在查了,”峰少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,“我让我爸公司的信息部帮忙,别这么看我,合法渠道,公开信息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