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,一天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。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莹姐,其他人各自去忙了。夕阳透过窗户斜射进来,在桌面投下长长的光影。
“你觉得是谁?”莹姐突然问道。
我整理着今天的笔录:“从证据看,周涛嫌疑最大,他有动机,有手段,还逃了。”
“但太明显了,”莹姐觉得不正常,“明显的往往不是真相。”
“也可能是真相故意做得明显。”我笑着宽慰。
莹姐笑了笑,收拾东西准备下班,“有时候我在想,徐建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从照片看,他曾经很幸福,有家庭,有事业。但后来,债务、秘密、威胁……一点点把他拖垮了。”
“他做了错事。”我说道。
“但罪不至死,”莹姐背上包,“没有人应该被这样杀死。”
我们一同走出办公楼,天色已经暗了,街灯亮起,晚高峰的车流缓缓移动。这座城市在运转,无数人的生活继续,而徐建斌的生命永远停在了45岁。
我的手机响了,是军师:“老默,明天早上早点来,有任务。”
“什么任务?”
“找到周涛了,”军师说道,“峰少那边有线索,他可能藏在江州的一个亲戚家。”
“明白。”
清晨六点半,刑侦支队的办公室已经亮灯。
我推门进去时,军师正站在白板前,手里拿着红色记号笔,对着密密麻麻的时间线和人物关系图沉思。白板上贴满了监控截图、手机记录打印件和手写的便签,像一张巨大的拼图,但关键部分还缺失着。
“早,”军师头也不回,“峰少昨晚熬夜把徐建斌最后24小时的行踪整理出来了,你过来看。”
我走到白板前。最上面用黑色粗体写着“徐建斌最后24小时”,下面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着一条条信息:
07:30 离开锦绣苑小区(门禁记录)
08:15 到达诚安保险公司(打卡记录)
12:10-13:50 与周涛在“湘聚楼”餐厅见面(监控确认)
15:20 提前下班离开公司(打卡记录,请假事由:私事)
15:20-19:00 行踪不明
19:05 回到锦绣苑小区(门禁记录)
19:15-20:30 在家与林晓月、刘雅吃晚饭(林晓月证言)
21:00 接听电话(通话记录:170虚拟号码,时长2分17秒)
21:10 离家外出(林晓月证言+小区监控)
21:10-次日01:05 行踪不明
01:05 车辆离开锦绣苑(路口监控,驾驶座戴帽子男性)
01:15-01:45 死亡时间(法医推断)
02:40 车辆出现在临江公园西侧小路(监控)
06:05 尸体被发现(报警记录)
“从晚上九点离家到凌晨一点死亡,中间四个小时空白。”军师用红笔圈出那段空白,“从死亡到尸体被发现,又是四个多小时。这八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,是破案的关键。”
办公室门被推开,刀哥和峰少走了进来,两人手里都提着早餐。刀哥把一袋包子扔在桌上:“趁热吃,我买了五人份,苏晴和莹姐的也有。”
峰少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,但精神很好。他打开笔记本电脑,连接投影仪:“我昨晚做了个时间线模拟动画,更直观。”
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模拟地图,临江市的主要道路和关键地点被标注出来。一个代表徐建斌的红点从锦绣苑出发,开始移动。
“这是根据现有证据还原的最可能路线。”峰少操控着进度条,“晚上九点十分,徐建斌离家。他没有开车,小区监控拍到他步行出大门。但他没有去地下车库取车,车一直停在原位。”
红点步行离开小区,然后消失了。
“从小区到最近的路口,有三条路。我们调取了所有路口的监控,但没拍到他的身影。”峰少放大那片区域,“要么他走了小路,要么他上了别人的车。”
“周涛的车?”我问道。
“周涛的银色本田当天下午就离开临江了,所以不是他。”峰少切到另一个页面,“但我查了那个时间段经过小区附近的所有车辆,发现一辆可疑的黑色SUV,车牌被泥污部分遮挡,看不清完整号码。这辆车在九点十五分左右停在离小区两百米的路边,停了十分钟左右才离开。”
“接人?”刀哥咬了口包子。
“很可能,”峰少点头,“而且这辆车之后的行踪很有意思,它没有走主干道,而是绕小路去了老城区。”
屏幕上,一条虚线从锦绣苑延伸到教师公寓附近。
“王秀梅家?”我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就在那附近,”峰少把监控截图放大,“九点四十分,这辆黑色SUV出现在教师公寓后街,停了三分钟。那里没有监控,不知道是否有人上下车。然后车辆继续行驶,十点左右从老城区出来,上了环城路。”
红点继续移动,沿着环城路驶向临江新区。
“新区入口的监控拍到了这辆车,时间是十点二十分。”峰少又调出一张截图,“然后它进入新区,消失在监控盲区。直到凌晨一点零五分,徐建斌的黑色丰田从锦绣苑驶出,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。”
军师在白板上写下“黑色SUV”和“神秘车辆”,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:“车主查到了吗?”
“车牌号不全,只能看到‘临A3G’和后两位可能是‘18’。”峰少说道,“符合这个特征的车辆全市有四十多辆,正在逐一排查。”
办公室门再次打开,莹姐和苏晴一起走了进来。莹姐接过刀哥递来的豆浆,苏晴则摆摆手表示吃过早饭了。
“尸检有新发现吗?”军师问苏晴。
“补充一点细节,”苏晴打开自己的文件夹,“徐建斌指甲缝里提取到微量纤维,深蓝色,材质是聚酯纤维,常见于工装、运动服或者某些廉价西装。还有,他右手食指指腹有轻微灼伤痕迹,很新鲜,应该是死前不久造成的。”
“灼伤?”我追问道,“化学灼伤还是高温灼伤?”
“化学灼伤的可能性大,”苏晴说道,“痕迹很小,直径约两毫米,圆形。氰化钾有腐蚀性,如果他接触了粉末状毒物,可能造成这种灼伤。”
“他亲手碰过毒药?”莹姐皱眉。
“或者是在挣扎中碰到了沾有毒物的东西,”苏晴说道,“但现场没有发现毒物容器,凶手很可能带走了。”
军师把这些新线索添加到白板上,徐建斌最后24小时的拼图又多了一些碎片,但依然无法组成完整画面。
上午八点,我们分成两组行动。刀哥和峰少继续追查那辆黑色SUV,并准备前往江州寻找周涛,峰少的熟人已经锁定了一个疑似周涛藏身的地点。我和莹姐则负责梳理徐建斌下午请假后的行踪,以及走访可能的相关人员。
我们首先去了诚安保险公司,找到李丽。她今天看起来更紧张了,说话时眼睛不时瞟向张经理的办公室。
“徐建斌下午请假,你知道原因吗?”莹姐问道。
李丽摇头:“他走得很急,就说有私事要处理,但我听到他打了个电话,说‘钱准备好了,在哪见面’。”
“几点的事?”
“下午三点左右,就在他请假前,”李丽压低声音,“他当时在楼梯间打电话,门没关严,我正好去那边透气,无意中听到的。”
“听出对方是谁吗?”
“没听清,但徐经理说‘老地方见’。”李丽说道,“他挂电话后看到我,愣了一下,然后说下午请假,让我把一份文件转交给张经理。”
“什么文件?”
“就是那起酒驾理赔的最终批复,”李丽说道,“本来应该他亲自交的,但他急着走,就让我转交。”
莹姐在本子上记录着:“徐建斌最近有没有提过要见什么人?或者,有没有人来找过他?”
李丽想了想:“上周有个男人来找过他,三十多岁,瘦高个,戴眼镜,看起来挺斯文。徐经理见到他时脸色不太好,两人去了会议室谈,谈了半个多小时,那人走的时候,徐经理没送。”
“记得具体时间吗?”
“上周二下午,”李丽肯定地说,“因为那天是月度总结会,我记得很清楚。”
我和莹姐对视一眼。瘦高个,戴眼镜,符合陈宇的特征。
“那人有留姓名吗?”
“没有,前台直接带进来的,说是徐经理的朋友。”
我们离开保险公司,在车上讨论这个新线索。
“如果上周二是陈宇,那么徐建斌在死前四天见过他,”我说道,“陈宇是周涛空壳公司的法人,他来见徐建斌,很可能是为了周涛的事。”
“钱,或者威胁,”莹姐启动车子,“徐建斌下午请假时说‘钱准备好了’,他要给谁钱?周涛?还是其他人?”
我的手机震动,是技术科发来的消息:“170虚拟号码的通话记录分析完成,该号码于案发前一天启用,只与徐建斌有过两次通话:一次是案发当天晚上九点,一次是案发前三天下午三点,号码已停机,无法定位。”
案发前三天下午三点,正好是徐建斌见陈宇的那天。
“这个号码可能是陈宇用的,”我把手机递给莹姐看,“他用虚拟号联系徐建斌,约见面。”
“那案发当晚九点的电话,也是他打的,”莹姐说道,“约徐建斌晚上见面。”
“但周涛已经跑了,陈宇还可能留在临江吗?”
“如果他是执行者,可能还在,”莹姐转动方向盘,“我们现在去找张经理,再问问他。”
张永强见到我们时,额头上都是汗,他的办公室空调开得很低,但他还在用手帕擦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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