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分钟后，信息传来：陈宇，本地人，大专学历，学会计的。毕业后换过三份工作，最长的一份干了八个月。三个月前注册了鑫源咨询，但社保记录显示他这三个月没有缴纳记录，说明公司没正常运营。
“空壳公司无疑，”峰少很是自信，“用来走账的。”
“能找到他本人吗？”
“住址信息是老的，可能已经搬了，”峰少说道，“但手机号有，要试试吗？”
刀哥想了想：“先别打草惊蛇，回局里，让技术科定位。”
回程路上，刀哥接到莹姐的电话。
“我们在徐建斌家有个发现，”莹姐的声音有些严肃，“林晓月交出了一份遗嘱，徐建斌两个月前立的，大部分财产留给他儿子徐浩，林晓月只能分到他们婚后共同财产的三分之一。”
“她什么反应？”
“她说早就知道，但没想到徐建斌走得这么突然，”莹姐顿了顿，“另外，我们在徐建斌书房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抽屉，林晓月说她没有钥匙，也从没打开过，我们已经带回局里了。”
“遗嘱内容告诉王秀梅了吗？”
“还没有，”莹姐说道，“军师说先缓缓，等案情明朗些再说。”
挂断电话，峰少若有所思：“徐建斌把大部分财产留给前妻的儿子，现任妻子只能分一点。如果林晓月早知道这事，她有什么动机杀徐建斌？”
“如果不知道呢？”刀哥说道，“如果徐建斌突然死亡，她可能觉得自己能分更多。”
“但她有不在场证明。”
“现在有，不代表永远有，”刀哥转动方向盘，拐进公安局大院，“有时候最明显的不在场证明，反而最可疑。”
下午两点，会议室。
桌上摆满了资料：现场照片、尸检报告、财务流水、询问笔录，白板上画满了关系图，每个人名旁边都标注了疑点和线索。
军师站在白板前，手里拿着红色记号笔，在“周涛”和“张经理”之间画了一条连线。
“目前两条主要线索，”他说道，“一是徐建斌工作上的问题，涉及违规理赔和可能存在的勒索。二是私人债务问题，主要是欠周涛的五十万，以及他用这笔钱中的十万转给了前妻。”
莹姐翻看着遗嘱复印件：“徐建斌的资产主要是房产、车辆和一些投资，房产是和前妻离婚时分给他的，价值约两百万，车辆二十万，投资账户里有三十万左右。总资产两百五十万，其中两百万指定由徐浩继承，林晓月只能分婚后共同财产，大约十五万。”
“这对林晓月不公平。”我说道。
“但合法，”莹姐说道，“徐建斌有权处置自己的婚前财产，而且遗嘱是公证过的，很难推翻。”
刀哥汇报了保险公司调查的情况，重点讲了加密文件夹和张经理的紧张表现，峰少补充了周涛空壳公司的事，以及那个神秘的陈宇。
“陈宇是关键，”军师在“陈宇”旁边打了个星号，“找到他，可能就能搞清楚周涛和徐建斌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技术科那边进展如何？”我问道。
“加密文件夹破解了三分之一，”军师说道，“目前恢复的文件里，有徐建斌和张经理的邮件往来，讨论如何处理‘敏感理赔’。还有一些扫描文件，看起来像是修改过的检测报告。”
“足以构成刑事犯罪吗？”
“如果查实，足够，”军师说出了心中的顾虑，“但徐建斌已经死了，张经理可以把所有责任推给他。”
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会儿，空调的冷风吹得纸张微微翻动。
“还有条线索，”苏晴姐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新的报告，“对徐建斌胃内容物的详细分析出来了。除了晚餐食物，还有微量的酒精，大约相当于喝了半瓶啤酒的量。另外，检测出一种助眠类药物成分，剂量很低，不会致死，但会让人昏昏欲睡。”
“安眠药？”莹姐皱着眉头。
“类似，但更温和，”苏晴专业回复，“常见于缓解焦虑的药物中。”
我想起林晓月桌上的药瓶：“林晓月在服用抗焦虑药物。”
“徐建斌没有相关处方，”苏晴说道，“要么是他私下买的，要么是别人给他的。”
军师在白板上写下“药物＋酒精”：“如果有人想让他失去反抗能力，先给他下药，再让他喝下毒水，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现场没有挣扎痕迹。”
“熟人作案，”刀哥总结，“能让他放下戒备，接受药物和饮料的人。”
“范围缩小了，”军师看着白板上的那些名字：张经理、周涛、林晓月、王秀梅、陈宇，还有那个没露面的“客户”。
每个人都有可能。
会议结束后，我和莹姐去技术科看那个从徐建斌家带回的抽屉。技术员已经打开了锁，里面东西不多：几本旧相册，一沓信件，还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相册里是徐建斌年轻时的照片：大学时代的合影，刚工作时的青涩模样，和王秀梅的婚纱照，儿子徐浩的成长记录。照片里的徐建斌笑得很开心，和后来那个债务缠身、眉头紧锁的中年男人判若两人。
信件大多是王秀梅年轻时写的，字迹娟秀，内容平淡温馨，多是生活琐事。最后几封是离婚前写的，语气变得克制疏离。
档案袋里是一份保险合同，投保人是徐建斌自己，被保险人也是自己，保额一百万，受益人是徐浩。投保时间是五年前，正是他和王秀梅离婚后不久。
“他给自己买了高额保险，”莹姐翻看着条款，“如果意外死亡，徐浩能拿到一百万。”
“他知道自己有危险？”
“或者只是未雨绸缪，”莹姐合上合同，“保险行业的人，比普通人更清楚生命的脆弱。”
我想起徐浩说的那句话：“我爸说他可能要去很远的地方。”
也许徐建斌早就预感到了什么。
傍晚时分，技术科传来消息：加密文件夹完全破解了。
我们赶过去时，张哥正盯着屏幕，脸色凝重。
“这些文件有点麻烦。”他调出几个页面，“除了违规理赔的材料，还有徐建斌和周涛的一些交易记录。看起来，徐建斌不只是向周涛借钱，还帮他处理了一些财务问题。”
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资金流向图：周涛公司的资金通过多个空壳公司流转，最后部分流入徐建斌的账户，再由徐建斌以“理赔款”的名义转出。
“洗钱？”峰少好奇。
“很像，”张哥点头，“但做得不专业，留下了很多痕迹。徐建斌的文件夹里，有完整的记录，包括每次操作的截图、转账凭证，甚至还有他和周涛的对话录音。”
“录音？”
“对，大概十几段。”小赵打开一个音频文件。
扬声器里传出徐建斌的声音，有些疲惫：“老周，这次真的不行了，审计在查，张永强那边也撑不住了。”
另一个男声，应该是周涛，回答：“建斌，你再帮一次，就一次，等我这个项目回款，连本带利还你。”
“你上个月也这么说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，而且你别忘了，我手里也有你的东西。那些理赔案的事，捅出去你也完了。”
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小赵又打开几段，内容类似：徐建斌在压力下帮周涛操作资金，周涛用徐建斌的把柄威胁他，最后一段录音是十天前的。
“老周，我们见一面吧，”徐建斌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有些事，得当面说清楚。”
“时间？地点？”
“老地方，你知道的，就我们两个。”
录音结束。
“老地方，”军师重复这个词，“徐建斌手机里给那个虚拟号码发的短信，也说‘老地方见’。这个‘老地方’是哪里？”
技术科里安静下来，屏幕上，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文件，勾勒出一个被债务、秘密和威胁缠绕的男人。徐建斌站在网中央，每一条线都在收紧。
而我们现在知道，其中一条线，已经勒死了他。
窗外天色渐暗，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。一天又要过去，案件有了进展，但真相依然藏在阴影里。
军师看了看我们：“明天开始，全力找周涛和陈宇，还有，查清楚那个‘老地方’到底在哪里。”
清晨七点半，解剖室的门被推开时，一股冷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苏晴站在不锈钢解剖台旁，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。徐建斌的尸体已经缝合，盖着白布，只露出头顶。无影灯下，不锈钢台面反射着刺目的光。我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，尽管已经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，但死亡的气味和景象依然令人不适。
“详细报告出来了，”苏晴递给我和莹姐各一份，“死因确认，氰化钾中毒，口服摄入。死亡时间凌晨1点15分到1点45分之间，误差不超过十分钟。”
我翻开报告，快速浏览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：血液中检出氰离子浓度3.2mg/L；胃内容物中发现未完全溶解的药物颗粒；肝、肾、脑组织均有典型的氰化物中毒病理改变……
“矿泉水瓶的检测结果呢？”莹姐问道。
“瓶口和残留液体中氰化钾浓度高达1.5%，足以在几分钟内致命。”苏晴走到旁边的工作台，拿起一个密封的证物袋，里面是那个半空的矿泉水瓶，“瓶身只有徐建斌的指纹，瓶盖内侧也是。没有擦拭痕迹，凶手要么戴了手套，要么根本没碰过瓶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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