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月带我们到主卧卫生间，洗手台下的柜子里放着一个小药箱，打开看，都是常见的家庭备药：感冒药、止痛片、创可贴、碘伏。没有安眠药，也没有抗焦虑药物。
“徐先生睡眠怎么样？”莹姐问道。
“不太好，”林晓月靠在门框上，“他经常失眠，有时候半夜两三点还醒着，我让他去看医生，他说吃点药就行，但我没见他吃过什么安眠药。”
“他有高血压吗？”
“有，但控制得不错，”林晓月从药箱底层翻出一盒降压药，“就吃这个，每天一片。”
我接过药盒，是常见的氨氯地平，还剩半盒，生产日期是两个月前。
“徐先生昨晚离家时，精神状态怎么样？”军师问道。
“和平时差不多，”林晓月回忆，“他说去见客户，我还问他这么晚，他说对方只有这个时间有空。我让他小心点，他说没事，是老熟人。”
“老熟人？”我捕捉到这个用词，“他说是谁了吗？”
“没有，”林晓月摇头，“但他打电话时我听到一句‘老周’，可能是周涛吧，他们大学同学，经常来往。”
周涛，又是周涛。
“徐先生和周涛最近关系怎么样？”
林晓月犹豫了一下：“不太好，上周建斌接他电话时吵了几句，好像是钱的事。具体我不清楚，建斌不让我过问他的生意。”
我们又在屋里转了一圈，书房里，那个被撬开的抽屉还保持着原样。我重新检查了一遍，在抽屉底板发现了一道浅浅的划痕，像是有什么薄片状的东西曾经放在这里，被反复取放摩擦出的痕迹。
“这里原来放过什么？”我问林晓月。
她凑过来看，摇头：“我不知道，这个抽屉一直是锁着的，我打不开。”
划痕的形状规整，长约十厘米，宽约两厘米。我拍了张照片，发给技术科的张哥，让他查查可能是什么东西。
离开徐建斌家时，林晓月送我们到门口，突然说道：“有件事，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请讲。”军师停下脚步。
“建斌他上周买了一份保险，”林晓月咬了咬嘴唇，“受益人是浩浩，保额很高。我问他为什么突然买，他说万一他出事，浩浩和秀梅姐能有个保障。”
“什么时候买的？”
“上周二，保单应该在他公司，或者律师那里。”
回到车上，军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：“徐建斌预感到了危险。”
“所以他买保险，立遗嘱，把财产留给儿子，”我说道，“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久。”
“但为什么不报警？或者躲起来？”莹姐反问。
“可能他觉得自己能解决，”军师发动车子，“或者，威胁他的人手里有他更害怕的东西。”
车子驶出小区，汇入上午的车流。我的手机震动，是张哥回复了：“划痕的形状和尺寸，很像是存放U盘或TF卡的塑料盒，常见的存储卡保护盒就是这个大小。”
存储卡，徐建斌抽屉里的U盘我们已经拿到了，但如果还有存储卡，会在哪里？
“回局里，”军师说道，“技术科可能有新发现。”
确实有。
我们回到办公室时，峰少和刀哥已经回来了，两人都灰头土脸，衣服上沾着尘土。
“工地勘查有收获，”刀哥顾不上喝水，直接汇报，“7号工地东南角有一处地面，有车辆停留的痕迹，轮胎印和徐建斌的车胎花纹匹配。旁边有凌乱的脚印，至少两个人。还有这个。”他从证物袋里拿出一个透明小袋。
袋子里是一小片深色布料，边缘有撕裂的痕迹。
“在工地的一个钢筋头附近找到的，”峰少补充，“布料纤维和徐建斌裤子的材质相似，颜色也接近，钢筋头上有少量血迹，已经取样送检。”
苏晴接过证物袋：“如果血迹是徐建斌的，那就基本可以确定那里是第一现场了。”
“工地晚上没人看守？”军师问道。
“名义上有保安，但我们去的时候没见到人。”刀哥笑着说道，“附近工人说，工地停工后，保安经常溜号，晚上基本不在。”
“完美的作案地点，”莹姐嘟囔了一句，“偏僻，无人，有遮挡。”
技术科那边也有进展。张哥兴奋地冲进办公室：“徐建斌加密文件夹里的录音，我们做了声纹分析，确认和周涛的声纹匹配。而且，最后那段‘老地方见’的录音，背景音里有很弱的机器轰鸣声，类似发电机或者大型设备。”
“工地设备？”我立刻问道。
“有可能，”张哥说道，“音频增强后，还能听到类似金属碰撞的声音，叮叮当当的，很规律。”
“施工的声音？”刀哥露出了不理解的表情，“但工地晚上应该停工了。”
“除非有人在使用设备，”峰少解释道，“或者，录音地点就在工地附近，能听到其他工地的声音。”
线索越来越多，但拼图还缺关键的一块。
下午两点，军师召集开会。白板上已经画满了箭头、时间和地点。从徐建斌晚上九点离家，到凌晨一点左右死亡，再到两点四十车辆出现在公园，每个节点都有证据支持，但连接这些节点的路径依然模糊。
“我们梳理一下，”军师用笔敲了敲白板，“晚上九点，徐建斌离家，去见某人。这个人可能是周涛，也可能不是。九点左右，他服下安眠药，可能是自愿服用的，也可能是被诱骗或强迫。”
“如果是自愿，说明他信任对方。”莹姐补充。
“对。然后，凌晨一点左右，他在某个地方，很可能是新区7号工地，喝下含有氰化钾的矿泉水。毒发死亡。之后，凶手将尸体搬上徐建斌的车，运到公园，摆放在长椅上。同时，凶手开走了徐建斌的车，在凌晨1点05分故意从小区驶出，制造徐建斌那个时间还活着的假象。”
“但这里有问题。”我指出了矛盾，“如果徐建斌凌晨一点已经死在工地，那么1点05分开车离开小区的人是谁？为什么要多此一举？”
“扰乱时间线，”峰少说道，“让我们误以为徐建斌是凌晨一点后才遇害的，从而给他制造不在场证明。”
“谁需要不在场证明？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，每个人都在思考。
“周涛，”刀哥先说，“他有动机，徐建斌欠他钱，还握着他的把柄。”
“张经理，”莹姐说道，“徐建斌可能勒索他，而且审计在即，徐建斌手里的材料足以毁掉他的职业生涯。”
“林晓月，”我说道，“她可能早就知道遗嘱内容，如果徐建斌活着，她只能分到很少的财产。”
“王秀梅，”峰少补充，“她拿了徐建斌十万块钱，而且徐建斌的死能让儿子继承两百万遗产。”
每个人都有动机，每个人都有疑点。
“我们需要突破，”军师说道，“周涛现在在哪里？”
“联系不上，”峰少说道，“手机关机，公司没人，家里也没人，他妻子说他两天前出差了，但没说去哪。”
“张经理呢？”
“在公司，但很紧张，”刀哥说道，“我上午给他打电话，他声音都在抖。”
“林晓月和王秀梅都有不在场证明，但都不够坚实。”莹姐翻看着询问笔录，“林晓月说整晚在家，但只有女儿能证明。王秀梅也说在家，但儿子徐浩那晚睡得很早，不能完全确认。”
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苏晴发来的消息：“血迹DNA比对结果：工地钢筋头上的血迹是徐建斌的， 布料纤维也和他裤子的材质一致。”
第一现场确认了。
“现在集中力量找周涛， ”军师做出决定，“刀哥、峰少，你们动用一切资源，找到他。莹姐、老默，你们去查徐建斌上周的行踪，特别是他见周涛的那次，我要知道他到底掌握了周涛什么把柄。”
散会后，我和莹姐再次出发。这次我们去的是徐建斌和周涛上周见面的餐厅，林晓月提过，上周三中午他们在那儿吃饭。
餐厅位于商业区，装修中等，生意不错。我们出示证件后，经理调出了上周三的监控录像。
下午一点十分，徐建斌和周涛出现在画面中。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点了菜，起初交谈还算平静。但很快，周涛的情绪激动起来，手指敲着桌子，嘴唇快速开合。徐建斌则显得疲惫，大部分时间低着头，偶尔回应几句。
“能听到他们说什么吗？”莹姐问道。
经理摇头：“监控没有录音。”
画面继续播放。周涛突然站起身，俯身靠近徐建斌，说了几句话，然后坐下。徐建斌的脸色变得很难看，他拿出手机，操作了一会儿，然后把屏幕转向周涛。周涛看了一眼，猛地靠回椅背，双手抱头。
“他在给周涛看什么？”我盯着屏幕。
徐建斌收回手机，说了几句话，周涛点头，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无奈的妥协。两人又谈了大约十分钟，然后结账离开。
“他们离开时什么样？”莹姐问道。
经理切换到门口监控。下午两点左右，徐建斌和周涛前一后走出餐厅。周涛走得很快，头也不回地上了路边一辆银色轿车。徐建斌则站在门口，看着周涛的车驶离，然后才慢慢走向自己的车。
他的背影显得很沉重。
“周涛的车牌能看清吗？”我问道。
经理放大画面：“临BKJ889，一辆本田雅阁。”
我们记下车牌，离开餐厅，在车上，莹姐说道：“周涛在威胁徐建斌，但徐建斌给他看了什么东西，让他妥协了。”
“可能是那些录音，或者资金流转的证据，”我说道，“徐建斌在反制。”
“但一周后，徐建斌死了，”莹姐看着窗外，“妥协只是暂时的。”
回到局里，峰少那边有消息了，他通过交通系统的关系，查到了周涛那辆银色本田的行踪。
“昨天下午四点，周涛的车出现在高速入口，往南去了。”峰少指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截图，“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，男性，年轻，戴眼镜。”
“陈宇？”我立刻想到那个空壳公司的法人。
“很像，”峰少放大图片，“但画质太差，无法确认。车辆在南边两百公里的江州市下了高速，之后就消失了。”
“逃了？够敏感的。”刀哥皱眉。
“或者去避风头，”军师说道，“找到他，案件可能就破了。”
“我来安排，”峰少拿起手机，“江州那边我有熟人，可以协助查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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